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改後將領們最想幹什麼？
打仗。
裝備了新武器之後軍隊想幹什麼？
還是打仗。
嫌自己軍銜低了想晉陞該幹什麼？
依舊是打仗。
可國家戰略規劃中暫時又打不了仗，怎麼辦？
麵對這個問題，軍部會議上，尉繚給出了三個方案。
“第一，剿匪。”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麵麵相覷。
秦國有匪患，但極少。
尤其是隨著國師出現帶來的變化，人們生活壓力小了、對未來的期望也更大，就算有困難，人們也願意相信扛過去就好了，誰還願意去當匪徒？
更何況，年前那次針對虎患的清繳，原本就極少的匪患那次被秦軍順手繳了……
此時的秦國，如果不算麵向六國的邊境縣裏那些可能是新來的六國平民外，秦國腹地真就可以做到道不拾遺、夜不閉戶。
所以尉繚看著他們沉默了一會，接著道：“第二，和當初比試火器部隊一樣，按著那些專案，多練。”
那些比試，已經有許多被加進日常訓練計劃了。
但有一些，還沒有。
比如兩支隊伍拿著新武器在山林地形裡對練——當然，不是真的拿火繩槍，而是石涅和軟布包裹製作的箭矢、輔以小型弓弩。
又比如排隊往前，而前方是一排拿著火繩槍的士兵對著你頭頂開槍——雖然是抬高槍口了，但保不準子彈走偏也是有可能的。
還比如那所謂的勇氣訓練，十個人圍成一個圈，中間一個水池，拿一個加長了小段引線的炸藥包點燃，經過每個人的手一次後再由最後一個人扔進水池裏——雖然引線加長了，但由於引線製作技術還有些不過關，引線隨時可能加快燃燒或者放慢燃燒速度，萬一出意外了，十個人估計一起完蛋……
那次的比試過後，許多人才恍然發覺，火器時代的戰爭和冷兵器時代的完全不一樣。
別的不說，冷兵器訓練頂多受傷，火器訓練一個不好就……
如果將這些全部加入日常訓練計劃，甚至部隊間以這種形式進行軍演，也能壓製一下將士們心中的戰爭情緒——算是一針安慰劑，畢竟你總不能連武器和新戰法等都沒訓練好就上戰場送死吧？而且實戰演習，也是戰嘛！
對此，大部分將領都點了點頭。
但楊端和與蒙武不同，他倆還有點慾望。
“尉部長，第三呢？”
尉繚看了他們一眼，笑道：“記得地圖嗎？大秦南邊、楚國西邊是什麼？”
眾將的眼神頓時放光。
“要打仗了？”
“尉部長，西南一帶我熟啊！我去！”
“你去一邊吧！火器部隊比試的時候你部下成績爛得那樣，我是巴郡之人，那裏我最熟！”
“要提這個我可就有話說了啊！”王翦忽然站了起來：“真要打，我可是……”
尉繚拍了拍桌子，讓其他人安靜下來。
這群傢夥，天天就知道打……
“不打，大秦暫時沒那精力去挑事。”
眾將都蔫了……
蒙武猶豫了一下：“那為何要對滇國和夜郎國動手？”
早在幾十年前，人們對西南夷的資訊還不夠明確，隻知道有幾個大的蠻夷之國，和一堆小蠻夷。
五十多年前，秦楚互相角力時，楚王想著另闢蹊徑，加上當時楚國國內政局腐敗，急需破局之法，於是派將軍莊蹻帶兵西進，討伐西南夷，這才讓人們知道了夜郎國。
從華夏族的宏觀角度來說，莊蹻一路攻克西南夷，直接打到滇地，大展威風。
但從楚國角度來說，隨著秦國打下並徹底佔領楚國的巫郡和黔中郡，楚國西部國境和領土都落入秦國之手，楚國大敗。
莊蹻出發時好好的，結果回不去了……
然後他乾脆在滇地自立為王，自號‘莊王’，史稱古滇國。
秦國知道他們，但也對他們沒怎麼上心。
因為在他們眼中，西南夷實在是太弱了，比曾經的義渠人還弱……
義渠人至少給秦國帶來了好幾次大傷害，直到秦昭王時代才徹底終結了他們；而西南夷連楚國隨手派出的一支軍隊都打不過……
蒙武暫時沒想明白，為何要打他們的主意。
尉繚沉默一下，指了指牆壁上的那幅世界地圖中的兩個地方。
