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此刻的身份，是李家的一個旁係子弟。
由於下半學年就要入學的緣故，李安特意帶著他先來熟悉一下學宮，順便和一些學宮學子混個臉熟。
至於為什麼要借用李家的身份，那可就有些講究了。
扶蘇未來肯定是要曝光身份的，到時候，被借用身份的這家，那可是榮譽加身啊！
蒙恬雖然也會去學宮讀書，可誰都知道蒙恬的身份，扶蘇跟著就算偽裝了也會引人注意。
況且類似於蒙家、王家、呂家這些家族，都是在大秦頂尖權貴階層待了許久的老牌家族。
家中子弟不說全部人都認識，但至少也有臉熟的，憑空變一個人出來破綻太大。
而李斯家不同，新近崛起的家族，在頂尖權貴裡李家的許多旁係子弟完全就是陌生人，適合隱藏身份。
除他家之外也不是不能找別人，隻是李家最合適。
李家已經足夠高了，加上李斯為人謹慎，他的幾個兒子也都本本分分的，就算未來扶蘇的身份曝光，把這個榮譽給李家他們也不會因此飄到哪去——他們也不敢飄。
也正因為如此，李安對這個“榮譽”其實是不想要的，因為他家站得已經夠高了。
帶著扶蘇走出去的時候，臉色難看得跟死了親爹一樣……
把扶蘇送出去後，李緣就走入了一旁的一間屋子裏。
隨後趕來的王綰很是貼心的讓侍衛將這裏封鎖起來，不讓別人打擾到國師——至於國師在裏麵幹什麼，他不想知道。
別看學宮副祭酒這職位挺牛，權勢也挺大；但在秦王和國師麵前，他很有自知之明。
而李緣閃身到了王宮，將已經做好準備的嬴政也接了過來，二人一起跟在李安和扶蘇的身後隱身看著他們。
“扶蘇若知道，他的一舉一動都被你關注著，估計會有比歷史上的他更大的壓力吧。”
李緣為扶蘇感慨了一句。
他可是知道，政哥如今對扶蘇的關注度有多高，別說在學宮來的這兩次，太子宮中幾乎所有宮人都是他的眼線。
“寡人的兒子，不至於這點壓力都承受不了。”嬴政的語氣很平淡。
史書他看過，也理解歷史上那個扶蘇。
歷史上的扶蘇之所以看到‘父親的詔令’就聽命自殺，除了不明內情和始皇威壓這兩點之外，也是因為始皇給了他極高的要求，而扶蘇個人能力並沒有達到，所以哪怕他再努力也無法從始皇那得到應有的關注。
於是這個兒子就感覺父親瞧不起自己，進而產生了一些自我懷疑。
但實際上他想多了。
始皇是平等的瞧不起自己每一個兒子……
最後讓扶蘇繼位，其實也隻是矮個子裏拔高的選了他。
但如今不同，他給了扶蘇足夠的回應，還有李緣這個後世人和自己一起帶他，這要是還教不出一個合格的扶蘇，李緣怎麼想他不知道，反正嬴政自己是覺得沒臉去見祖宗了……
看到李安把扶蘇介紹給其他一些學宮弟子，嬴政目光出神，不知道在想什麼。
……
李安正帶著扶蘇和一些同學交談著。
不遠處，王玨帶著幾個小弟走了過來。
任何高等學府——不管哪個層次，學子都是成堆玩的，而王玨和李安兩堆人算是走得最近的。
王玨由於身份和地位，她周圍聚集了一些將士遺孤。
李安周圍的人除了李斯派係的一些人，還因為李安努力經營，囊括了學宮裏全部的寒門子弟。
對此，或許有人會看他不爽和覺得虛偽，隻是沒人當著他的麵說過。
“李安，這是你表弟？”
王玨看著扶蘇，眼神充滿著審視的意味。
扶蘇眨著大眼睛點了點頭，他本來是想行禮的，但被李安伸手製止了——他怕當扶蘇身份公開的那一天，王玨會提著刀找到他家來。
“是的，幾日前才來到鹹陽。”李安說道。
王玨沒說話，仍舊盯著扶蘇。
作為將門世家出來的，她很明顯感覺這小孩身材和臉型的比例貌似有些怪異，好像是……偽裝？
如果是真的……
王玨心裏震動了一下，表麵上卻不動聲色。
晚上。
在學宮跟著其他人玩了一天的扶蘇回到了太子宮。
嬴政早已等在了這裏。
他隻是一開始暗中看了扶蘇一會，可沒時間大半天都盯著他。
