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氏王宮。
月氏王吃完了一場極其糟心的酒宴。
原本這場酒宴是他每月一次用於招待秦使、順帶也聯絡一下與其他國家使節感情的例行酒宴,但卻因為一場刺殺而變成了他的賠罪宴——他個人也認為可以叫恥辱宴。
雖然秦使從沒說過什麼重話,一直和和氣氣的,其他使節和國內貴族大臣們也沒表現出什麼異樣。
但一想到自己在給秦使賠罪,其他人就在一旁看著,他總感覺那些目光中都彷彿帶著嘲笑……
酒宴結束了。
月氏王送走了秦使,雙方約定等月氏王把那些犯罪的部落全部殺了後,按照他們的草場、部落勢力麵積在邊境等量劃地,到時候再簽訂雙方的正式國書。
“真是恥辱!”
月氏王等所有使節和大臣都走了,這才怒罵道。
要不是月氏經濟要依靠秦人發展、要不是月氏就在秦國邊上、要不是秦人軍事實力強大、要不是被秦人和他們的小弟包抄、要不是跟著秦國混有好處、要不是地處河西走廊這塊重地不能得罪秦人不然秦人自己來佔著就……
哎!
怎麼感覺月氏好像已經完了?
月氏王愣了一下,隨即看向國相等其他大臣:“難道就沒人有任何訊息嗎?秦使一旦出了事,你們誰能在秦人手中討得了好?!”
他知道國內有些北方派係對他不滿,也知道有些貴族一向不卵國都的命令。
可秦人一旦因為秦使之事打來,整個月氏全得遭殃,不管是他還是其他貴族都逃不脫,怎麼會有人這麼拎不清輕重呢?
這種事都拎不清,那是不是哪天敵人打來了還要執著於內戰?簡直愚蠢如豬!
麵對月氏王的咆哮,這幫月氏貴族罕見的沒有反駁。
作為國內的大氏族部落之人,他們居然真的沒有收到一點訊息,這本身就是對他們權勢和地位的一種蔑視。
“不對啊!”
有個大臣撓了撓頭:“那兩個部落在王城的勢力太小了,怎麼可能瞞過我們所有人送進來五十多人進行刺殺?還是主街之上?還是對擁有兩百隨行秦軍的秦使動手?他們腦子……”
他閉嘴了,似乎是覺得說髒話不太文雅。
可不僅他想罵髒話,其他人也想。
秦國使者每一次出門,哪怕隻是看風景,除了他們自己的護衛外,周圍都是有月氏士卒隨行的;不是監視,實在是月氏人自己也明白使者是一個國家的臉麵,更知道對月氏來說秦國是一個怎樣的龐然大物。
但就這種嚴密保護下,居然有人瞞過他們所有人的眼線,在王城主街之上對秦人來了一次襲殺。
就先不說他們怎麼做到隱瞞的,僅說襲殺這一件事。
五十多人手持冷兵器去攻擊兩百全副武裝還手持火器的秦軍……
秦人自己都沒這種信心吧?
那些人就算想刺殺,又怎麼會激進到近乎愚蠢?
“會不會是烏孫人自己乾的?”
國相問了句。
月氏王冷冷的看了這個平時喜歡跟他唱反調、今夜卻什麼話都不曾說過的國相:“證據呢?沒證據烏孫人會認?別忘了,表麵上可是烏孫人幫了我們。”
這也是一個讓月氏王難受的點。
烏孫對月氏可是不斷的挑釁、不斷的逼迫,似乎就盼著和他們打一架他們好從月氏身上咬一塊肉下來。
但這麼個敵人,這次居然幫了他們——至少在現在來看,名義上是的。
他還要感謝對方……
月氏王站在這裏,吹了好久的風才把心裏的怒火吹滅。
在王城派出一支大軍前去處理兩個部落的時候。
秦人使館內。
看著玄衣衛和烏孫人合作的彙報,他愣了好久。
“你們有病吧?”
“你們賺功勞居然拿我當誘餌?你們這是在破壞國策!”
“可是先生,當初大王派我們來時就說過了,玄衣衛可以在本職工作之外有足夠自主權,可以探尋和平顛覆他國的方式;我等隻不過是進行了一次試驗。”
“那我呢?”
“我們給您補償。”
“我差點被殺死!什麼補償能換來這個?”
