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嶺北部。
某處山穀裡。
蒼渚帶著自家的一些護衛、趕著一些馬車來到了這裏。
但他並沒有顯露身份，而是裝作了一個普通護衛，似乎是怕顯露身份引得蠻人鋌而走險，卻又不得不來。
前方，是一個小型的蠻人營地，十幾個蠻人部落的首領已經等在了那裏。
蒼渚的長子在前方和那些人商談著新一批的交割貨物，有時候甚至會爭得麵紅耳赤；蒼渚就這麼看著，時不時觀察著周圍。
良久，他失望了。
這裏的山峰大多低矮，不適合伏兵；蠻人無法伏擊他們，自己自然也無法動手。
這時，前方的商談似乎完成了。
一些蠻人士兵驅趕著一些被藤條捆起來的人走了過來，人數過百。
而蒼家的隊伍裡，也有人將馬車上的貨物顯露了出來。
是一些秦國商品，其中有相當一部分都是鋸子、斧頭等伐木工具、金屬製品。
當雙方交易完成後，蒼家帶著人緩緩北撤，長子這才來到他身邊：“爹，那幫蠻人不好忽悠了，他們說下一次希望能和秦國人談。”
蒼渚點了點頭，也該讓秦國人表示一下了。
南蠻既是一個人群統稱，也可以算一個地域統稱，其範圍往西涵蓋了部分湘西地區、往東直接覆蓋原越國境內。
而他們當中，沒有任何一個部落或者勢力能有資格聯絡全境的蠻人，最多也就在周圍上百裡的蠻人中有一定威望。
隻要聚集十幾個大部落，這股力量足以將整個南蠻地區打個對穿。
這也是蒼渚利用的一點。
他聯絡了南邊十幾個部落，藉著秦國商品和秦國人的虎皮，以一個讓蠻人無法拒絕的利益說動了他們，讓他們去南邊抓人。
蠻人不傻，他們懂得大局也會聯合，這一點，楚人在數百年的征戰中已經見識過了；但也聰明不到哪去，隻要不涉及他們的利益，旁邊部落死活與他們無關。
當蒼渚將以前他們很難買到的東西擺在他們麵前時，他們心動了。
當蒼渚說可以代替他們把南方的特產送往秦國為他們換取錢財後，他們直接就答應了。
當蒼渚將從秦人那得到的一個極其勁爆的訊息‘南方一些樹木對秦國似乎有大用’時，那些部落直接就憋不住了。
在此之前，由於楚國貴族們的聯手封鎖，加上秦人似乎也不怎麼待見蠻人，蠻人自己也沒什麼東西能拿得出手，所以早就通行天下的秦國商品，在南蠻之地依舊是極其稀罕的。
這一次，蒼渚拿出了一個足夠讓他們改命的機會，代價隻是付出一些敵對部落的俘虜。
這生意，很值得。
然而蠻人也不是傻子，大量的秦國商品能在開頭幾次堵住他們的嘴，但若想讓他們為此徹底放心賣命，蒼渚是不夠格的，必須得秦國人和他們談。
可秦國人會談嗎？
“如果他們對南蠻之地有想法，那就不會。至少不會明目張膽。”麵對大兒子的問題，蒼渚說道。
至於這個問題……
這是問題嗎？
秦國閑到把西南夷地區的滇國都給打了，南蠻這麼大一片地方，秦國會忍得住？
怕是滅了楚國後，他們緊接著就會盯上南蠻。
……
南邊數十裡的一個大型蠻人部落裡。
一個正在這裏做客的中原人，受到了部落首領的‘熱情’接待。
“先生啊，您看這幾個女俘虜……”
“我勸你們不要用你們的喜好來打動我。”男人皺著眉頭。
他對這種好意可以理解。
但對這些蠻人女子，他實在喜歡不起來，至少現在喜歡不起來。
首領讓人將這些女子帶了下去，自己親自端著酒壺給對方倒滿了酒：“先生，下一次，我們想多要一些鐵器，您看能不能跟您的上官說說？”
早在大半年前，一些秦人就已經和部分南蠻部落有了聯絡。
他們自稱是秦國外事部的人，是替秦國考察未來市場的，如果他們覺得這裏不適合做生意，那以後秦國也不會來這。
這怎麼能行呢？
我們蠻人雖然不如你們有文化，可也是有追求的！
然而即便他們有意、秦國也想開拓市場，然而秦國與他們之間還隔著一個楚國。
所有運抵楚國的秦國貨物，幾乎都會被楚國消化，壓根沒幾個能到達楚國南方來。
對此，南蠻既是憤怒，又是無奈。
可這一次，楚國整個都被發動了起來，這給了一些蠻人部落崛起的機會。
蒼渚自以為是他說動秦國人的。
但實際上，隻是秦國想在楚國南部找一些‘代理人’而已，這樣的代理人不止他一個，而且也未必是安全的——指不定哪天需要他們出來頂罪了，就到他們發揮餘熱的時候了。
首領不斷地討好著這個秦人，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他身上。
隻要秦人願意藉著這次的機會給他支援，他就有把握能帶著部落壯大！
他和其他普通蠻人不同，他知道這次楚國的行動是被秦國人逼的，但他不在乎。
不就是一些人口嗎？
南蠻部落互相攻伐時，死得人多了去了，被抓去秦國好歹還能活著，本首領這給他們恩賜了！
麵對他的請求，男人沉吟了許久。
“可是可以，但你知道的，做生意需要相互成全……”
“這是自然！”部落首領連連點頭：“我已經派人打探到了海邊部落的訊息，隻要先生願意幫我，我攻下那裏後就可以多出一些東西賣給秦人！”
“到時候不僅那些樹、水果、奴隸，海邊的所有東西，秦人若有需要本首領親自帶人去拿！”
聽說中原有個齊國，就是靠著海鹽發家的？
等我攻下那裏，隻要初期藉著秦國的東西和技術，等我自己掌握了技術，我就能靠著海鹽崛起！
先統一南邊，再放眼所有蠻人，最後跟楚國爭鋒！
在他做著春秋大夢的時候，男人也點了點頭，彷彿完全信任他一樣。
……
秦國。
某戶農戶家裏。
男人從郡城的養殖場買了三隻雞回來，放在了自家後麵柵欄圍起來的庭院裏。
為了這三隻雞，他可是在郡城的府衙門口連著守了兩天，就等著朝廷開放購買的時候，這才搶到了機會。
聽說我們郡裡隻有兩百多隻家禽能給民間購買，也不知道為什麼這麼少。
但他相信朝廷，既然隻有這麼多，那朝廷肯定有難處。
庭院裏，婦人看著三隻小雞不安的躲進了雞舍，眼裏湧動著莫名的光。
她用碗裝了一些野菜和蟲子——這是她上午時去山裏特意找的，將之倒在了雞舍前。
“你們要快點長大、下蛋啊！”
雞聽不懂，還以為這個人是在給自己投食，吃得很是歡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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