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還沒有找到幫助他們的內應？”
聽到章邯的質問，兩個玄衣衛的負責人一臉慚愧。
秦國朝廷中，楚係勢力和楚人雖然在兩年多之前因為昌平君、昌文君之事而被打擊過，但依舊人數龐大，甚至一些老秦人都和楚人有點關係。
而五國派來的細作那麼多，那幾個隻是盯上了新的造幣廠才被他們額外關注。
短時間內，朝廷那麼多官員、怎麼能查得出啊……
“我不要解釋，我要結果！”
章邯年紀輕輕，但氣場已經比一些局長還足：“這個紙幣廠是未來秦國經濟的關鍵一環，別說是幾個楚國細作去做工，哪怕隻是有商人多打聽一下都得給我審問！這件事必須絕對安全！”
能縱容細作存在，是因為他們還有價值，或者價值小到連抓都不值得。
但涉及一些關鍵事情，細作就不能存在了。
可問題是，這幾個細作背後的人還沒出來，如果隻抓這幾個細作，日後敵人再派人來，豈不是煩不勝煩？
必須斬草除根！
可他們卻還是沒發現根在哪……
“我聽說玄衣衛內部的風氣有些墮落。”章邯看著他們，眼神危險：“一些明麵上的辦公人員，可能會以權力向一些小官小吏索要賄賂，一些中層人員甚至以查案為名，恐嚇一些與他相交之人的政敵；你們幾個，該不會是收了什麼人好處了吧？”
兩個玄衣衛負責人當即就嚇跪了！
玄衣衛的性質就是大王和國師手中的刀，如果這兇器有了屬於自己的意識，那這刀還要著有毛用？
更何況，他們可是知道還有一個黑冰台的，那個機構纔是大王、國師、章邯三人最看重的，玄衣衛內部人都不知道自己身邊誰是黑冰台的人……這要是敢搞事，你不怕全族都沒了？
“我等敢以性命作保，我們和手下的人沒有一人失去忠誠！”
章邯看著他們眼神漸漸柔和了下來。
雖說玄衣衛是他組建起來的，可成員太多，總有一些是心腹的；這兩人不僅能力強，底子也很乾凈，這才能被他委以重任。
“好了，我還是相信你們的，現在需要你們辦一件事。”
“這次的事明顯不對勁，朝中絕對有大官叛國，玄衣衛由於之前人有點雜，有些人心思也有點不純想著賺外快了。”
“本官要來一次大的！”
“你們……”
接下來幾日。
玄衣衛宛如發了瘋一般，開始大規模排查官員的產業，以及一些與涉及造幣廠之事相關官員的人手，甚至還曾數次直接找上門盤查。
而對此，王宮和國師府沒有任何動靜。
哪怕是相關人員最多的工部和科學院，工部部長熊肅和科學院院長李由也都默不作聲。
這讓許多官員即便有怨氣也不敢輕易發聲。
國師府裡。
聽著張蒼彙報最近玄衣衛有些狠，甚至有十幾個貪官都被‘殃及池魚’被抓，朝中頗有微詞。
“下官聽說，有官員私底下抱怨：玄衣衛細作沒抓到，反倒抓起了貪官，要不要把刑部給裁撤了。”
李緣不屑的‘切’了一聲。
能把風聲傳到張蒼耳朵裡，估計是有些官員膽小吧。
玄衣衛是秦王的一把刀，所以不敢去向嬴政抱怨，就暗戳戳的傳到國師府來？
我看上去比大王好說話？
張蒼來了之後，政哥隻是在國師府的護衛隊伍裡安排了人，除此之外沒有任何探子。
嬴政給他如此信任，他怎麼可能替官員說話？
“國師，玄衣衛這抓細作的事，怕是影響有些不太好。”張蒼猶豫道。
不為別的，單純是因為朝廷中跟楚係勢力有關的人有點多。
如此激烈，雖然是為了秦國好，但難保會引起一些人的敵視。
李緣點了點頭，但他不好說什麼。
自古以來，互派細作這事，在各個國家高層都是透明的，這是一場雙方都知道的暗中戰爭，拚的就是誰手段更高而已。
可從另一個方麵來說，正因為如此，這也是一場極其艱難的戰爭。
後世山姆大叔曾在華夏發展過一個間諜，他直接到了最高層人的身邊，在許多次中美談判前，都暗中給山姆提前透露過情報。
