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任慶和掌櫃的一起，坐在貨運馬車上光明正大的出了城。
對於楚國而言，隻要秦國人沒有強闖一些大貴族的家和祖墳，其他地方秦國人簡直是想去哪去哪。
出個城而已，士卒連看都不看。
這讓任慶有些悲傷的嘆息了一句：“我小時還曾聽祖父說起過楚國的歷史，可那時候楚國早已風光不再，連宗廟都被你們秦人燒了，我原以為那就是楚國最慘的日子了，沒想到還有更慘的今天……”
掌櫃的有點想笑。
但這時候笑出聲來又有些不尊重人。
“沒關係的。”他安慰了一句：“等以後你成為秦人了，你就可以自豪了。”
“……”
這安慰是不是不對勁？
這時，前方忽然出現一支軍隊。
兩人仔細看去，是景氏的軍隊。
在他們的注視下，這支軍隊直接關閉了城門，將整個縣城封鎖。
任慶死死握拳，對這一幕憤怒卻又無可奈何。
當天。
景氏的私兵在封地內掀起了對遊俠們的圍剿，眾多遊俠死傷過半。
……
楚國國都。
當景氏封地內的訊息傳來時，這裏的楚國平民們並沒有多在乎。
因為國都自顧不暇。
景氏和昭氏兩家在朝堂互相彈劾，在私底下互相買兇爭鬥。
兩日來，已經有數十官吏死亡，更多的官吏被降職甚至解職。
麵對兩家的鬥爭，其他貴族們很不想參與，可由於各家之間都有些聯絡，許多人都被波及了。
無奈之下，他們想到了那個低調的‘屈氏’。
屈宏正在府邸裡會見十幾位老友。
但麵對他們的請求，屈宏苦笑著搖了搖頭：“那兩位已經殺紅眼了，眼下老夫勸都沒用。”
“景氏那個縣城的兇案到底是昭氏所為、還是景氏自己做的，這個問題沒找出來之前，誰勸都沒用的。”
眾人都無奈了。
兩家除了嫡係子弟沒動之外，其他的人都活躍起來了，一些互相聯姻的、比如景氏之人娶了個昭氏女子的家庭，更是因此出現了許多矛盾，夫妻暫時分居的都有。
而無奈的不止他們。
被景氏在全國大肆攻擊的遊俠們最近倒了大黴，要麼被殺、要麼為了安全被貴族收編為手下、要麼想辦法逃離。
這時，在遊俠中頗有名聲的任慶，被傳出投靠了秦國商行。
這一下給許多正在躲躲藏藏的遊俠們指明瞭一條道路。
對啊，楚國貴族們不把我當人看，我可以投靠秦國人啊！
秦國法律是嚴，可自己暫時還在楚國不是？
等什麼時候秦國真的打過來了，我再靠著賺來的錢安分過日子也好啊！
然而麵對這些人，秦國並沒有全部接受。
他們隻是接受了一些名聲較好、沒有怎麼犯過事的遊俠，對一些劣跡斑斑的人，他們則是直接殺死，將屍體扔在路邊上。
某縣城外。
一處通往齊國的道路上。
秦國商行新招攬的遊俠護衛抬著幾具屍體而來，在這個商行設立的茶攤邊將他們和畫像一起掛起，並且每具屍體旁還有一張紙上寫了他們的罪行。
對於遊俠這個團體來說，對方乾過什麼事，其他人都清清楚楚。
畢竟“名聲”這東西，別說是不是好名聲，前提你得要有。
這也是大部分遊俠出名的主要方式。
剛把這些屍體掛上，有個護衛就將這些人的名字給說了出來，周圍觀看的人群中，一個男子頓時就哈哈大笑了起來。
他家隻是普通農人之家。
隻因為父親去年經過城裏時，恰好遇見了一個遊俠殺死一個商販的行兇場麵，父親就被那人滅口了。
之後過了幾天，他就聽說有位俠客在城中殺了一個不法商販的義事。
隻有義事。
沒有無辜者。
當時他就恨上了那個遊俠。
可他隻是普通農人，又能怎麼辦呢？
報官？
別逗了。
那些人就算被抓進去，頂多關幾天就出來了，官老爺還指望這些‘義士’暗地裏幫他們乾一些事呢。
但今天，他居然看到了仇人的屍體！
“老天有眼啊！”
大吼了一句後，他趕忙跑到那幾個護衛身旁，對著他們連連磕頭道謝。
對於普通老百姓來說，給貴人磕頭恐怕是他們能想到的最重禮節了。
“無需謝我們，隻不過是商行的規矩而已。”
聽到這話，男人又跑到茶攤處的幾個秦國商行小廝麵前，對著他們連連道謝。
秦國不接全部遊俠的事一傳開。
一些自知罪孽深重的人要麼放下自尊投靠一些沒有底線的貴族、要麼發了狠開始報復社會。
強者揮刀向更強者，弱者揮刀向更弱者。
他們自知報復不了有大量護衛的楚國貴族和秦國商行，便把憤怒情緒發泄在了本就因為朝廷官員內鬥而民不聊生的百姓身上。
對此，楚國朝廷彷彿瞎了一樣。
隻有那些本就想著招攬亡命之徒的貴族派兵抓人，但目的也不是將他們繩之以法，而是擴充自己的勢力。
直到秦國新一期報紙開始售賣的那天……
秦國三大商行派出了所有近期招攬的護衛，以“阻止犯法之人”為名主動出擊，明麵上追殺那些罪大惡極之人，實際卻是帶著報紙深入各地。
楚國國都。
屈宏看著這一期的秦國報紙，麵色有些陰沉。
上麵不僅將景氏子弟的滅門行為描述為所有楚國貴族的不法習性，還將那個縣衙的兇案也定性為：被楚國朝廷欺壓已久的遊俠反抗之事。
至於證據……
【大量義士因不堪楚國朝廷欺壓，紛紛跑到秦國商行店鋪和秦人聚集地周圍，以求安全。
對此，我們表示嚴重關切！】
這也能是證據？
你關切什麼？
如果這隻是讓屈宏感到有些噁心、但還能忍受的話，可接下來的指責卻讓他感到憤怒了。
【……行商之際，我秦國商人見到楚國各地百姓深受苦難，楚國朝廷本就不作為，如今還對許多犯法遊俠視而不見……
這還是府衙嗎？這難道不是行兇者的庇護組織？】
投靠你們的就是義士，被你們拒絕的就是犯法遊俠……
真特麼無恥！
【我們想問楚國貴族一句：爾等之罪，與百姓何乾？
我們也想問犯法遊俠一句：汝之憤怒，乾無辜者何事？】
【截止報紙發行前，楚國亂象已傳入秦國，秦國百姓驚愕世風日下之時、也對楚地百姓深感同情。
最近一次的朝議上，麵對楚人官員的彙報，秦王嘆息曰：隻願子民無恙！】
屈宏憤怒的將報紙撕成粉碎。
“匹夫豎子！不足與謀！”
這一刻，他開始埋怨起楚國這些貪得無厭的貴族、尤其是景利和昭懿那兩個蠢貨來。
你們內鬥也好、招攬人手也罷，可好歹要做出個樣子來啊！
現在倒好。
楚國朝廷不作為，秦國人跑來作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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