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趙邊境。
某秦國入關口岸。
一些趙國人正辦理著入關手續。
相比於秦國最開始開放邊境郡縣時大排長龍的火熱情況，如今的入關口岸裡人數已經變少了許多。
以往最高峰時有上千人入境，雖然大部分都隻是來看看傳聞情況是否屬實、又或者是趙國官府派來的細作；但現在，每天入境人數卻隻有幾十，少數時候會上百。
其實這纔是正常情況。
大部分人都隻是湊個熱鬧，頂多買一兩件小東西，因為貧窮、纔是大部分人的“本色”。
以往，這個口岸這裏也就十幾個官吏，一百多郡兵，每隔一個時辰有一支三百人的巡邏隊伍經過。
但今天，一切都有些不同。
寒冷的天氣裡，一支上千人的秦軍從縣城方向而來，嚴陣以待。
十幾個正在辦理入境的趙國人有點懵。
難道秦國又要和以前一樣打人了？
但口岸的入境工作依舊正常進行，秦軍並沒有對他們這些普通趙國人有什麼特殊對待，甚至都沒有主動越過兩百多米外的秦趙分界地標。
一刻鐘後。
三百多趙國士卒朝著這裏而來，他們當中有人穿著平民服飾，有人穿著有些殘破的鎧甲；但無一例外，他們都顯得有些臟，看樣子是長途跋涉、一些人可能還經歷過戰鬥。
秦軍立刻擋在了口岸前。
看到這一幕，這些趙軍士卒有驚訝，但沒有驚慌。
不一會，一個趙軍校尉作為他們的代表走了出來。
秦軍佇列裡，一個百將也走了出來。
“不要誤會！我們是特意來秦國的。”
趙軍校尉解釋道。
李牧是個好將軍，也是個好的政治家。
在國都執掌大將軍權柄時，他對邯鄲大營裡的軍隊進行了整頓。
一些濫竽充數的，直接裁撤。
一些托關係卻沒實力的，以正規的軍事考覈把他們篩掉，他們身後的貴族沒辦法在軍事上質問李牧，更沒辦法在這種事上來求情。
一些有關係但確實有本事的，量才適用。
但大部分沒有貴族關係的平民或者寒門士卒，李牧則是對他們加以訓練和優待。
一套組合拳下來，邯鄲城大營的軍隊戰力提升了許多，軍容軍紀也嚴整了許多。
雖然李牧沒辦法短時間將趙軍所有弊端都掃除，但僅對邯鄲城大營的這一點，就得到了趙偃的全力支援——沒有君王不希望自己身邊的力量強大的。
可李牧一“失蹤”，那些曾經被他提拔起來的人都慌了。
會不會被牽連？
別說官位和待遇，自己的性命還能不能保住？
尤其是在軍中傳出李牧是被趙王故意製造意外殺死的謠言後，這種恐慌感在無意間被放大了。
六日前。
邯鄲城大營裡幾個跟李牧走得近的將軍，在回城路上被廷尉衙門抓走，理由是掌握了他們剋扣軍餉、侵佔良田的確鑿證據。
然後局勢就失控了。
忠心李牧的、原本就對趙軍不滿的，都選擇了離開。
不僅是邯鄲城，隨著訊息的傳開，各地軍營都有人離開，其中以北方三郡最嚴重。
但奇怪的是，趙國各地官府雖然接到了命令要嚴格約束士卒、抓捕逃亡之人，可執行的情況卻極其低效。
這三百多人，有的是從邯鄲城大營跑出來的，有的是從太原郡裡跑出來的，有人在路上和抓捕的貴族私兵、當地郡兵打過，有人化妝成平民躲過了搜捕……
總體來說，成功離開的還是佔到了八成以上。
百將聽著這個趙軍校尉的話，點了點頭。
“和我們的情報一致，你沒有騙我們，走吧。”
“你們的情報？”
“那當然，不然你以為我們為什麼會在這裏？”百將顯得很是隨意：“我秦國不拒絕任何想來之人，隻要你真誠；如果你們剛才騙了我，那你們現在就得死，但你們說實話，那就證明你們是真的想來。”
趙軍校尉有些不知該怎麼說。
趙國內亂餘波再起不說，秦國人如今還滲透到這個地步了？連我們這些躲著要來的人都知道？
“你還知道多少人要來嗎？”百將問道。
“不知。”
趙軍校尉搖了搖頭：“反正來秦國的隻是少部分，大部分人都去了楚國。”
“為何？”
“你自己心裏沒數嗎？”趙軍校尉看了他一眼：“大將軍如果還活著，你們和楚國都有可能，他們為什麼不願意來，這不得問你們？”
偏將有些難受。
他很想說你們不應該問我們，應該去問白起……
而且如今秦國祥和、安定、百姓安樂，在大王和國師的帶領下到處都是機會，簡直是普通人的聖地。
楚國那是個什麼玩意？
剛打了敗仗，丟了土地，國內貴族欺壓百姓，民不聊生……簡直就是亡國之景。
難道是因為幾十年前的仇恨，讓他們寧可去楚國都不願意接受如今這個已經變得更好的秦國？
偏將笑了，不愧是趙國人。
夠有種！
可他並不覺得這種“有種”能持續多久。
當大秦變得越來越好、讓天下民心所向，甚至最終統一天下的時候，他們對秦國的反感，還能留到什麼時候？
難不成要跑出去到異域去建國、或是躲入深山老林當野人不成？
百將搖了搖頭。
自以為是的反對，阻擋不了真理的延伸。
……
自以為是的好，挽回不了被傷透的心。
郭開看了眼上方臉色無比難看的趙偃，心裏嘆息道。
他對趙偃還是有點感情的。
可這趙偃實在是……想法很多，但沒那實力和腦子執行啊！
趙軍在這幾天，已經有上萬人主動離開或者逃亡了。
至於原因，李牧是根本原因，而直接原因，恐怕就是那幾個還在廷尉府裡關著的將領了。
至於那些將領的罪證是如何被廷尉衙門知道的，郭開表示自己隻是暗中做了些指引，其餘的與我無關。
至於各地官府為何抓捕行動那麼失敗，郭開覺得還是那些士卒們自己聰明，他讓那些安插在各地官府裡的玄衣衛探子放水的事……這不是重點。
“相國。”
趙偃突然開口了。
“臣在！”
“去把那幾個將軍帶過來，寡人要特赦他們。”
郭開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趙偃此時神情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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