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鹹陽來的玄衣衛？
那就是特意派來的‘中央調查組’了。
可領隊者，和大王、國師有關係？這又是什麼意思？
薑琦陷入了沉思。
貌似也沒聽說過玄衣衛這個隱秘衙門會這麼高調、有這種關係戶啊？
“那人在哪？”
“和李副守去官衙了，不知道要幹什麼。”
“有幾個人？”
“三個。”
薑琦眉頭一皺，三個人？
怎麼會這麼少？
而且這事貌似有些不對勁啊……怕不是某個大官的後代藉著這次的名頭來蜀郡玩了吧？
可玄衣衛這個衙門，真的會有這種人嗎？
良久，他起身道：“走，咱們去拜訪一下。”
……
官衙內。
劉邦一副弔兒郎當的樣子，帶著兩個麵色冷峻的玄衣衛侍衛，跟在一臉無奈的李二郎身後。
周圍，看到一些官吏在忙碌，劉邦好像沒見過一樣的，還會時不時的走過去看看。
每當這個時候，李二郎就會露出一副不喜卻又不好發作的難受神情。
門口。
薑琦帶著王姓官員一起走來，在知道李副守帶著人進去後，薑琦並沒有急著進去，而是叫來了幾個還留在府衙內的小官。
待問清楚和李副守同進之人的神情以及樣子後，薑琦和同僚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一絲疑惑。
聽上去……來人像個紈絝子弟。
可卻是頂著玄衣衛的身份來的？
玄衣衛這個衙門他們也聽說過，一個神秘至極卻又權力極大的部門，由於是直接受大王所管，這個衙門一旦不出手還好，一旦出手甚至連李廷會都可以查——雖然他們也沒真正見過玄衣衛履行這種職權的時候，可誰都不希望這事情真的發生在自己身上。
甚至在秦國各地官員之間，已經有了相關的傳言：
被禦史找上，你有三成可能會死。
被鹹陽派來的特使找上，你有六成可能會死。
被玄衣衛找上，那恭喜你，你可以直接回去準備後事了……
如此一個衙門，會派個這樣的人來？
他們對此表示極度的懷疑……
“先去見見。”薑琦深吸一口氣，率先走了進去。
府衙大堂裡。
原本郡守李冰所坐的位置上，劉邦正跟個新鮮寶寶一樣，翻看著那些公文和桌案上的陳設。
“李兄。”
薑琦兩人先是對著李二郎打著招呼。
雖然他們私心很重，但官場之人的為人處世，可挑不出一點毛病。
除公事外，其他時候這些官員們也是以李二郎為首，哪怕是他還沒當上副郡守的時候。
由於李二郎年紀較大，但凡那些年紀比他小的官員，下值後都是稱呼為李兄。
薑琦看向劉邦：“這位是……”
“這是鹹陽來的……欽差。”李二郎猶豫了一下：“玄衣衛特別行動組組長，劉邦。”
真是玄衣衛的？
薑琦兩人心裏嘀咕了一下，表麵上卻恭敬道：“下官見過……”
“見麵禮呢？”劉邦打斷道。
薑琦兩人對視一眼，都有些驚愕。
“愣著幹什麼？你們不是要見過我嗎？見麵禮都沒有，算什麼見過？”劉邦有些玩味的看著他們。
這下把薑琦兩人整不會了。
哪怕是李二郎，原本有些無奈的神情更是直接變為了嫌棄。
“嘿！跟你們開玩笑的！”劉邦站起身來說道。
薑琦心裏很想說些什麼。
有些玩笑可開不得啊！
哪怕是下值了，可隻要在府衙內，隻要你還想往上走，言辭都得注意啊！
劉邦走到他們麵前，跟他們開著玩笑。
聽說薑琦是蜀郡三大家族之一，還是最年輕、官位最高的傑出人才，劉邦頓時攬住了他的肩膀：“薑兄，成都可有樂子？”
樂子？
我特麼看你是個樂子！
餘光瞄了一眼臉色已然有些難看的李二郎，薑琦訕訕笑道：“若是消遣之樂，成都肯定是有的。”
好歹也是蜀郡治所，怎麼可能沒有呢？
但問題是你一個欽差大臣一來就跟我問這個，不覺得冒昧嗎？
“太好了！等我先去交個班，待會你帶我去玩玩！”
劉邦對他勾肩搭背的，宛如好兄弟。
