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動靜？”
郭開都被嚇了一跳。
金能走過去一看，假山一側不知道為何出現了十幾條裂縫。
“這石頭……”
金能思索了一下：“我聽說學宮有物理課，其中有熱脹冷縮原理，可使得物體憑空碎裂，這可能就是前幾天太熱而今日溫度驟降或遇水而裂開了。”
郭開隻是看著那些裂紋，怎麼感覺那個像是被什麼撞裂開的？
“相國，你認為呢？”
“這是吉兆。”
郭開說：“我是趙國相國，剛才我等在談論趙國之事，此趙國之石就憑空裂開，這不是趙國氣數已盡之徵兆嗎？”
“看來我的想法是對的，如此趙國再待下去也沒什麼意思，隻求國師能看在我一片誠心的份上替我在大王麵前說說話，把我調回去算了。”
金能仔細想了想，硬是沒想明白他是怎麼把這兩件事和“吉兆”聯絡到一起的。
或許，這就是人想一件事情想瘋了、然後看到什麼事都想扯上關係吧。
……
“吉兆？”
“我他媽給你一巴掌……”
假山旁。
偷聽的李緣罵罵咧咧的。
一旁，嬴政死死拉著他的手，不斷的說著“算了算了，郭開也不容易”。
李緣從國師府出來後直接就找到嬴政說開了，然後兩人就來郭開這看看情況，卻恰好聽到郭開和金能在商談給李緣禮物的事。
剛開始李緣還有興趣，但聽著聽著感覺就不對勁了。
要給禮物，卻在趙國王宮裏使勁……
這禮物究竟是什麼鬼？
“那個趙國娼後。”嬴政憋著笑提示了一句。
這個女人手段、姿色都是頂級，不然也不可能把趙偃玩弄於“股掌之間”。
甚至還讓他廢了當太子時的太子妃、前王後以及他們的孩子，頂著趙國上上下下的壓力扶持自己上位。
再加上秦國一直都有‘國師好女色’的傳言，郭開這麼想也無可厚非。
但這把李緣氣得不輕……
我承認那娼後有點姿色，趙國王後的身份也很是帶勁。
但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一個二婚……不對，她以前死過老公，後來才被趙偃看上了，所以如果自己收了她那算……三次了？
他認為郭開這是在侮辱他，差點就想從假山上搞些石頭砸人了。
嬴政把他拉住了。
不管如何，郭開是大秦的功臣，秦國不能殺功臣，就算是國師也是如此。
“郭開也是好心嘛！”嬴政從沒想過自己還有勸別人別動手的一天……
“你這話講得……”
李緣看著他：“感覺跟那四大名句意思一樣。”
嬴政笑了笑，他知道那四大名句，但還是覺得此事不同。
郭開想整垮趙國算了……
他陷入了沉思，這得好好策劃一下。
……
內史地區西南。
通往漢中郡和蜀郡的道路上。
隨著一些野戰軍哨卡的出現，不說住在這裏的百姓，哪怕是路過這裏的商旅都感覺到氣氛不對勁。
當聽到是軍隊內的實戰演習，讓他們正常生活後，大部分人都放下了擔憂。
但還有一些心思活躍的人……
某處山林中。
兩個獵戶正在山中行走著，眼神銳利。
一中年一青年，是一對父子。
雖然現在大部分人都熱衷於在農閑時去做臨時工賺錢，但他們去過兩次後就不想再去了，覺得還是打獵來得舒服。
反正城鎮周圍的很多大型猛獸都被軍隊清剿了，再深的山林裡的猛獸短時間內也不會擴大地盤，就算城鎮附近又有了虎和熊的蹤跡，隻要上報朝廷，不久之後附近的野戰軍部隊就會再來一次‘演習’，然後加餐……
至於其他不是猛獸的動物，對於如今更新了裝備的他們，不過是小菜一碟。
忽然間，走在前方的年長獵戶腳步一頓。
前方山林太安靜了。
“爹，這是有野獸？”
身後，青年也察覺到了情況，卻聞了聞氣味有些不確定：“怎麼沒聞到什麼味道？”
“不知道，準備好。”
中年獵戶拿出腰間的刀和叉子，身後的青年從背上解下弓箭，張弓搭箭。
兩人一前一後，腳步極輕的朝著前方走去。