“看到這兩個半島了嗎？”
“這個，國師叫它身毒半島；這個，叫中南半島。”
“身毒，擁有大量具備奴性的人，他們的國家就宛如我們夏商時期的奴隸製，但比我們更甚，他們的奴隸被主人殺了甚至都不會反抗，他們所有人都覺得天經地義。”
看著眾將的沉默，尉繚猶豫了一下。
最開始聽到國師說這個時，他都有些無法理解，尤其是國師說他們那個國家立國的製度就是這樣，更是讓他感覺開眼了……
現在雖然也還有奴隸，但華夏族內部的奴隸們逼急了還可能暴動呢。
那裏的人居然當奴隸都當得安分守己……
（PS：對此有異議的可以去詳細瞭解一下印度人的種姓製度和他們當奴隸的歷史……相信我，你會開眼的……）
看了眾將一眼，尉繚接著說道：“國師說，若能奴役他們，華夏族今後就不會有奴隸這一身份以及因勞累而死的人了，那是一個比匈奴部族還大、還適合當奴隸消耗的國度。”
“至於這個中南半島。”
“國師說，那裏的氣候很適合種地，糧食一年可以熟三次。”
會議室裡忽然發出了一聲桌椅碰撞之聲。
一個將領因為激動而站起，動作幅度太大而導致椅子倒地。
奴隸倒還好，大不了把匈奴其他人也當奴隸用就行了，匈奴之外還有東胡嘛，正好他們和燕國曾經有仇，打著為華夏族報仇的名義抓來就是。
但一年三熟的糧食……
世上真有這般天賜之地？
“尉部長，這……是真的嗎？”
尉繚深吸一口氣，眼神幽幽的：“國師說，王翦將軍帶回來的西域情報裡，證明瞭身毒的事，別的，你們自己想是不是真的。”
聽到這話，眾人看向一臉目瞪口呆的王翦。
後者愣了一秒後，點了點頭：“我確實瞭解過，西域那邊有國家和身毒有聯絡，但我著實沒想到中南那邊……”
其實他在西域時隻聽說過西邊和南邊都還有國家，是不是叫身毒，是不是國師說的那樣，他真不知道。
但國師都說他知道了，他自然就必須知道……
得到他的確認，其他人的目光徹底火熱了起來！
這特孃的，是不是隻要打下那裏以後農稅就可以大幅度降低了？大秦人的日子那得有多好？還怕餓死人？
要知道，哪怕是秦軍，大部分底層軍官和士卒們一月才能吃上一次肉。
這還是在鹹陽大營駐守的部隊，以前在各郡駐守的郡兵和邊境上的邊軍將士們，他們吃肉的頻率就更少了。
當然，不排除他們有時候自己會打野味或者別的‘非正規渠道’。
無他，這個時代的糧食產量有點低。
哪怕秦國之前積攢了許多糧食，但還沒富裕到讓將士們頓頓敞開肚子吃，那樣怕是一年秦國糧倉就得見底。
這要是打下那個所謂的中南半島……
蒙武和楊端和對視一眼，又看了看王翦。
三人頓時明白了。
“尉部長，是不是要逼迫滇國和夜郎國等西南夷去？讓他們先去和身毒或是中南半島上的人打？”
尉繚點了點頭。
秦軍全部發動是不可能的，畢竟現在裝備日新月異，而且國內和中原的事都沒解決，實在不適合大規模動武。
但又不能讓將士們憋壞了，加上新武器和新兵製等也需要實戰檢驗。
那就選個對手，實戰練兵。
不能影響到秦國的戰略大局，但又要實戰，那就隻能是體量小的對手了。
雖然秦國如今的國力，哪怕是六國集結起百萬大軍一同進攻都不怵，真正能做到一國敵天下。
但六國已經被秦國視為囊中物，統一的方式已經不能用戰爭了。
月氏和西域又需要靠他們賺錢，加上月氏體量有點大。
那就隻能是西南那邊了。
不需要發動全部秦軍，可能隻需要一兩萬人，就能給西南夷造成威脅。
秦國可以分批派遣軍隊，以車輪戰的方式進攻他們。
既能達到練兵目的、檢驗軍隊成果，又不至於讓秦國整體陷入戰爭局麵。
而且對如今的身毒、中南半島上是什麼情況，他們也不知道，那就逼迫西南夷們去先探探路吧。
戰爭是政治的延續。
為了若乾年後大秦的國家戰略，西南夷被秦國盯上了。
他們要麼接受大秦以強大國力和練兵目的發起的車輪戰、在消耗中死亡。