薑琦還沒反應過來，劉邦就留下一句“等我馬上回來”後帶著兩個手下跑出了大堂。
看著李二郎那生氣加難受的神情，薑琦有些疑惑道：“李副守，這劉邦怎麼……”
“宛如敗類是吧？！”
李二郎語氣中掩蓋不住的嫌棄。
“那倒也不是……”薑琦想了想：“有些，不懂規矩？”
李二郎點了點頭。
說出了劉邦的“身份”。
王族中某一位絕後王叔過繼來的唯一子嗣，有通過玄衣衛考覈的才能，但隻是把這當成一個炫耀的資本，從不認真幹事，由於身份和從小被慣壞的性格，玄衣衛衙門無法強行調動他。
這次聽說蜀郡這邊有個任務要出，他想著出來散散心外加玩樂，這才主動接下了。
“據說這小子還經常拿自己的身份在鹹陽敲詐一些違法官員。”李二郎看了他們一眼：“雖然這傢夥是個紈絝子弟，可也正因為如此，他可能壓根就沒想過好好調查，蜀郡隻是被他當成一個遊玩之地。”
薑琦聽出李二郎的意思了。
你們的事，隻是在規則範圍之內沒辦法，可這是個有背景、有膽子的無法之人，你們小心點。
這……
薑琦心裏打起了鼓。
如此說來，這傢夥的玄衣衛身份極有可能是真的，但大王和國師不會是故意派個這種人來的吧？
這傢夥不講官場規則，來攪局的？
李二郎隻留給他們一句“好自為之”，隨即就嘆氣離開。
……
傍晚。
蜀郡最大酒樓，這裏被薑琦包場了。
他叫來了成都所有紅塵之地的頂尖女子、自家府邸裡的頂尖廚子，隻為了好好招待劉邦。
而短短不到一個時辰，有關劉邦的資訊就已經在蜀地官員中傳開。
所有官員都知道，大王派了一個極其有可能不講官場規則的愣頭青來了——這是所有蜀郡官員對劉邦的唯一評價。
酒樓門口。
正在接人的薑琦在看到一輛馬車後快速走了上去。
“夏副守。”薑琦迎上前來。
夏科，蜀郡副郡守，也是蜀郡本地權貴家族的領頭者之一。
“何必如此驚慌？”夏科看著薑琦的臉色搖了搖頭，覺得這人心性不行。
可薑琦如何能不驚慌啊？
自己這些人的行為本身就是在賭，本以為大王會派來一個欽差給一封訓斥信就算了，沒想到卻來了個難纏的傢夥。
“本官剛從李郡守府上出來。”
夏科低聲道：“李郡守也知道此人，但更知道水利之於蜀郡的重要性，因此他讓我們無論如何以安撫住此人為第一要務，別的他已經不想管了。”
安撫？
水利重要？
這和這位欽差……哦，懂了。
薑琦立刻就想明白了，這是李郡守怕劉邦萬一不按規矩把自己這些官員全給辦了，甚至將身後的家族都一起給幹了。
可那劉邦真有這麼大膽嗎？
李郡守從哪得來的訊息？
看到他那不信的神情，夏科沉吟道：“你我都知道李郡守的為人，以公心為上的他，絕不會危言聳聽，我等還是聽其言為好。”
說完，他提步朝著酒樓內走去。
酒樓內。
最大的包廂裡。
劉邦毫不客氣的坐在主位，身旁是兩個美姬給他倒酒，時不時的在劉邦的“動作”下嬌笑兩聲。
這一幕讓來赴會的許多官員、富商眉頭直皺。
這哪像個王族子弟？
這不是一個輕浮的地痞嗎？
等人都來齊後，劉邦兩側，李二郎和夏科分坐兩端，薑琦主動坐在了李二郎的下一位。
“劉小友，真乃年輕有為啊！”夏科抬舉道：“如此年輕，就能成為玄衣衛的特別行動組組長，將來執掌玄衣衛想必也不是不可能！”
出乎意料的是，這話並沒有讓劉邦高興，而是換來了劉邦的冷臉：“哦？我倒真要借你吉言了！”
場麵突然冷了下來。
夏科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一時有些尷尬。
“劉小友既已來到秦國，又何必再耿耿於懷呢？”李二郎嘆息道。
劉邦冷哼一聲。
當著其他人的麵，李二郎說出了劉邦的“身世”。
他本是楚王室一位公子的私生子，但楚王室在之前的動亂中，成員大變動，他父親受牽連沒了。
他沒辦法，隻好化名劉邦來到秦國，想要投奔一位遠親。
