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甲士的報告，嬴政看向下方的百官，臉上露出一絲有些病態的笑容。
“聽到了嗎？寡人這是要順應民意！”
歷史上的嬴政在此時或許還隻是一個普通的秦王，但現在的他，在秦國百姓心中的聲望可以讓他對秦國所有先王說一句：你們都是垃圾。
他在百姓心中仁慈的形象已經樹立起來了，他不允許百姓心中那個完美的自己被他的不作為親手打碎。
秦國那光明的前路已經在視線內漸漸清晰了，他不會容忍有人阻攔秦國往前飛奔。
更關鍵的是，百姓大多去了國師府，王宮前的人數依舊較少。
這讓他感到很難受。
不是嫉妒李緣，隻是他的驕傲不允許這樣。
在他心裏，李緣雖然年歲和他一樣，但他依舊會把對方看成一個單純的弟弟。
你隻管給我提供技術和視野，其他的我來。
這是個後世人，來大秦純粹是因為對自己的崇拜。
身為秦王，如果對秦國的貢獻不是第一、如果不能讓百姓感覺自己能為他們做主，需要讓李緣這個後世人來替他為大秦出最多的力——這是他這個秦王、也是他這個做哥哥的失敗。
因此此事，他斷然不會後退。
哪怕隻是為了百姓心中的情感。
哪怕隻是為了李緣喊他的那一句‘政哥’。
自大和自傲是有區別的，似嬴政這種喜歡把責任和重擔往自己身上攬的的性格，在後世或許會被人不喜、被說成大男子主義。
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對身為君王的他，這又何嘗不是一種魅力？
也正是因為都瞭解嬴政的性格、知道了他驕傲的那一點，所以李緣和李斯都知道，此刻誰勸他都沒用了。
必須要有人在此時為他和百姓的憤怒買單。
似乎是感覺到了嬴政的情緒，許多原本和此事毫無關係的官員，心裏也莫名的緊張起來，生怕大王的屠刀會砍到自己身上。
而與此同時。
鹹陽城。
駐紮城外大營的野戰軍在得到調令後直接入城，同時還對鹹陽周圍百裡之內的所有工廠、路口全部實行了軍事管控。
城中。
二十多座原本百姓眼中的高門大宅，被玄衣衛的人帶著士兵圍了起來。
有人似乎認命了，開啟大門認栽。
但也有人陷入了最後的瘋狂。
“我為大秦立過功！流過血！你們憑什麼如此對待我？”
“我要見大王！我要見國師！”
“百年前，我先祖靠著惠王的賞識在秦國安家，如今我官至副部長，爾等不過是小官小吏，竟然如此對我？”
有人憤怒，有人不甘。
但也有人可能是真的瘋了。
“為了一幫本就屬於我們的佃農，竟至於此？”
一座大宅內，一個中年人提著劍站在門口，身後是十幾個招攬的門客和一些家丁僕役，再之後，是一些手足無措的婦人和孩子。
“轉告大王！聽信奸人之言，秦國國祚危矣！臣寧死不……”
他的放話還沒說完，一個炸藥包越過圍牆扔了進來。
頓時，他愣住了。
身後的人也呆了。
下一秒，爆炸聲轟然響起。
一個軍官帶著士兵撞開門走了進來，看著滿地的屍體和遠處一些還在哀嚎的人，神情冷漠。
“拚命？什麼蠢貨！誰跟你玩命？”
……
漢中郡。
秦國第八野戰軍軍部駐地。
軍長正帶著一大幫軍官等在營門口，準備迎接王宮欽差和軍部傳信特使。
軍營是一個相對封閉的地方，他們直到今天淩晨才接到迎接的命令，但至今對內容一無所知。
不遠處，一隊人馬疾馳而來。
隻有一個太監，一個官員，其他的一百多號人全都是護衛的士卒。
一下馬，太監給他看過身份證明後，直言道：“請所有軍官去操場，另外再由我隨意調一支連隊來護衛，大王命令方可宣讀。”
眾人不解其意，但軍長還是選擇了服從。
當看到由護衛隊伍中一個士卒出列，似乎是要由他去隨意指派時，他隱約感覺到出大事了。