越過一個小土堆即將看到前方山穀裡的情況時，地上的小土堆忽然‘說話’了：“別再走了。”
兩人頓時嚇了一跳，扭頭一看，一個披著許多草叢的人影漸漸從地上爬了起來，身後也走來幾個人。
“我們是第十一軍第三師的，不要怕。”有人說道：“你們是獵戶？”
當看到這些身上的火槍和臂章上的那些圖案和文字，兩個獵戶終於放心了。
“是的，我們是附近土林村的。”
“獵戶證明帶了嗎？”
“帶了！”青年趕緊從懷中拿出兩塊木牌。
最開始朝廷放開了鐵製武器的售賣，這可是以前軍隊纔有的，他們獵戶如今也可以買了；但當去買時，三大行的人才告訴他們必須要登記在冊，成為有證的獵戶才能買。
當時他還嫌棄朝廷多此一舉。
畢竟隨著技術的發展，越來越多的技術下放民間，過不了多久估計一些民間鐵匠鋪自己都能製造出很多威力強大的武器了。
隻是現在，當這兩張證明打消了這些秦軍士卒的懷疑、讓他們把火槍不再對準自己後，青年才理解到了這‘證明’的意義。
它不是在禁錮你，而是在保護你。
不然麵對強大的朝廷，非法持有武器的你隻會迎來鐵拳。
“好了，不要再往前走了。”士卒檢查完了，對他們說道：“前方是演習區域，你們不能再往前走了，這兩天你們回去休息，別再來這了。”
“誒，好，謝謝軍爺。”
“別……別叫軍爺啊！”
那士卒忽然有些激動，眼神還瞟了周圍的戰友一眼：“現在不準叫軍爺了你不知道？”
秦軍內部，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屬於百姓中的一員，思想教育上也是兩天一小課、五天一大課，就是為了轉變以往的一些思想。
你自己從百姓中來的，興許你駐地的某戶人家的孩子是另一支部隊的戰友，那欺壓百姓不等同於在欺壓你自己的爹孃嗎？
等兩個獵戶走後，其他戰友正準備繼續隱藏。
有人忽然笑著看向他：“軍爺，咱該繼續藏了。”
“……”
……
“爹，咱不回家嗎？”
出了那片山林，看到自家老爹沒往家的方向走，而是直接去縣城方向，青年有些疑惑。
中年獵戶嘿嘿一笑：“兒啊，咱們去做筆生意。”
隨後，兩人去縣城三大行店鋪買了許多東西，朝著北方而去。
晚上時分。
兩人在一處溪邊休息。
“爹，你究竟在找什麼？”
“我聽說這次軍隊演習分了紅軍和藍軍，剛才我們遇到的，應該是從漢中郡過來的藍軍。”中年獵戶說：“你覺得，紅軍會不會想要他們的位置？”
青年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有些害怕：“我們這樣做，不會被槍斃吧？”
“誰槍斃我們？我們隻是臨時做點小生意，紅軍願意買，我們願意賣，這誰能槍斃我們？”中年獵戶眼神裡似乎有某種光：“我好像知道為什麼朝廷總是要宣揚軍民一家親了，以前我還覺得朝廷這多此一舉，現在看來，軍部真是人纔多啊！”
青年想了許久，硬是沒想清楚老爹所說的意思。
“癡兒一個！”
中年獵戶恨鐵不成鋼：“你想想，秦軍如此，秦國如此，以後當我們的軍隊打過去時，那裏的百姓會怎麼做？那裏的獵戶會不會和我們一樣給他們帶路？”
“我們隻是為了賺點小錢，而他們可是能讓日子變好啊！”
青年恍然大悟！
他聽說當初滅韓時，韓國百姓們麵對到來的秦軍不僅沒有懼怕，反而有些人在歡呼。
那還是當初，等以後繼續發展下去……
民眾真的會帶路了吧？
“走，我們再走一段路。”
“還走啊？”
“時間越晚，那支藍軍的位置就越可能發生變動。”
兩人又走了一段路，當看到前方的那個哨卡時，獵戶大喜過望。
“軍爺，買東西不？送藍軍位置的那種！”
……
一處山林裡。
第十一軍第三師，第三團駐地。
一幫軍官正在沙盤上研究著偵察兵打探回來的紅軍情報，想著如何越過紅軍防線進攻。
演習規定上說了，誰先幹掉對方師級指揮部也算勝利。
