一個得民心的領導人在百姓心裏該是什麼樣的？
李緣曾經在新聞上見到過外國領導人被百姓無視、敷衍鼓掌甚至衝出來刺殺的場麵，然後又看到自家老大會在土炕上和當地百姓手拉手聊天、周圍是聚集的百姓而非安保人員時，他好像有點明白了。
雖然他也知道，除了新聞畫麵外，現實中那些百姓裡估計有許多都是便衣保衛人員。
但百姓對自家領導人放心和歡迎也是現實。
到今天，他徹底明白了。
當數百百姓自發的在距離李緣數十步之外、隔著幾個侍衛跪下來激動的看著他時，李緣也笑著走向他們。
百姓如此，他又怎能端著架子？
“諸位，都請起吧，既然是來拜見我，那大家都席地而坐就行。”
百姓們也都從善如流，實際是聽從李緣的命令。
還沒說兩句客套話，一位青年就從人群中擠了出來：“請國師做主！”
“我與寧兒早就兩情相悅，可卻被人強行拆散……”
“混賬！”
一個老者頓時嗬斥道：“國師微服私訪豈能因如此小事而……”
李緣看著這副場麵，感覺這個老者好像有點……刻意隱藏的意思？
想了想，他知道了。
富戶是發錢讓所有村民都幫忙找人的，在這場民間婚事中，除了當事女子和這個青年，其他人都是一夥的，哪怕是他們的父母。
現在自己來了，他們不確定自己的態度，所以乾脆隱藏為好？
思考間，麵前的青年已經和這些人談崩了，幾個中年男人打算強行拖著他離開，卻被一個侍衛阻止了。
“我想知道一下你們的故事。”
李緣招手讓那個青年過來，同時一個眼神阻止了那老者和一個衣著華貴者的富戶的開口。
既然遇到了這件事，他自然是想著把這事解決完美的。
嗯，在不引起嚴重後果的前提下，盡量以符合自己思想的方式。
青年講的與李緣想的大同小異。
就是一對村裏的小青年互生情愫，但女子一次進縣城時被一富戶看中，想著給自己的癡傻兒子找個媳婦——表麵藉口、實際怎麼想的沒人知道，然後富戶用最簡單的砸錢攻勢收買了兩方的父母。
情義敵不過現實。
但可貴的是女子有情，寧可逃婚都不願意接受。
李緣心裏暗自點頭。
這要是再稍微修飾一下，可是一個極其“苦情”的愛情故事啊！
這不是上好的宣傳材料？
但就他思考這個故事能引起什麼反響時，變故突發！
側麵的人群裡，數支羽箭頓時飛來！
這一突然的變故讓許多百姓和李緣身前的青年都大驚失色，但此時沒有誰反應過來，羽箭已經到了李緣身邊！
可神奇的事情發生了。
羽箭在李緣腦袋位置飛過，李緣卻毫髮無損！
其他人沒看清，李緣身前的青年卻看清楚了。
並不是毫髮無傷，而是羽箭在距離國師極近的地方就忽然出現在了國師另一側，壓根沒碰到國師。
隻是這段“消失的距離”太小、幾乎就是國師身體的寬度，羽箭的速度又太快，其他人隔得遠沒看清。
“大膽！”
一個侍衛迅疾起身，將手中的火槍對準來襲的方向，趁著那些人還在發獃的時候瞬間開槍！
十幾發鐵珠頓時迸射而出，這種散射的火槍不僅會打中那些刺客，更會傷及周圍百姓，但侍衛已經顧不上了。
可神奇的事情再次發生了！
明明殺傷範圍覆蓋很廣的火槍，子彈卻隻打中了那幾個出手的刺客。
這一切隻發生在兩三秒之間。
到此時，其他百姓才驚慌失措的站起來，有人朝著那幾個兇手跑去，有人朝著李緣周圍而去想要保護他。
李緣靜靜的看著這一切。
看著侍衛立刻圍在他周身製止百姓靠近。
看著裡長大聲指揮百姓安靜。
直到看到有人想朝著一側的馬車衝去、馬車旁的侍衛打算拔刀時，李緣立刻起身。
身前的人彷彿被什麼力量推開，讓李緣得以直接穿過人群走到馬車旁。
馬車內，顏花早已醒來，一直悄悄透過車簾看著外麵。
當看到李緣跑過來時，她也立刻跑了出去。
“好了好了，沒事。”
感覺到顏花身體微微顫抖，李緣抱著她輕聲安慰道。
他其實一直在保護著馬車，但他擔心顏花害怕，這才快速跑了過來。