操場。
數十個在軍部的軍官全部等待在這裏，還有一個連隊的士兵。
太監給軍長看了王宮信件的火漆和證明，確認真實性和完好性後，當著所有人的麵開啟。
“數日前，巴郡……”
信件的內容很簡單，隻是將巴郡的事說了一遍，最後在末尾說了一句有些耐人尋味的話。
“各軍聽從軍部調令及後續命令列事，一旦有違反命令或牽連罪犯者，可就地格殺，寡人會論功行賞！”
所有軍官沉默不語。
違反命令，是指有人會反抗軍隊？還是指他們當中有人會反抗朝廷？
就地格殺，不會是指殺我們吧？
“現在，宣讀軍部調令！”
當軍部的那個官員走上來後，命令內容直接讓所有人震驚了。
對所有犯事者及其家族進行抓捕，所有家財田畝全部充公，漢中郡衙門內部與其有牽連者一律革職，一旦有誰聚眾抵抗或者無視朝廷律令，允許誅殺。
在已經確認的涉事者中，漢中郡有兩個家族受牽連。
好傢夥，我們在秦軍改製之後第一個任務，居然是先對漢中郡的人動手？
有個營長神情很憤怒，因為他聽到了自家的名字。
可下一秒，他就被隨行而來的護衛給揪了出來，直接當著所有人的麵戴上了手銬腳鐐。
一個團長有些憤憤不平，湊到軍長身邊準備說什麼。
軍長一個眼神過來，頓時製止了團長的話。
順著軍長的目光看去。
周圍那些被叫過來的士兵們，他們的眼光看得最多的不是那些欽差和護衛，而是他們這些軍官。
沒有對上級的敬畏，反而好像有著某種……渴望？
“接下來，請諸位分批次將你們的親兵和警衛喊來。”太監再次說道。
剎那間，團長明白了為什麼欽差要隨意喊一支部隊來和他們一起聽了。
這是防著他們啊……
以前的秦軍士兵隻需要聽軍官的就行，可現在直接把這命令向所有士兵公開，這直接杜絕了軍官從中假傳命令的可能。
要知道，現在的秦軍內部，七成軍官都是貴族。
團級以上高階軍官中，則全都是貴族。
而哪怕是軍長的警衛團中，也隻有部分是自己宗族或者自家的死士，其他的士卒依舊是自己家中那些佃農裡選出來的心腹。
身份上的對立，註定了有些事情他們走不到一起去。
今天有貴族可以把佃農拉去當奴隸對待，明天會不會輪到你們自己的家人呢？
大王還下達了論功行賞的命令，如果你的貴族軍官要反抗，你是要跟著他一起造反？還是把他抓了自己升官發財？
在軍長的命令下，所有前來軍部的軍官一律照做。
當所有士兵都知道了事情後，太監和軍部官員才將信件與調令一起交給了軍長。
“還請將軍見諒，我等也是奉命行事，大王對此事極其憤怒，並不是不信任將軍；另外國師讓下官帶話。”
“不顧華夏族大義和秦人的同族之情的人，死不足惜；切記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軍長接過調令，對著他們行了個軍禮。
“請回稟大王、國師，末將絕不負朝廷信任！”
接下來，第八軍徹底動了起來。
從軍部出發的傳令兵按照鹹陽來人的方式，向駐紮其他地方的部隊也傳達了訊息和命令。
第八軍十五名軍官因家族涉事被抓，另有十八人因與涉事者關係密切而被暫時隔離以避嫌。
而隨著這道命令的傳播，整個秦國所有野戰軍都動了起來。
第一個被震驚到的不是秦國百姓。
是在秦國的外國人……
秦國這麼多野戰軍開動，這特麼是要打誰啊？
不能是我吧……不至於啊！
剎那間，不瞭解內情的外國人不管是使節還是商人又或者是細作，統統派出人手飛馬回國報信。
……
巴郡。
鹹陽特使到了。
刑部部長韓非。
他到了之後第一件事不是審問，不是去安撫百姓，而是先去了駐紮巴郡的秦國野戰軍駐地，傳完信後直接帶著一個團的士兵進了郡城。
出身韓國的他，比其他人更懂得貴族一旦瘋起來有多可怕。
