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齮看著老者和其他人那帶著期盼的注視。
沉默了一下，自己下馬。
“本將代他們三位謝過老人家。”他看向後方一個偏將，後者立刻從隊伍中找出了一張虎皮。
桓齮接過，將虎皮遞給他們：“這個，留給諸位當個紀念。”
他沒再說別的。
但老者已然明白了。
什麼時候才需要紀念？
後方，其他村民也想到了什麼，不由得一陣悲傷，甚至有一個孩子還哭了出來。
因為是他帶著夥伴們一起進山的。
桓齮走過去，擦了下這個半大小子的眼淚：“大丈夫哭什麼？你若真覺得過意不去，那就來軍中，下一次殺老虎時，你多剝幾張虎皮就成！”
他又看向其他那些大人：“就算沒有這些孩子，他們估計也出不來。”
他是怕等自己這些人一走，這些村民會拿著這些孩子出氣，甚至這些孩子自己都會一輩子活在愧疚當中。
可在他看來，死三個人，對於秦軍來說真的不算什麼。
有時候訓練都會死人呢……
又對著他們安慰了幾句，桓齮帶兵離開。
在身後其他士卒經過時，幾個孩子就這麼對著他們跪在地上，這讓許多士卒心裏有些沉重。
封建時代，除了少部分精銳部隊是有極其誘人的獎勵以外，大部分士卒都隻是為了吃口飽飯、或者因服役而參軍的。
人們因信仰和家國情懷而參軍的部隊，隻有在那片紅色之後纔有。
而對如今的秦軍來說，他們都是一些看中軍隊前途、或是被那些軍人福利或者殺敵獎勵給吸引來的，真要說和精神有關的方麵，那就是他們覺得大王和國師絕不會虧待了他們。
別的？
不好意思，信仰的培養可不是短時間能完成的，至少不是國師出現後的這不到一年。
最前方，桓齮沉默著向前。
他似乎在考慮什麼。
……
鹹陽。
尉繚接到了桓齮的報告，看完後他立刻飛奔入宮。
“大王，臣建議在報紙上刊登此事，並且將這三位士卒登記在冊，並且對其家人進行褒獎。”
嬴政默默的桌案下方按了下對講機，表麵上卻不動聲色。
“理由？”
“這是一個培養將士對大秦朝廷忠心的絕佳機會！”尉繚說：“臣遊歷過七國，對各國普通將士的待遇都有所知悉，在臣看來，秦軍之前對將士的獎賞，還缺一部分。”
“那就是對君王和朝廷的忠心！而不是隻會認虎符和將領！”
嬴政明白了他的意思。
在前人看來，士卒隻要聽上官的就行，上官聽將令，將領認虎符，而虎符就是大王對將領執行戰爭行動的任命。
但這個關係脈絡，是靠著一個個‘人’來連線的，萬一將領想反水……
而眼下，尉繚是想直接將對大秦和君王的忠心刻在所有士卒心裏，這樣一來，如果哪天有將領想造反，估計會被手下的人直接抓了。
“如何做呢？”嬴政又問道。
“增設榮譽，可分為幾級，性質可分為戰時和非戰時，獲此榮譽者，不論其是否在世，其家人和直係後代享受大秦朝廷的特殊待遇和庇護，並且在全軍和全國對其行為進行嘉獎，史官記錄……”
聽著尉繚的早已打好的草稿，一旁隱身的李緣再次感覺受到一萬點暴擊。
這特麼是真人才啊！
當嬴政讓其去寫一份具體規劃上交廷會後，等到大殿內隻剩下兩人，李緣顯露身形。
“尉繚的辦法，很好。”
“寡人一開始就決定答應他了。”嬴政看向他：“後世王朝，是不是也發展出過類似的榮譽獎賞？畢竟這是對提升軍心有幫助的。”
“隻有我的那個時代有，在那之前……”李緣沉默了一下：“古代王朝，甚至有將軍人說為賊配軍的，你就知道古人對軍心一事的程度了。”
嬴政想了想，忽然笑了。
看來，對民心的一些攻略，也可以用在軍心上。
“你們後世除了這榮譽，還有別的吧？”
“昂，還有烈士陵園……”
當李緣說出這個後，嬴政搖了搖頭：“暫時還不是時候。”
他一瞬間確實有想過為當初征伐匈奴之時戰死的士卒建立這個，但匈奴那些部族還有幾十萬人，他還想留著那些人做社會實驗呢，這個時候不好建。
而且建了這次北伐的，那之前的要不要建？
比如當初長平之戰的？
比如在白起帶領下徹底打出了秦軍信心的伐楚之戰的？
從重要程度來說，在人們眼裏，那兩場戰鬥可比征伐匈奴的要重要多了。
如果給這些將士建了，那諸如此次全國獵殺猛獸這種練兵行動裡死去的，要不要建？之前還有一些在各種行動中死去、或者傷殘在世的呢？
如果不包含他們，那他們會怎麼想？
“等大秦開啟天下統一之戰時，寡人再到鹹陽建一座，將他們全部囊括進去。”
……
學宮。
今天，是所有學子的期末考試。
對於許多平民或者寒門學子來說，這隻是檢驗他們這幾個月學習成果的考試，回鄉後鄉親們隻會為他們的身份喝彩。
但對於諸如李安、王玨、王賁這些權貴子弟來說，這考試意義就不一樣了。
眾人家庭都是一個圈子內的，學宮明擺著會越來越重要，各家子弟又都是第一批學子；長輩官位上有差別，可若後代表現優秀，那也是一種長臉。
尤其是學宮課程對於所有人來說起點都是一樣的，都是那些以前不曾學過的數學、物理等課。
同一個起點，這不是更能證明各家子弟能力的時候嗎？
他們一旦考差了，回去估計會遭到家中親人的‘棍棒伺候’。
一間考場內。
二十多個年紀不同的孩子正分散而坐。
已經是學宮祭酒的王綰將小學和中學各個不同年級的學生全部打混，並且規定了一旦舞弊直接找上學子家裏去通報批評，從最大程度上杜絕了舞弊的可能性。
上午的第一堂國學考試即將結束。
考場內，十幾個小學學子們一個個都在仔細檢查自己的作答，看是否有錯誤。
而幾個中學的學子，卻看著中學生試卷最後一道大題一臉凝重。
【假如你是家族中官位最高的那位長輩，請你依據所知情況，寫一篇簡短的個人年終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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