玄衣衛負責人看著他,什麼話都不說。
秦使冷哼一聲,絲毫不臉紅。
“這次的功勞歸您,並且下一次,我等會額外贈送您一次功勞。”
秦使心動了……
可轉念一想,能讓玄衣衛付出如此代價,那他們究竟在幹什麼?
“看來你們所圖甚大啊,月氏不是你們的最終目標吧?”
“先生,請勿打聽機密,您沒有這個許可權。”
“哼!下次記得提前跟本官說!”
……
秦國與月氏邊境。
一支秦人隊伍來到了邊城附近,但並沒有出關。
他們帶著許多報紙,商品,還有一些建築工具。
隨著他們的到來,一個訊息也不脛而走:月氏即將把邊境一大片地都劃給秦國,邊境上的月氏人極有可能拿到秦人身份。
而此時。
月氏一側。
月氏王下令邊境附近百姓搬遷至五十裡之外的命令才剛剛到達……
他隻說了給地、沒說給人。
可與他命令一起傳來的,是秦人那邊的訊息。
一方野蠻的月氏,一方是文明的秦國。
一邊是處於弱勢、冬天還可能餓死人、平常也可能被大部落欺壓的環境,一邊是據說朝廷公正、君王賢明、百姓人人都有田地的美好生活。
於是邊境上的月氏部落用腳投票,壓根沒理月氏王的命令。
至於被月氏王派來邊境充當眼線的一個部落,則被一股神秘力量串聯的周圍部落聯軍給圍了起來……
然而吃一塹長一智,月氏已經在邊境因為訊息不靈通吃過一次虧了,這一次學聰明瞭。
訊息還是傳回了月氏王城。
“秦賊欺人太甚!”
月氏王看著從邊境傳來的情報,隻感覺腦門上都在冒火!
人手和物資都從隴西郡抽調,運輸到邊境都要一天;結果居然和他傳過去搬遷百姓的命令同時到達邊境?
怎麼?秦人有未卜先知之術?
秦使遇到事後他們馬上就知道了?
而且那周圍的部落居然敢無視他的命令,還把自己派去的部落給圍了起來?
這是要勾結秦人賣國造反啊!
“大王,您可能誤會秦國了。”
國相又來拆台了。
“秦人不是有馴養信鴿之術嗎?聽說他們國內各郡朝廷以及各野戰軍在遇到緊急情況時都會使用,那這秦使……”
月氏王的目光顯得有些可怕。
“你是說,在雄鷹出沒的地方,他們敢用信鴿跨越數百裡送信?”
“……”
“是你蠢了還秦人蠢了?”
“可是,臣還是覺得秦人應該沒什麼惡意。”
國相一副睿智的模樣:“最簡單的一件事,現在秦人精力在國內,其次是中原另外五國,再其次纔可能是我們,他們沒理由為商道平白無故製造事端;且以秦國之強盛,無非就是邊境上的一小片地而已,以他們的高傲,他們若想要很可能會直接說,而不是用這種方式。”
月氏王頓時將情報往桌案上一砸。
這些道理他也明白。
可明白是一回事,現在的情報是另一回事!
秦人現在的行為透著不對勁,懷疑他們難道不是合理的嗎?
“你不會是收秦人錢了吧?”月氏王盯著他:“秦人的紙幣著實精美,本王看了都歡喜得緊,隻是我等很難賺到而已,你如此為秦人說話,莫不是你……”
“大王誤會我了。”國相麵不改色:“我絕不會去信中原的神!”
“若大王還不信,我可以向天神起誓,我及我的所有部落,絕沒有收秦人一文錢!”
月氏王看著他,良久後纔打消了懷疑。
“那邊境之事如何?那些反叛部落該怎麼處理?”
“大王是想派兵去?”
“不然呢?如此行為,本王的臉往哪放?月氏顏麵喪盡!趁著事情還沒解決完,那裏還不是秦國的,先處理了他們!”
“若他們逃亡秦國如何?”
月氏王沉默了。
其實他也擔心這點,這才喊來國相看他有沒有辦法。
現在看來,這個傢夥隻會抬杠。
“大王,我看算了吧。”國相顯得有些低落:“秦人這些年的宣傳太厲害了,莫說邊境,就算是王城都有許多人相信秦國人人吃飽飯、是最好的地方;現在那些人已經執意要當秦人,我們再強逼反而有些過分,不如放過他們算了。”
“那本王的顏麵呢?!”