講得不好聽點，他家以前也隻是晉國的一個貴族……
雖然在秦國沒有哪個家族有能推翻王族的實力，但殺一個欽差或者發起一場叛亂的實力還是有的；隻是可能沒人有哪個膽，他也不相信有人會這麼蠢。
隻是不相信歸不相信，他還是很惜命的。
刑局監獄。
聽完了小柱子的話，他很是讚許：“你很厲害。”
“一介殘人，實不敢當。”
“那些證據呢？”
韓非不相信他隻是在鹹陽留了一封信，肯定還有一些別的證據，至少也有一個名單。
“食堂裡，有一隻死掉的公豬，我知道敲了鳴冤鼓後郡守一定會把園區暫停，所以我把那些證據用一個酒瓶裝著塞進了它的……”
韓非服了，他這心智當個太監實在太屈才了！
取回證據後，韓非看著那份名單，有些愕然的看向老郡守。
“韓部長這眼神是何意？”老郡守慌了。
他可知道大王已經把屠刀舉起來了，自己丟官也就算了總不能還丟了命吧？
“你……”
韓非沉默了一下，眼神憐憫的將名單直接遞給了他。
老郡守接過，神情大變！
“不可能！”
他驚叫一聲，看了看韓非和小柱子，趕忙放下名單後跑了出去。
韓非默默搖頭，指揮著士卒抓人。
老郡守家裏。
次子脫去了官服，默默跪在庭院門口。
當看到老爹回來時，他二話不說直接磕頭。
既是認罪，也是道歉。
老郡守心死了。
清白一生，結果被兒子坑爹了……
郡城內。
百姓們看著沖入一些宅院的士卒，尤其是兩座裏麵有刀劍聲和槍聲傳來的宅院，一臉不安。
但很快，所有犯罪人員伏誅，韓非以大王欽差的身份出麵安撫。
官衙。
坐在老郡守的位置上，韓非看著現在蒐集到的情況，隻覺得棘手無比。
巴郡的隻是小事，隻有幾個家族偷摸摸搞了兩百多佃農進去。
但在其他各郡，尤其是在三川郡內，情況極其嚴重。
僅巴郡這些人交代的，那裏不僅有數千佃農被貴族偷摸塞入工廠，一些人甚至還和五國貴族勾結，從五國大量運送佃農來秦國。
要知道，秦國是有工人保護法，保護了所有隻要上工的人一律都是工人，不管是平民還是佃農，頂多就是按照專職工或者臨時工以不同的工錢來對待；可在五國，佃農與奴隸無疑。
雙方勾結之下，許多五國貴族把自家的佃農送來秦國，和秦國這邊的貴族合夥塞入工廠，直接把他們當成異族奴隸來壓榨。
“簡直找死！”
韓非看著一份供詞，心裏的怒火一下就點燃了。
內史地區，可以算是秦王腳下了。
但就在這種地方，有人偷摸在政策上做手腳：
由於專職工人和臨時工有工錢差異，於是有人把自家的佃農當專職工人使喚但卻給的臨時工待遇、等他們知道了工廠各項流程之後，就讓他們負責所有臨時工的帶領——這樣一來，工廠裡就沒有專職工人了，全都是臨時工，相應的成本也節省下來了，一旦產品出事或者朝廷來檢查，就推出幾個臨時工當替罪羊。
這是在秦國能發生的事？
韓非想了一下當大王看到這些情況後的反應……不自覺的打了個冷顫。
不能想，怕晚上真的做噩夢。
因為按照現在的供詞來看，這種事最早在半年前就有了。
經過了半年的熟悉和摸索，這纔有人把‘經驗’擴充套件到了全國範圍。
韓非嘆了口氣，突然覺得自己來巴郡是件大好事！
要是留在鹹陽，指不定接下來的全國性行動就會讓自己審理，那壓力得有多大多難受啊！
“報！”
門口。
一個士卒走了進來：“韓部長，三家犯事官員在郡城的財產已清點完畢！”
韓非接過來一看，瞳孔瞬間就睜大了。
他趕忙跑到府衙的資料室內，找到了一些官方資料。
兩者一對比，他直接癱倒了椅子上。
“完……”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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