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衣衛駐地。
值班熬了一夜的劉邦洗了把臉，神情有些獃滯。
每次通宵值班後，他都會思考人生的意義。
自己現在已經是玄衣衛的中層官吏、甚至是更加隱秘的黑冰台的一員，未來前途無量，家族也會因我而光榮，甚至盧綰這些朋友都因為他而發跡。
人生如此，還有什麼可求的？
“發什麼呆呢？你還不去睡覺？”
一旁，一個路過的司長看到了他，打趣了一句：“莫非是在想去哪個風月之地不成？剛通宵值班還是別去了，免得倒在那！”
劉邦翻了個白眼，收拾東西準備回家睡覺。
離開前，他去上了個廁所，結束後才準備離開。
路過去往檔案房的分叉小路時，有小吏抱著檔案和他擦肩而過，小吏略微彎腰，他則點了點頭。
但雙方走過後，他猛然停住腳步。
剛才那個小吏抱著的檔案，應該是自己昨夜值班時處理的那些，他要拿到檔案室去備案一份。
玄衣衛內部規矩很嚴格，任何一份檔案，檔案室一份，值班時一份、這份最後會去到它該去的地方比如某個分部或者某個機構，還會有一份遞交王宮和國師府以審閱最後就留在他們那；所以總的來說，一份檔案除具體執行機構外，在鹹陽就有三個地方儲存。
剛才如果他沒記錯，對方手上拿了三份裝訂在一起的檔案紙。
可自己昨夜處理的事情，最多裝訂兩份就能夠寫下來。
那多出來的那個……
這一刻，劉邦心裏想了很多。
是有哪個勢力把手伸到這來了？還是自己被排擠了？自己內部有人鬥爭準備陷害？
想了許久，他環顧四周後悄悄跟了上去。
自己都是見過國師和大王的人，放眼全天下，能和自己一樣在他們二人那說得上話的人能有幾個？
我以前不用這個特權是一回事，但我擁有它是另一回事。
檔案室門口，劉邦遇到了兩重查驗身份的關口。
他藉口昨夜有個檔案處理錯了，他要拿回來重新改一下，以欠人情的方式希望他們高抬貴手允許他取回一次，並且保證會事後向章邯說明，他們也可以自己彙報。
想到劉邦的背景，想到劉邦從沒犯過什麼大錯，想到他保證會事後上報，兩道關卡的人也都放過了他。
檔案室倉庫裡。
劉邦來翻看了，身旁跟著兩個人，即便允許他進來，他們也要保證劉邦不偷東西。
開啟那個本子，看到那上麵的記錄，劉邦先是疑惑了一下，隨即心神巨震。
上麵隻有去往王宮的記錄，沒有去國師府的……
他又想到了自己那被國師引薦綁來的身份……
他不傻，國師所做的事情自古未有……
“怎麼了？要拿哪份？”
不遠處，兩個跟來的人問了句。
他們沒權利看具體檔案，所以不知道劉邦為何這副表情，隻是疑惑他怎麼不取回了。
“完了。”劉邦喃喃了一句。
隨即反應過來，介麵道：“已經傳閱王宮和國師府了，這裏取迴檔案沒用……”
兩人有些憐憫的看了看他。
這下一頓掛落逃不了了吧？
劉邦在其他人那幸災樂禍的目光下離開了。
離開了玄衣衛，他直接去往國師府。
他知道，雖然大王和國師都很看重自己，他身上屬於國師一派的痕跡遠比屬於大王親信的重。
剛到國師府門口，他就發現身後不遠處跟來了幾個同僚。
以前和他勾肩搭背、現在卻一臉複雜的看著他。
雙方對視著，中間出現了一道無聲的裂痕。
國師府內。
被張蒼叫起來的李緣沉默了許久。
他不知道政哥猜到了什麼，但他都已經開始這種實驗了，估計離真相也不遠了？
王宮裏。
得到彙報的嬴政也在王座邊發著呆。
他在想，事情怎麼會如此戲劇性？
如果劉邦今早沒有上廁所、如果新接替他值班的那個人早點複查完、如果那個小吏走快幾步、如果玄衣衛製度沒有這麼嚴、如果那兩道關口的人沒有認人情、如果章邯安排在值班室的小吏整理檔案時動作快點、如果……
但凡有一個變化，劉邦都不可能那麼巧發現問題。
可有時候，巧合得讓人意外。
嬴政沒心情處理這些了，直接把所有檔案都暫時放在了一旁，反正有李斯和廷會在，哪怕他好幾天不處理公文也不會出事，除非發生戰爭。
他坐在一處花園裏，這是當初李緣跟他說大秦結局時的那個花園。
許久後，李緣來了。
提著兩袋子小籠包來的……
嬴政心裏原本沉重的心情頓時出現了一絲波動。
“吃不？”
李緣遞出了一袋子，裏麵的辣椒油放得很多。
“你還有心情吃東西？”
“為什麼沒有？天大地大吃飯最大呀，人是鐵、飯是鋼！”
嬴政一臉複雜的接了過來，抓著膠袋把裏麵的辣椒油裹滿每一個包子。
“其實吧，我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
李緣一邊吃著包子，一邊含糊不清的說著。
“一是因為我知道你聰明，我既然給你說了清朝晚期的那些事，你肯定會有所猜測，我隻是個普通人，也沒想過能瞞得住你；二是因為你對我很信任，信任到我可以隨意帶著大秦往哪條路上走，而一旦發展到某個程度，你絕對看得出。”
嬴政看著他一邊說話一邊吃的行為，忍不住勸道：“你能不能要麼吃完再說、要麼說完再吃？”
李緣愣了一下，確認自己沒有說話時飛濺出什麼纔有些無奈的點了點頭。
嘴裏有東西不能說話，這是這個時候的傳統。
隻是今天他們兩人心事都多了點，於是才發生這事。
等吃完包子後，李緣才說：“隻是我沒想到，事情會這麼巧合。”
“你也別怪劉邦，他真是出於好心。”
“這點寡人知道。”嬴政說：“所以，你並不覺得這早？”
“早不至於，我最後給你說歷史是去年了吧？那個時候我就想過，你這麼聰明第二天就想到了也未必，畢竟當初你對秦國未來的分析著實把我嚇了一跳，通過結論和一點蛛絲馬跡就能逆推過程，這……”
李緣停頓了一下：“你真的猜到了？”
“猜了個大概。”
嬴政說：“其實早在當初你說要抬高平民身份時，寡人就有所推測，但當時證據和情報不足，所以隻是有個方向，具體猜測也沒有。”
“後來，寡人在南陽郡做了實驗，又在月氏做了實驗，兩次實驗替寡人確定了方向，這一次才……”
“臥槽，什麼時候？”李緣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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