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開府邸內。
一個小院子裏，三個人正並排坐在一起，身後的躺椅微微搖晃。
淩晨的冷意三人似乎全然感覺不到，各自躺椅旁的小桌子上，還都有著白的——呂不韋的是白酒，嬴政的是雪碧，李緣的是營養快線。
“趙國，無憂矣！”
嬴政忽然道。
李牧被帶走了，趙國最後的大忠臣也沒了。
歷史上那個隻打逆風局卻沒輸過、戰術指揮水平甚至在王翦之上的趙國將領，也沒了。
未來可能會出現一個與王翦等人同朝為臣爭奪戰功的大秦將軍；當然，也可能隻會在秦國某地多出一個了此殘生的農人。
但嬴政就不信，等李牧瞭解了大秦局麵和寡人的誌向後，他能忍得住？
帶著一支大軍打遍整片大陸、帶著一支艦隊馳騁大洋、讓他國臣服在你的軍旗下、讓你的名字出現在未來的學宮教科書上連著寫好幾頁……
這種情況李牧要是也能忍住，那嬴政認了。
“恭喜大王，喜得一良將一良臣。”呂不韋開口道。
良將，良臣……
“文信侯很看好郭開？”
“臣不看好他，但看好他的才華。”
呂不韋覺得，郭開此人以後定然會榮譽加身、家族榮華富貴，甚至成為大秦統一天下前三的功臣也未必。
但你若說他能得到嬴政多大的信任……
別逗了。
經歷過趙姬這個生母和嫪毐之事後，除了自己和身邊這個小子以外，嬴政恐怕不會給其他任何人太大的信任了，都隻會以功勞行賞。
對功臣大氣，可不代表容易和他做朋友。
嬴政笑了笑，聽懂了，卻也沒反駁。
“看到最近趙國的局麵，寡人忽然就明白了一件事。”嬴政的語氣有些唏噓：“歷史上寡人不得不用那些原六國貴族和官員維持統治，是一件多麼錯誤的事。”
如今的趙偃，和歷史上大一統的嬴政相比，雖然權勢不同，但本質依靠是一樣的：都有一支忠心的軍隊。
隻是嬴政個人能力和性格、決心等各方麵都比趙偃強。
可在麵對離心離德的官員體係時，他們雙方都失敗了，雖然失敗的方式不同。
嬴政是靠著個人威望把秦朝撐了十年，等他死後胡亥能力不夠，秦朝就徹底完了；趙偃是各方麵都比他弱，在看到趙國大亂的局麵和可能惡化的結果時，他就慫了，於是以近乎服軟的方式與貴族講和。
而讓嬴政感到有些慚愧的是，秦國的官員體係原本是忠心他的，隻是短時間內變為秦朝，讓這個‘忠心’變質和腐化了……
呂不韋看了他一眼，安慰道：“大王不必憂慮。”
“沒有足夠強大的統治基礎，靠那些蛀蟲，大秦就算不是胡亥繼位，就算李斯沒有與趙高勾結，估計也不長久。”
“更何況，如今的大秦，一切向好。”
“李緣，你覺得呢？”
呂不韋試圖拉著李緣一起安慰。
可兩人沒等到回答。
轉頭看去，李緣正微張著嘴睡得正香。
呂不韋抬手想推醒他，被嬴政製止了。
“算了，隨他睡吧。”嬴政有些好笑：“恐怕以他過往的經歷而論，他在寡人身邊時纔是最累的。”
呂不韋沉默了一下：“後世，當真如此之好？”
李緣雖然也讓他看過後世景象，可論瞭解，呂不韋由於想要避嫌並沒有特意去找過他，所以嬴政對李緣和後世的瞭解遠比呂不韋要多。
一個後世的普通人，真的都這麼生活舒坦？
“恐怕隻是對比出來的。”嬴政說：“他隻是個剛走出後世學宮的人，換言之，他以前的人生都沒什麼苦難。”
“可寡人能感覺到，有時候說起一些後世話題時，哪怕是他也有語氣低沉的時候。”
“能讓他一個剛出學宮的人都有那種情緒的問題……”
嬴政皺了皺眉：“其問題難度，恐怕不比大秦的問題小。”
呂不韋懂了。
後世隻是普通人生活好了，他們的物質變得極其充沛。
但後世也有後世的問題，那些問題哪怕是後世那些聰明人都難以解決。
“會是什麼呢？”
呂不韋開始思考這個。
李緣的態度很明確，他隻提供方向、技術、指出問題、並且給出來自歷史的參考答案和後世的思維模式；至於如何落到大秦這個時代去具體解決問題，他相信自己這些人。
那以後，大秦是不是也會遇到那些？
後世那麼強大的科技和物質，那些聰明人都解決不了，自己這些人，能行嗎？
……
自己真的行嗎？
趙國王宮，剛剛開完早朝的趙偃此刻也有這個疑問。
他陷入了對自己的絕對懷疑。
廷尉大牢失火？
有兩百多衙役輪流值守、一百多士卒巡邏、附近還有一個駐守了五百多士卒的小型軍營的廷尉大牢會失火？
他趙偃或許不夠聰明，但還沒傻到這個程度。
而且據現場勘察的仵作和甲士回報，大牢那裏的襲擊痕跡並不明顯，與其說是有人攻擊大牢，還不如說是大牢故意放他們進來的。
至於現場那些屍體，都燒得不成人形了，除了數量確實對得上以外，誰能保證是誰？
這隻能指向一個結果：
李牧被人救走了，廷尉大牢昨夜值守的人當中也有人配合。
這就讓趙偃難受了。
以李牧的威信，如果自己真要殺他，估計確實會有人去冒死救他，可自己沒有啊！
而如果李牧不想走，沒人能在那種情況下強行帶走他。
可是……自己不是讓郭開去跟李牧說了嗎？
為何還是會這樣呢？
武安君，也失去了對我的信任了嗎？
我真的很差嗎？
真的錯了嗎……
陷入自我懷疑的趙偃渾然沒有發現，奉命而來的郭開已經到了。
看著獃滯的趙偃，郭開心裏有一絲不忍。
但一秒後就煙消雲散了。
對不住了，秦王給的太多了……
那是包括個人財富、家族未來、歷史功績在內的全方位誘惑，這種引誘直接壓過了郭開心裏對趙偃這個孩時同伴的感情。
“大王。”郭開輕聲喊了一句。
趙偃回過神：“愛卿啊，坐吧。”
郭開默不作聲的坐下。
“李牧去了秦國還是楚國？”
這直白的問話讓郭開的心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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