華夏也曾在山姆大叔那邊有過一個間諜，他直接打入了山姆情報機關內部，差點成為了副局長，為華夏在山姆國的情報工作做出了極其巨大的貢獻。
間諜這玩意，在沒有浮出水麵之前，誰都有可能。
哪怕是歷史上的戰國時期，趙國相國為秦國努力難道不荒唐嗎？秦國更慘，秦王的兩位王叔、時任丞相的昌平君和禦史大夫昌文君，兩大重臣叛變，還把秦國給坑了一把，這豈不是更加荒唐？
而相對的，間諜一旦浮出水麵了……
後世華夏那個間諜被山姆國發現之後，山姆國自覺丟臉的同時對他嚴密監控，試圖從他口中知道些華夏情報網的事。
然而，就在這種情況下，那個英雄在獄中自殺了。
一個被山姆國重點監控的敵國人，在山姆國監獄中居然能做到自殺？
你品，你細品……
這當中透露的資訊，讓李緣一個普通老百姓都感覺震驚。
這種戰爭，殘忍性一直都沒變過。
能在今天還站在楚國那邊的秦國內應，不說手段多麼高明，想必早就做好了在暴露時身死的準備。
而他在智慧上自覺比不過章邯，所以對玄衣衛的行動，他真沒什麼能說的。
“還有什麼事嗎？”
李緣由於閉關了幾天，對最近朝中的事沒什麼瞭解。
張蒼沉吟了一下：“還有一事，大王將文信侯印在十錢紙幣上的事，在官員內部引起了很大的反響。”
在呂不韋辭相時，許多人都曾懷疑嬴政會卸磨殺驢。
這兩年呂不韋極其家族的顯赫，許多人也以為大王隻是想人盡其才，以後還是會幹掉他。
哪怕呂不韋地位依舊超然，許多人也以為這隻是大王做樣子給出的虛名。
總之就一句話：
許多人不相信嬴政的心胸這麼大，身為王，居然能給曾欺壓過他的呂不韋如此待遇，更何況他和嫪毐、趙姬之間的關係幾乎是公開的秘密。
但這次，將呂不韋和嬴政、李緣一起印在紙幣上的行為，徹底讓百官噤聲了。
連商鞅、張儀這些功臣，都隻能和秦國地圖一起在一張紙幣的一側同時出現，呂不韋卻能獨自佔了一個麵額的紙幣。
所有人都明白了，這真的是一個隻看你功勞的王。
你功勞足夠大，前塵過往再如何都可以在他心裏一筆勾銷；反過來想，隻要你建功後不犯事，你完全不用擔心任何危險。
聽著張蒼的所說，李緣有些感慨。
所以，政哥那行為又有著政治意義？
他們活得可真累……
……
鹹陽城某座宅院裏。
剛下值回來的中年男人懷中抱著一個木盒，默默走進了書房。
開啟木盒，裏麵是一套秦國紙幣。
十天後，第一批紙幣即將發行；而在這之前，嬴政提前給中央許多官員都發了一套，當做紀念。
任何東西，最開始的那一些、以及最初得益的，始終是那一小批頂層人。
這次的紙幣也一樣。
男人看著紙幣上那一小串代表紙幣身份和發行號的數字，黯然無語。
身為秦國大官，他智慧足夠。
他很清楚，這紙幣一旦發行意味著什麼——五國已經進入了滅亡倒計時，未來隻要秦國想，都不需要動手，隻需要靠這種經濟手段就能整垮五國。
哎！
有點不對……好像秦國現在就可以了……
那沒事了。
男人的心情更沉重了。
難道效力的秦國，和母國楚國之間，就沒有和平解決的方法嗎？
其實有的。
但隻是秦國和楚國的，不是秦國和他們那些有封地的實權封君的。
秦國的目標是要天下歸一，實行郡縣統治，讓山川日月皆為秦土、天下萬物皆奉王命；隻要楚王投降，他大可以和韓王一樣，成為楚侯，依舊可以給楚國歷代先王供奉香火。
可這當中，不包括楚國那些封君。
呂不韋都把封地的權力交出去了，讓官員聽秦王號令，他就拿著封地的一些產出好好過日子；秦國自己都沒有實權封君，留你楚國的幹嘛？
所以對楚國，秦國一旦打過去，那些封君們要麼和南陽郡那些原韓國權貴一樣，老實交出封地、僅保留部分田地和佃農當個小地主，要麼死路一條。
這，也是他為何會當楚國內應的原因。
