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氏東部。
一個名為呼延氏的中型部落裡。
部落首領正在帳篷裡和一些貴族們飲酒作樂，同時帳篷內還有幾個秦國人，也和這些貴族們坐在一起。
提忽看了看身旁摟著一個月氏女子調笑的先生，一時間有些沉默。
先生真不挑食啊？
“先生？”
最前方，部落首領哈哈大笑了兩聲，拿著酒杯走了過來。
“我月氏女子，如何？”
中年文士也舉起自己的酒杯：“草原也有溫婉之風，某，嘆服！”
聽著這文縐縐的話，首領明明聽不懂這什麼意思，但隻要知道他說的是好話，便足夠了。
於是當即笑著附和，還親自從中間篝火的烤羊上切下了一大塊羊肉，遞給文士。
“先生比我會吃，我就不獻醜了！”
“好極！好極！”
首領起身準備走回自己的座位。
走時，還對著提忽點了點頭。
這個傢夥隻是當初帶了這些秦國難民來了我的部落，就被中原人帶在身旁，說要銘記恩情。
中原人重禮、感恩，名不虛傳啊！
周圍，其他部落貴族們也都笑著看著這一幕，不自覺的露出了笑容。
不久前，這幫秦國人被這個月氏奴隸帶來了這個部落，他們是秦國早前派往西域的那支軍隊的一員，後來遇到月氏反抗軍、秦軍夜裏進行急行軍追擊，他們不小心掉隊了。
他們的領頭校尉遇到了一個小部落，在那個小部落的帶領下熟悉著周圍的地形，打算等下一次剿滅反抗軍時立功。
秦國士兵嘛，有這想法可以理解……
然而天不遂人願，月氏王派來的精兵被反抗軍反殺了許多，還順手把那個小部落給屠殺了，他們好不容易纔僥倖逃出來。
這幫秦國人說了，隻要能讓他們在部落裡等一段時間，等到秦國使團來，他們會給出一份大禮。
中原人自古講禮，重信，感恩；這幫月氏首領毫不懷疑。
沒看到這個奴隸，隻是因為帶著他們一起跑到了我們這，就被他們帶著當成自己人嗎？
等秦國使者一來，自己這個部落一定能獲得大量好處！
為此，他這些天嚴密封鎖了這些秦國人的訊息，就是怕其他部落得知了此事，跑過來和他一起在秦國人麵前搶功勞。
草原上的冬天可不好過喲。
若是能和秦國人打好關係，自己這部落也不用被大型部落欺壓，冬日裏也不用殺牲畜或是冒著死去一些勇士的風險攻擊其他部落了。
當提忽知道對方沒有泄露他們的訊息時，頓時對教自己的這位先生驚為天人！
因為這完全在他們來這部落之前先生的預判當中。
“我國國師曾言：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隻要能讓部落首領和貴族們相信，收留我們會給他們帶來巨大的好處，不用我們說，他們自己就會替我們隱藏訊息，因為他們怕好處被其他人分了。”
“至於你說的擔心被看出來？你可別忘了，我真的是個秦人！隊伍裡也有許多和我一樣的秦人！他難道要懷疑月氏人和秦人長得一樣？”
提忽對中原的智慧，徹底拜服。
反抗軍之前在他們的帶領下，靠著地形和靈活戰術，反殺了部分月氏精兵。
可人數終究不夠，哪怕掠奪了幾個小部落、蠱惑了一些人後續加入，人也隻有四五千，一場反圍剿下來已經快打光了。
如今的反抗軍隻剩下幾百人，而這幾百人分成了好幾個部分，在一些秦人領導者的帶領下分散躲入一些與大秦有過往來的月氏部落內。
別的部落不知道，但他們這些人在這個部落內活得很滋潤。
提忽不僅天天和這些貴族們在一起，還知道底下的那些反抗軍成員，正打著教他們知識的名義對這個部落內的奴隸和平民們進行洗腦。
成果有多大他也不知道，畢竟他從來都不是反抗軍的實際領導者。
反抗軍沒死，隻是轉入暗地。
他們也沒放棄，隻是暫時換一種方式搞革命。
身旁，女子的嬌笑聲讓提忽回過神。
看過去，先生正和女子用酒杯互相倒著酒玩樂。
“先生？”
他忍不住輕聲喊了句。
文士看了過來。
“你也喜歡這個？”
“誒！此言差矣，你可知‘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
提忽搖了搖頭，估計這又是中原某個先賢說的話吧。
但既然中原有先賢都這麼說了，那這行為也就可以理解了，這幫中原人許多時候把先賢的話看得比生命還重。
這次的酒宴結束後，眾人照常回去休息。
但半夜……
“醒醒！”
文士一個巴掌把提忽打醒了。
“我們的人到了，準備行動！”
提忽先是懵了一會，隨後趕忙提著刀起身。
一刻鐘後，在部落內一個貴族內應的配合之下，五百多秦國精銳和文士手下的一百多人一起，趁著夜色將這個部落內除那貴族內應的人之外、其他貴族的手下全部殺掉。
整個行動過程下來，提忽發現了一件事。
秦國怕不是早就準備好了今天……
首領大帳外，提忽跟著文士一起前來，看著文士二話不說將包括首領和其他貴族在內的一大幫人處決，他心裏隱約有種預感：反抗軍又要起來了！
忽然，他聽到了一些女子的叫喊聲。
一側，幾個貴族女子正哭哭啼啼的望著這邊。
文士走了過去。
提忽覺得他可能是對白天那個女子心軟了。
然而文士走過去，一劍揮過。
“先生，你不是說……那個什麼吃男女大欲嗎？”提忽問道。
“……”
“你要不記得就別說！別侮辱了先賢！”文士一瞪眼：“你想表達什麼？”
“為何不留著呢？我看您白天和她玩得……”
“你可知‘人有不為也，而後可以有為’？”
提忽沉默了。
這又是哪個先賢說的？
中原人是不是每一個決定都可以在先賢的話裡找到依據？
身後，部落內的那個貴族內應走來了。
文士迎上前，抱拳道：“恭喜呼延首領！”
“感謝大秦相助，望今後友好！”
“當然！我中原有言：言必行，行必果！”
身後的提忽抿了抿嘴。
若是大秦哪天和這個部落反目成仇了，先生怕不是也能說出一句先賢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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