場麵依舊亂鬨哄的。
李緣站在馬車上，看著下方的場麵；百姓看著李緣毫髮無傷，這才漸漸在侍衛和裡長的指揮下安靜下來。
侍衛將百姓和馬車分隔開二十多步的距離，裡長則帶著人朝刺客那邊過去。
然而當走到刺客身邊時，隻有六具屍體。
五大一小，五個男人和一個半大小子。
裡長跑了過來：“國師，會不會有誤傷？”
那個看上去隻有十五六歲的半大小子，居然也是刺客？
李緣搖了搖頭。
他很惜命的，在百姓來拜見自己時開始，就一直用超能力護著自己，同時還感知周圍的人。
剛才就是這六個人動的手，那個少年動手時比其他五個大人更加果決。
“國師。”
一個侍衛走到了近前，低聲道：“死了，致命傷不是子彈，而是太陽穴附近的一道深口，皆是被巴掌長的尖細小棍一擊致命。”
李緣看向了人群中的幾個人。
但隻是看了一眼就移開了目光。
隨後，他讓百姓依舊坐下，並互相盯緊周圍的人。
兩刻鐘後，縣令帶著三百多號人來了，其中包括幾十個衙役和兩百多城池護衛軍，甚至還有十幾個身著百姓服飾的人，估計是縣令自家的家丁和護衛。
“下官迎駕來遲，請國師恕罪！”
“其他官員有的正在召集人手，有的在縣城準備給國師的接風宴，下官則是先行來此，請國師……”
“別廢話。”
李緣打斷了他：“派人把所有百姓單獨隔開，還有刺客沒抓到。”
還有刺客……
縣令隻覺得腦瓜子嗡嗡的。
自己剛接到郡城來信，說國師微服私訪的路線極有可能經過自己轄區，然後緊接著他就接到國師府侍衛的口信，趕忙帶人來迎接。
他自問沒什麼過錯，可這刺客……
這都是什麼事啊！
雖然心裏無奈，但縣令還是盡職盡責的執行起來。
有三百多人維持場麵，李緣這才私下吩咐自己的侍衛抓哪些人。
有人試圖反抗，卻被侍衛直接碾壓。
最終，當六個刺客被帶到李緣麵前來時，他們都是手腳關節被卸掉、嘴裏還被塞了破布的狀態。
“國師，此人如何處置？”
那個衣著華貴的富戶也被捆著帶了過來，因為包括之前死的六個刺客，這十二個人都是他帶來的。
富戶一臉驚懼，身體都軟了。
一個侍衛一巴掌扇到他臉上，把富戶精神打回來了一點。
“國…國…國師，草民冤…冤枉啊！”
這結巴樣讓李緣感覺有些不對。
他看向身旁一個侍衛，後者微微搖頭。
這些侍衛可都是秦國最頂尖的護衛，除了武藝高強外，許多人還有各自的特長，這個侍衛就在查案斷案上頗有才能。
李緣一個外行都覺得這富戶的害怕和驚懼不像是演的，這侍衛也看得出來。
至少此時，他們都覺得不像。
當然，也不排除這富戶是個影帝的可能。
“是不是冤枉的……”
李緣看向了這個縣令：“你來查如何？”
“是！是！下官一定找出真相！”
如果沒有這個查案的機會，縣令這輩子就完了，但現在，他有了一個起死回生的機會。
李緣看向其他百姓。
“我知道你們都是被人利用的，所以我不會怪你們。”
人群中頓時傳來歡呼聲和感謝聲，許多百姓直接激動得就跪下了。
因為在王權社會，他們本來可以直接“死了”的。
如果不看權力，僅看地位，由於當初嬴政的故意抬高，國師地位是和秦王等同的。
君王遭到刺殺，這些“充當掩護”的百姓就算當場全殺了都沒人會說什麼。
如果李緣沒有超能力，興許事情就不是這樣了。
“但相比於剛才的小意外，我覺得剛才我們談到的婚事才更值得討論。”李緣看向那個青年：“你現在不應該在這裏，而是趕緊去找她，至於後續的事……”
“國師，在下退婚！在下退婚啊！”跪在地上的富戶這時連忙說道。
李緣看著他，心裏閃過一絲不對勁。
這事情……怎麼發展得這麼順利？
他剛打算先拖延、然後再想辦法說服一些老者，以老人為基礎慢慢的說服其他人，以一種相對平穩、平靜的方式取消這樁婚事，這樣也能不讓人們臉上難看。