國相沒說話。
關我什麼事?
又不是我的顏麵……
你纔是月氏王好不好?
……
“章邯是個人才。”
王宮裏,看著章邯去年給玄衣衛西域分部發的指導檔案,李緣真心讚許道。
去年年底,章邯就判斷烏孫絕對會繼續擴大自己的勢力,且絕對會和月氏發生衝突。
玄衣衛可以趁此機會,在西域試圖進行所謂的‘和平演變’,手段不限。
雖不可能現在就真的顛覆月氏這種大國,但好歹也能消耗一下他們。
若成功,則能再次宣傳一波秦國,撕裂月氏內部;若失敗,也沒什麼關係,畢竟死的又不是秦人。
另一個方麵來說,這也可以幫助烏孫牽製一下月氏。
烏孫坐大是以後的麻煩。
但河西走廊在月氏手中、烏孫現在也還聽秦國的話,卻是現在的事實。
國與國之間,隻要利益足夠,什麼都可能發生。
所以玄衣衛西域分部才會在之前找上烏孫人在月氏國內搞事,為此,隴西郡府衙也極其上心,因為邊境一旦往外延伸,多出來的那點土地極可能劃入隴西郡。
一方麵是政績原因,一方麵也是能夠為秦國統治異族先進行試點。
一旦未來秦國解決了中原往外開拓,有過相關經驗的隴西郡官僚幾乎人人都會受益。
在多重因素的影響下,月氏這次在稀裡糊塗中殺了兩個大部落,還扔出去了一部分邊境。
此時此刻,這個訊息已經隨著秦國在月氏境內的力量,不斷的在月氏底層百姓中傳播。
這會成為一個種子,在他們對月氏的情感土壤中破土而出,在未來長出一朵偏向秦國的花。
“所以,寡人當初直接就同意了。”嬴政平靜說。
章邯的忠心他知道,才能他也知道,而大秦現在的精力又不在西域,那讓他去試試也無妨。
反正是折騰外國,秦國經得起這方麵的試錯。
“你現在暗爽了吧?”
“什麼?”
“章邯敢有這個想法,證明瞭你用人不疑;你當初就同意現在看到了下麪人自主性極高,還真的能獲得利益,這又證明瞭你的遠見;玄衣衛身為暗中的刀,現在你卻給了他們一定自主權,證明你真正掌握的刀不止這一把、至少刀把不止這一把。”
李緣看著臉色微紅的政哥:“你還沒告訴我,是想在我麵前裝一把?”
“粗俗。”
嬴政轉移了目光,但神情漸漸驕傲起來:“說什麼裝,這不是事實嗎?”
“……”
他裝起來了……
李緣笑著搖了搖頭。
嬴政目光瞟向了大殿門口,心裏算著時間。
在兩人又聊了一會清朝是如何被後世人和古人同時嫌棄的原因之後,甲士來報,李斯來了。
“大王,國師。”李斯帶著檔案對著兩人行禮。
“愛卿坐吧,辛苦了。”
“咦,李廷會你額頭上紅痕怎麼來的?不會是想納妾被你夫人打的吧?”
李斯:“……”
這兩句問候,直接顯示了大王和國師的逼格……
“非也,是在下早上洗漱時想事情太入神,在門檻上撞的。”李斯心裏很想懟人,他這個年紀就算想納妾也有心無力啊!
男人過了25歲,這方麵基本等於過了40;上了30歲,那就真的隻能聊聊天了……
“大王,這是廷會關於隴西經濟特區的初步規劃,請過目。”
嬴政接了過來。
彷彿沒看到身旁李緣那都快瞪出來的眼珠子……
“經濟特區?什麼玩意?”
“國師不知道嗎?”
李斯坐下來,停下了自己倒茶的動作:“由於邊境上的月氏人各方麵習俗都和秦人有所不同,但大王又想探尋一種以後統治他們能保證不讓他們造反的方法,所以打算在新佔領土上進行一定的經濟改革,因地製宜的發展當地;且大王認為,用錢分化人心,比軍隊打過去有用多了,加上不可能給月氏人優待、但又不能讓他們感到被冷落,所以採用了‘經濟特區’一詞。”
“畢竟隻是特別區域,哪方麵我們沒說嘛!”
李緣扭頭看向嬴政,後者的嘴角揚起一絲弧度,眼神充斥著笑意。
李緣:“……”
壞了,這是真讓他裝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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