要麼往南走，為比他們更加蠻荒的地方帶去人氣和生機，等待未來某個時候秦國擴張的腳步到達。
前者，肉眼可見的緩慢死亡。
後者，雖然也要死，但好歹能苟延殘喘一段時間。
秦國隻是想輪戰練兵、讓將士們不至於憋壞了；西南夷們卻要經歷生死危機——這是獨屬於大國的從容。
“這還是國師給我的靈感。”尉繚補充了一句。
至於國師從哪得來的靈感……
他不想去想這個問題。
國師嘛，有些奇思妙想很正常。
知道了這個計劃，眾將開始思考下一個問題：誰先去？
不由得他們不思考，實在是這西南夷太弱了，他們怕別還沒等幾個人輪到，這些人就頂不住壓力跑路了，那之後的豈不是連這機會都輪不上了？
“我去！”
“還是我去吧，你昨天身體不好。”
“我家是巴郡出來的，我對那邊熟悉。”
“你上一次回巴郡是四年前吧？你熟悉個啥？”
“……”
尉繚沒製止他們的爭吵，而是從懷裏掏出了兩張計劃紙遞給了蒙武和楊端和。
“這是訓練計劃，本官請教過國師的；新軍製一邊改，一邊練，哪怕是去打西南夷，也得有先訓練出個樣子纔有資格。”
……
接下來幾天，隨著眾多將領各自帶兵去不同的地方，這場秦軍內部的變革也開始延伸到各地軍隊內。
一些郡兵被裁撤，士卒們要麼拿錢提前回家，要麼留下來選擇成為專職士兵。
一些郡兵部隊被精簡或是劃歸地方府衙，今後執行治安任務。
軍隊，開始與各地府衙分隔，不再和以前一樣職權不明、或是地方官也能調動郡兵作戰。
軍營，漸漸成了一個相對封閉的地方。
許多官員都明白，可能是因為這場變革中軍隊內的秘密有點大，大到那些武器的相關訊息不能被除軍人以外的其他人知道。
蜀郡某軍營。
駐紮在這裏的是秦軍第三軍、第一師、一團。
團長是原本的一個千夫長。
由於秦軍的全國性練兵和調動所需的資源和時間都太多了，所以各部隊都是按批次來的。
這支部隊是第三軍第一支全部完成了軍製改革的部隊，也是主力。
今日，少將軍長帶著自己麾下的一些軍官前來，按照軍部計劃開始執行新的日常訓練。
麵前，士卒們熱情高漲。
一旦有戰功，田地、錢財、榮譽、退伍後的優待等等待遇讓他們恨不得立刻上戰場；而那些光聽說就感覺強大無比的大炮、槍支，更是讓他們覺得秦軍天下無敵。
加上完成改製的秦軍部隊夥食會比以前豐厚許多，更是每天都有一頓肉食，士卒們吃飯時都感覺有勁一些。
大王如此君恩，秦國如此待遇，我等將士萬死難報！
訓練？
我連死都不怕，還怕這訓練？
然後400米障礙，近一半人不合格……
“不對啊，不是說四百米障礙是在平地上嗎？為何這障礙是建立在這三個土坡上麵？”
“是啊，這匍匐前進的網怎麼是蜘蛛網？上麵還有活的？”
“那個單杠上怎麼還有蛇？”
“……”
前來觀看的第三軍其他軍官們都懵逼了。
怪不得部隊夥食好了呢，不好也練不下去啊……
可這麼來有多少部隊能合格？
而在另一邊。
一團的一個營正在進行二十裡武裝行軍。
一個營長騎在馬上看著後方漸漸掉隊的士兵，一鞭子就抽了過去。
“沒吃飯嗎？軍長都來視察了，你想讓我挨罵？跑快點！”
“營長！營長！我是記事，我是文人啊！這……”
“去你的文人！說得我不是文人一樣！我家中藏書上百卷，我也是文人！”營長一邊說著，再次一鞭打過去：“哪怕你是主薄，當了軍人就別扯文人！快練！”
“不是想報國嗎？不是想報答大王恩情嗎？不是想多賺功勞嗎？”
“那就練啊！連訓練都完不成，還扯什麼報答君恩？”
“隻要練不死，就給我往死裡練！”
……
團部。
軍長看著麵前一言不發的軍官們，笑了：“怎麼？不說話了？”
“是不是都疑惑為什麼本將要這麼下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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