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國，一個由貴族聯合執政的國度。
雖然這個時代其他國家基本也是這樣，但他國王室還是對國內擁有超越其他貴族的最大掌控力。
楚國不同，楚王幾乎隻對楚國擁有明麵上的號召力、對國都附近擁有掌控力。
其他地方哪怕是朝廷所管的縣，縣令與其說是聽楚王的、還不如說是聽附近最大的那個貴族的。
這種環境下，造就了楚國大大小小的貴族。
讓楚國即便地廣千裡、可自始至終都無法集結起全部國力。
這一點，歷任楚王都知曉，卻無法改變。
可負芻覺得，自己興許可以。
把三大貴族幹掉，把整個楚國都幹掉，豈不是就可以了？
對眼下國中景氏和昭氏對立的情況，他心裏很高興。
隻是還不夠。
屈氏怎麼能置身事外呢？
他不知道秦國人會怎麼辦到這一點，但他知道，今夜死的那個昭氏嫡係子弟的現場，一定會有能牽連到屈氏的東西。
“三大家族，沒一個好東西！”負芻眼神陰鬱。
或許以前他還有著楚國情結，可當了幾個月傀儡楚王，他的耐心早就耗盡了；與其這麼憋屈的被圈禁在王宮，還不如投靠秦國當個富家翁呢！
他就等著明早朝議時看三大家族狗咬狗。
想到這，他心情都好起來了。
然而第二天。
朝議。
景氏和昭氏依舊在互相彈劾，要不是一些屈氏官員拉著，昭懿都快要把拳頭打到令尹景利臉上去了。
殺死我一個嫡係子弟，這是要開始戰爭不成？
景氏迴避了這個話題，隻是說對方子弟行為不端，以前惹了仇家現在被殺是罪有應得。
朝堂上，屈氏之人毫無動作。
負芻一時有些不懂。
秦國人都說了肯定會把那兇案引到屈氏身上去，怎麼不見他們打起來呢？
與此同時。
“老爺，國都來信。”
一架馬車裏，屈宏接過信，翻看了一下。
隨即滿臉不屑的扔到了一旁的桌案上：“不過小道爾！”
“我屈氏若想出手對付某一家，何須到今天纔出手？一開始幫著一方徹底打死另一家不好嗎？”
“不過這手段……”
他一時有些疑惑。
那兩家的人也不是傻子，明顯知道是有人故意拉我屈氏下水。
可問題是，究竟是誰呢？
其他家族嗎？
他們避都來不及，怎麼會故意往這上麵湊？
難不成……是王室？
那個傀儡楚王應該沒這個實力，那就是王室的一些旁係之人了？
讓三大家族內戰，他們好奪權不成？
屈宏冷笑了一下。
都什麼時候了，居然還有保王派？
他寫了一封信，讓人快馬送回國都。
……
鹹陽城。
學宮。
今天是每月一次的月考，讓學宮再一次熱鬧了起來。
而今天的月考，迎來了大王與國師的聯袂到訪。
作為秦國各地選出來的精英人才，哪怕是這一學期剛入學的學生們，也隻是在激動了一下後就安穩了下來，自己做著試卷。
一間教室外。
二十多個正在考試的學生忽然發現玻璃窗的光好像被擋住了。
他們抬頭一看，兩張早就記在心裏的麵孔出現在那，讓他們的心再次激動了起來。
隻是沒人表露出來，看了幾眼後就再次低頭。
裏麵在考的，是數學。
嬴政和李緣看過去，窗戶旁的這個學生正在做一道經典的雞兔同籠題目。
“其實一開始，有些先生對此質疑過。”
嬴政說：“他們搞不懂，為什麼要算這種毫無必要的題目，數有多少隻雞兔直接數腦袋不行嗎？非要讓牲畜抬腳去數？”
李緣沒說話。
就這還搞不懂？
那如果我拿出一邊進水一邊放水的題呢？他們不得抓狂？
“現在寡人明白了，這隻是一個引子，讓學生們能在各種場景下運用所學知識而已。”
李緣點了點頭，這也是他後來才知道的。
隻是這一次的數學考試，卻並不是這個目的。
漸漸地，這間教室裡的學生們都做到了這一道題目，卻沒有一個人算出來。
因為這道題的題目資料是錯的。
有些算得快的學生看著自己算出來的結果，又看了看那明顯不對勁的題目，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其中就包括離嬴政和李緣最近的這個學生。
原本他還想著趁大王和國師在旁邊，表現一下自己的數學水平。
但現在，他開始懷疑自己的數學水平了。
他抬頭看了看監考老師，後者正平靜的掃視著考場，看到他看過來後才微微皺眉，示意他不要東張西望。
學生低下了頭，再次在草稿紙上用公式算了一遍。
結果還是不對勁……
“完了！”
他喃喃自語了一句，隨即又看了看其他同學。
他看到幾張和他一樣懷疑人生的麵孔。
雖然說空著這道題不做，分數也一樣能及格，可這不是自己做不出來，而是自己所學和這題目相衝突了……
這就很讓人為難了。
嬴政和李緣看了一會，發現有些學生跳過了這題，先去做後麵的了，還有學生拿著這道題死磕，等將草稿紙算滿了之後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大王！國師！”
走廊一側，王綰快速跑了過來：“有人說了。”
三人一起離開。
王綰的辦公室裡，一個衣著樸素的男孩有些緊張的坐著。
他數學滿分——除了那道題。
他甚至都沒用草稿紙算，隻是看了一遍題目後就得出這題目有問題，於是當場跟監考老師彙報，在對方說題目沒問題後還當場反駁。
監考老師將其帶到了這裏，由王綰親自評判。
可沒說還要喊大王和國師一起來評判啊！
“你確定這題目是錯的？”
李緣問了句，男孩點了點頭：“確定。”
“恭喜你，答對了。”
“？？？”
王綰將其帶回了考場，讓其暫時不要說出來。
辦公室裡，嬴政已經坐到了王綰的位置上，喝起了茶。
“政哥，就一個人出來說了誒。”
“很正常。”嬴政對此絲毫不感到意外。
在這個時代，知識是難得的、神聖的，懂得知識的讀書人和先生們，更是掌握‘真理’的那一批人。
加上李緣的威信和學宮的地位，學宮試卷出錯的可能性……
在許多人看來，無限接近於零。
許多學生更願意相信，是這道題目有坑，而自己水平不過關沒看出來。
或者有人看出來這道題目出問題了，可想到這事一旦捅出去的後果，這些本就聰明的孩子們選擇了沉默。
能進學宮的，沒一個傻子。
隻是有時候，他們在裝傻子。
然而這不是嬴政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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