可現在，富戶的主動退婚，讓他許多理由都用不上了。
而富戶的退讓是因為這場刺殺……
這特麼的……不會有鬼吧？
他政治能力不夠，但再怎麼不夠，他好歹也有後世的見識擺在這；加上見識過秦國的頂尖人物們，他的自知之明告訴他想要玩計謀，秦國的政客們玩起來真可以殺人不見血。
他暫時壓下了心思，把事情都交給縣令。
自己坐上了馬車，準備先去縣城。
回到馬車上之後，李緣把顏花鬨睡，隨後吩咐侍衛不要打擾，自己閃身去了王宮。
王宮裏。
大殿裏隻有嬴政和章邯兩個人，一人眉頭緊鎖，一人低頭不語。
看到隻有他們，李緣直接顯露了身形。
“政哥，你這愁容是怎麼回事？”李緣好奇道。
一旁，章邯身子都抖了兩抖，呼吸也略微急促了起來，但硬是維持住了表情和身姿。
他心裏此刻翻江倒海，更是堅定了一個決心：一定要聽國師和大王的話！
國師在大王前麵……
“你怎麼來了？”嬴政眉頭稍微舒展。
李緣給他說了一下自己遇到的事，並且說出了自己的懷疑：“這是不是太巧了一點？你要是想對我使什麼招數，能用許多手段達成這種巧合般的事嗎？”
嬴政的臉色已經有些陰沉了。
大殿外的大雪有些飄了進來，極寒的天氣再加上冰冷的心，嬴政感覺事情真是糟透了。
“怎麼不說話？是不是不對勁？”
嬴政沒說話，章邯開口了：“國師，不是不對勁，而是此事明顯就是針對您的一場局。”
章邯給他說起了現在鹹陽周圍的事。
在扶蘇將宮女易清的事告訴嬴政後，感覺到不對勁的嬴政當即派人去調查，結果發現了更為嚴重的事情。
易清的母親為避嫌已經把自己關在屋內好幾天了，整個村子的人為解釋真相也感到疲憊不已。
這時候，有人買通了之前幫易清母親寫信的人，偽造了信件送往宮裏。
不僅是易清的事，鹹陽周圍，同時出現了十幾起和這相似的事件。
有一個專職工人的老爹中午時死亡，工人得到訊息時已經是下值時分，他趕忙請假回家為老爹準備喪事；但等他回去時，相隔不遠的村子裏已經傳開了這件事，但在傳言中卻說那老人是被工人因為想加班獲得獎金而不陪他給活活氣死的，工人中午得到訊息卻捨不得當天的工錢而硬是拖到了晚上纔回去。
還有一紡織廠女工，因忍受不了丈夫家暴帶著孩子住進了工廠宿舍；然後那男人去紡織廠門口大肆叫罵，汙衊女工是賺了錢翅膀硬了，想搶走孩子，同時這謠言在周圍幾乎是同時傳播。
相比於一個被家暴的女子帶著孩子奮力反抗的事，一個女工賺錢瞭然後想帶著孩子另外生活而嫌棄丈夫的事，更能引起人們的憤怒；更何況還有當事人之一在‘作證’。
有一個男子看著離年節還有二十多天，便去附近一工地做事，可等他五天後回家時，才發現妻子居然意外落水離世，生前還欠下了巨額債務；然而詭異的事，先不說當地府衙還沒有查清楚事實，周圍就有傳言說是男人不願意妻子也和他一起出去做事賺錢、怕掌控不了妻子而在出門前就殺妻，順便賴掉之前夫妻倆一起借的債務。
還有一行醫的醫官剛治療了一個村民，之後沒兩天那村民就去世了，於是死者的親人指責醫官治死了人；但後續縣衙醫館的醫者確認，那村民是被人投毒而死，時間與行醫診治時間不符。
可這並沒什麼用，周圍關於朝廷行醫醫死了人的傳言已經傳開，且愈發妖魔化。
還有……
光現在直屬鹹陽的內史地區，就已經有十六起在民間引起巨大輿論的事發生。
而他們的主人公，無不都是與李緣出現後秦國的改變有關。
大殿裏。
李緣聽完後沉默了許久，最終隻說道：
“這就是王朝身上最大蛀蟲的破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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