他放不下家族的榮耀，或者說，是可以歸他們家世代執掌的權力和封地。
“大王為何如此絕情呢？”
南陽郡那些權貴的下場，或許會讓其他四國的貴族動心，但卻讓楚國許多大貴族感到擔憂。
因為在楚國的權力和封地太大了，哪怕是南陽郡那種處理方式，也無異於要他們的命。
“老爺！”
門口，管家快速跑了進來：“玄衣衛的人來了，說是要問詢情況，他們……”
門外，一陣腳步聲傳來。
中年男人臉色一黑，玄衣衛太放肆了，不等主人家同意就直接上門，還有王法嗎？
“黃副部長，打擾了。”
一個青年帶著人走了進來，直接拿出了一張紙：“玄衣衛已向國師申請了許可，還請黃副部長讓人配合我。”
黃亞心裏一陣怒火。
副級不提副，你這官是怎麼當的？
還沒看清那紙張上的內容，青年就快速將紙收了起來。
但他相信，沒有人敢這事上假冒國師府的令。
讓管家囑咐府內所有人老實聽話後，他纔看向了青年：“是你？”
“黃副部認得我？”
“認得！”黃亞深吸一口氣：“被國師從魏國抓來的劉邦嘛，當初國師喜歡喊人副職，你在這方麵倒是深得國師真傳。”
“哎，這話可不興說啊！”劉邦一陣得意。
正當黃亞以為他想說自己不配與國師相提並論時，劉邦下一句話直接將他氣了個半死。
“我要沒記錯，當初被國師叫副職的是代丞相熊啟，怎麼，你也希望跟他一個下場？”
熊啟是什麼下場？
他死得老慘了……
劉邦這意思很明顯：你也想和他一樣？
剎那間，黃亞以為自己暴露了。
可仔細一想，不對啊，他沒讓人留下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線索，府中的聯絡人都被我滅口了，玄衣衛就算抓到那些細作又怎麼可能找上門來？
“劉邦，本官沒工夫跟你閑聊，有話就問。”
“那在下就問了。”
“說。”
“你對秦國不滿嗎？”
黃亞眉頭一皺：“這是什麼問題，本官在秦國官居副部長，秦國成就本官，我有何理由不滿？”
“那就是對大王和國師不滿？”
“……”
“還是秦國有人以前跟你有滅門之仇？”
“……”
黃亞感覺他在故意為難他。
“唉！”
劉邦搖頭嘆息，看向他的眼神很是憐憫。
“你知道嗎？國師出仕之前，曾拜在一位隱世高人門下，國師的師門人數眾多，情報人員遍及天下；不然你以為，為何國師出仕之後，能短時間內向大王舉薦那麼多人才？”
“李斯、王綰、章邯、我……不對，這有點自誇嫌疑了。”
“總之，國師手中的力量，比玄衣衛還早、還強。”
“你以為呂不韋當初為何會辭相？真是他聰明？”
黃亞沒說話，靜靜看著他。
劉邦站起身：“其實國師早就發現了端倪，隻是你手段有點高，任何線索都沒留下，大王不願意在沒有足夠證據的情況下殺你；不然按照國師的脾氣，你還真就是下一個熊啟。”
“但大王之所以給國師如此大的權力和地位，你猜他們關係如何？你和大王相比，關係又如何？”
“如果國師耐心耗盡，你覺得大王還會給你保留體麵嗎？”
“算了，我言盡於此，告辭。”
劉邦最後看了他一眼，帶著手下走了出去，任何說話機會都沒給他。
黃亞嘴角抽了抽，目送他離開。
不久後，去詢問府中其他人的玄衣衛也離開了。
他這才皺起了眉，看向王宮，心裏忐忑無比。
他不知道劉邦所說的是真是假。
可回想李緣的那些過往，好像……真的有某種強大力量在暗中幫助他一樣？
民間傳說的仙人之言，他是絕對不信的。
那……莫非是真的？
……
府邸外。
劉邦拿出了一張小紙條，看了一眼後又收起。
“走，去恐嚇下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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