可來了秦國之後，才發現那位遠親也因為一些事情早就不在了。
得虧玄衣衛發現了他的身份，並且秦國王室內有人給他證明身份，大王又因為憐憫之故而讓他留下，並且過繼給那位遠親王叔。
這下，包廂裡所有人都沉默了。
父親沒了，跑來秦國後這邊的遠親也沒了，這運氣……
而且，看劉邦的態度，他似乎對秦國也有些怨氣？
那事情就耐人尋味了。
秦國的楚係勢力中，曾經在國師還是客卿時被清洗過一次……
他所知的遠親不會是那些死的人中的一個吧？
而且從他到現在也自稱劉邦而不姓熊氏來看，極其有可能……
隻有對楚國和秦國同時失望，才會寧可自稱化名也不叫原本姓氏；這可是極其不尊重的行為，但凡有點腦子誰敢這麼乾？
可這樣一來，自己這些人麵對的局麵不就更複雜了嗎？
不講規矩、紈絝子弟、還毫無牽掛、還有玄衣衛身份……
夏科心裏忽然一陣無語。
蜀郡這究竟是迎來了一個什麼人？
“好了好了！別扯這些屁事！”劉邦一陣煩悶：“喝酒喝酒！我來看看你們蜀郡的酒如何！”
說完，他自己一飲而盡。
其他官員也紛紛飲盡。
接下來，在這幫官員刻意抬舉之下，這場酒宴可以說是賓主盡歡，除了李二郎。
看到劉邦那極其輕浮且毫不講理的行為，李二郎直接將憂愁寫在了臉上。
一側，薑琦直接當沒看見。
李二郎啥都好，就是公心太重了。
不就是為自家後代謀點事嗎？
有本事你以後別讓你兒子當官！
我們隻是方式不同，你何必瞧不起我們呢？
都到這個時候了，還希望這劉邦好好乾事？
大王要是真想處置我們，估計也不會派個背景如此複雜的劉邦來了——這不是明擺著讓劉邦來玩玩，也給我們做個樣子嗎？
薑琦心裏有些高興，看來隻要穩住這劉邦就好了。
……
酒宴結束後，許多人喝得大醉，在自家僕人的攙扶下各自回家。
包廂裡，接見過蜀郡許多主要官員和大富商的劉邦也醉了，正拉著薑琦和夏科高興的說著什麼，但說的話卻讓兩人沒聽清多少。
都醉到這程度了？
李二郎麵帶愁容的走了過來：“好了，兩位，讓劉小友好好休息吧。”
“那我們給扶到房間去……”
“不用了，家父已經備好了房間，劉小友還有東西在那呢。”
“既如此，李兄，我等就先告辭了。”
夏科和薑琦紛紛告辭，臨走時還不忘給了劉邦一個小東西。
劉邦隱秘的收了起來，帶著通紅的臉色點了點頭。
兩人走出了房間，又跟一些還沒走的官員打了個招呼，一起走出酒樓。
“給了？”薑琦問道。
“給了。”夏科點了點頭：“李副守當時應該看到了，但隻是臉色更加難看了一點，沒製止我。”
兩人相視一笑。
劉邦此人畢竟還年輕，一場酒宴下來，他們甚至將劉邦在楚國偷雞摸狗的一些事都套出來了。
初聽時有些驚訝，但仔細一想，卻又在情理之中。
大家族中的嫡庶之分可不是鬧著玩的，更何況是在外的私生子。
“李副守那樣子，似乎還恨其不爭呢！”
夏科說了一句。
隨即兩人都有些嘲笑。
終有一天，李二郎也會為了自己孩子想想的。
他們是官，但可也是父親不是？
……
包廂裡。
等其他人走後，李二郎有些嫌棄的帶著劉邦上了自己的馬車。
可一上了馬車，剛剛還暈乎乎的劉邦立刻就打起了一些精神。
“給，這是夏科給我的。”
劉邦遞出了手中的東西。
這是一份禮單，裏麵寫了許多名貴物品以及一個地址。
李二郎接了過來看看，臉上露出一絲嘲諷：“還自稱公心呢！那送錢幹什麼？”
劉邦趴在了小桌案上。
“這些東西，我拿回來之後你來處理吧。”
“你不要嗎？這價值怕是上十萬錢了。”
“不需要，看不上。”
劉邦在心裏還說了句：也不敢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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