雖然在實際戰鬥中，秦軍別說是一個師級指揮部被幹掉了，就算下麵三個團的指揮部也被幹掉了，隻要士氣還在，他們會很快重新組織起來。
但演習嘛，總得超出些標準的。
一個部隊的最高指揮部被端，那整支部隊全部算覆沒；不管是一個團還是一個師，又或者是一個軍。
忽然間，吶喊聲從帳篷外傳來。
周圍，一支紅軍部隊已經包圍了他們，並且對著他們打出了模擬的“炮火攻擊”。
“外圍的偵察兵呢？怎麼一點訊息都沒有？”
團長氣急敗壞。
按照演習規定，一旦模擬了炮火攻擊，被攻擊的部隊有一半要退出演習算陣亡，如果指揮部被攻擊，直接完蛋……
“哈哈哈哈哈！”
遠處，一個紅軍的團長走來：“別叫了，在你研究沙盤的時候，你的偵察兵已經全都被我搞定了！”
“紅軍？我跟你拚了！”
藍軍團長似乎想來一場自由搏擊，但看到對方身後那幾個軍部派來的觀察員，頓時止住了身形。
第二天。
附近的一個縣裏。
軍部設定在這裏的演習指揮部裡，聽到己方一個團直接覆滅，一個少將軍長人都懵了。
不對啊，就算是夜戰被偷襲，一個團也不可能全部覆滅啊！
“指揮部被端，三團直接退出演習。”
尉繚看著觀察員發回來的情報，說：“紅軍利用得當，偷襲了你們的指揮部。”
“獵戶？”
“這是作弊！”
第十一軍軍長頓時激動了。
楊端和看了他一眼，有點想笑。
“這不算作弊。”尉繚平靜說道：“演習規定裡並沒有說此項不準，怎麼你們不作弊？難道哪天發生戰爭了，秦軍打過去時敵人百姓給對方通風報信，你還要跟敵人說你們在作弊？”
“以前六國不待見秦國時，此種情況還少嗎？”
十一軍軍長被噎了一下，生著悶氣。
回去後就把那師長和團長打一頓！
真是的，被獵戶發現了就放他們走了？大不了留下他們吃幾天飯嘛！
之後的演習結果毫無懸念。
在少了三分之一兵力的情況下，藍軍還沒發起進攻行動，紅軍就直接放棄防守，正麵出擊。
大家裝備和戰力都差不多，現在你還少了一個團，那我還防守個屁？
然而還不等藍軍的兩個團集結起來。
一道訊息傳來：師部被端了……
紅軍一支小部隊扮作商隊，一路上以商品開道讓附近百姓閉嘴，一邊走小路躲過紅軍的檢查點，直接找到了藍軍的師部。
演習指揮部裡。
這個結果讓十一軍軍長麵子很掛不住。
尉繚在看完觀察員的記錄後，最終點了點頭：“成績無異議，紅軍勝。”
“這也行？”
“怎麼不行？無非就是紅軍手段比你們更高而已。”尉繚翻出了一份記錄：“你看看，你那個師幹了些什麼事。”
“他們也想過派人去偷襲紅軍指揮部，可路上就被一些百姓識破了，人家問起百姓怎麼看出來的，百姓說：你們雖然穿著我們的衣服，但行走間佇列分明，還有統一指揮。”
尉繚冷哼了一聲：“偽裝行進是這麼偽裝的？”
“等你們的人想起解決這一點的時候，他們的動靜已經被紅軍發現了，紅軍派出了不到一百個人化裝成百姓，讓那支部隊現在都還在兜圈子！”
十一軍軍長有些害臊。
自己這部下也太蠢了……
但尉繚卻覺得，這可能不僅是十一軍這一個師的問題，而是大部分秦軍部隊都可能有的通病。
秦軍發展得太快了，快到眼下隻有在軍心和思想上跟上了裝備更新的步伐，其他的諸如戰法、行軍、日常處置等方麵，大部分還處於冷兵器時代。
各部隊都在想辦法改變。
可這一次演習，直接暴露出這種改變有多麼‘不切實際’。
要知道，不僅秦軍在變，整個秦國社會也在變。
他看了十一軍軍長一眼：“你們可以上軍史了。”
對方愣了一下，隨即沉默了。
他知道這什麼意思。
好訊息，能上史書了。
壞訊息，以負麵形象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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