“在學宮如何？”
“很好。”扶蘇點了點頭，但又有些苦惱：“不過那個大姐姐好像有些不喜歡我。”
小孩子的心思都是單純的，有些事，他們比大人看得更清楚。
大姐姐？
學宮現在就隻有一個女子……
她猜出來了？
嬴政眉頭一皺，李安那傢夥怎麼搞的，連個偽裝都做不好？這還怎麼在將來承擔重任？
“她怎麼不喜歡你？”
“他們要玩扔沙包，大姐姐不準我上場。”
“……”
她估計是不敢吧……
……
齊國王宮。
齊王建看著麵前一封信，抬頭和後勝對視了一眼，兩臉懵逼。
當意識到自己被冤枉了後，麵對這封趙王要求他不要支援魏國的信件，齊王建出奇的憤怒了：“趙王瘋了？竟敢如此欺辱本王？！”
後勝沒說話，靜靜看著齊王建怒罵趙王。
他已經收到了秦國人送來的財禮，知道秦王希望齊國支援魏國的心思，原本他還沒找到合理的藉口勸諫齊王——畢竟當初齊國被打時趙魏都有份，但現在……
這不是送上門來的藉口嗎？
趙王怎麼這麼配合呢？
還是說秦王不僅給自己送了禮，在趙國那邊也有人配合自己？
“大王，之前可否和趙王有過聯絡？”後勝問道。
齊王臉色鐵青的搖了搖頭：“本王和他趙國能有什麼聯絡？本王恨不得趙魏打個你死我活！”
後勝想了想，說：“那就奇怪了，趙王為何要將這髒水潑到我們頭上？”
髒水……
齊王看向他：“你懷疑是有人要對付齊國？”
“不，臣隻是有些奇怪……”後勝說：“趙魏是因為那趙國前王後罵起來的，又是因為魏國殺了趙國村民而打起來的，這些都和我齊國無關啊，趙王如今突然指責大王，豈不是有種……”
“故意惹事的感覺？”
齊王建也沉思了下來。
可沉思許久，他什麼答案都沒想出來。
後勝早就知道他的腦子，於是在‘苦思’過後，給出了一個看似合理的解釋：“大王，會不會是趙國以為，我齊國收留了前王後並隱藏下來、從而導致魏國和其開戰，因此有怨氣才故意挑事？”
“可他的前王後不是據說去秦國了嗎？”
“大王啊，魏國人傳出來的訊息，眼下能信嗎？”後勝給他分析了一下理由。
如果魏國人已經接到了那個女子，那就證明訊息是假的。
可之前魏王對趙國已經派出過使者，雖不知道和趙王說了些什麼，但肯定是因廢後之事去找趙王要理由的。
兩者起些衝突，似乎也是正常的吧？
魏國人因此心中有怨氣，也是正常的吧？
而那女子畢竟是帶著趙王孩子回來的，接回人之後，魏國在表麵上將此話題引向秦國，讓趙國感到蒙羞或者給未來的動蕩埋下種子，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而如果那訊息是真的，那蒙羞的就是魏國。
魏王能對外說嗎？
他能承認是因為自己的個人想法而造成如此後果嗎？
那這個時候，他又該如何跟趙國說？前王後最終最應該去哪？
放眼天下，趙國前王後隻能去齊國度過餘生，纔是最合理的選擇，因為他既無法向秦國要人，也無法承擔徹底激怒趙國的後果。
“可這個時候，偏偏是魏國人去趙境內殺了人，挑起了戰爭。”後勝一副睿智狀：“魏王不應該如此不智才對，那就隻可能是，趙國主動挑事嫁禍給魏國的，想要發泄他們的前王後被秦國人接走的怒氣。”
齊王建聽著後勝的分析，隻覺得無比有道理。
“那相國，你的意思是，他趙王如此冤枉本王，是故意的？就是想向天下人或是趙國人表明，前王後其實很可能在齊國而不是秦國？”
“或許還有一種可能。”後勝說：“真的是魏王發起的戰爭，是我齊國支援魏國給了他們敢和趙國開戰的底氣，趙王這信件隻是想表明他已經知道了我們和魏國的結盟，故意的。”
齊王建深吸一口氣。
不管是哪個，這都不是趙王冤枉寡人的理由！
“他趙王不是說本王在支援魏國嗎？相國，本王真的想支援了！不為別的，就為了告訴趙偃那小子，本王不是他可以冤枉的！”
後勝微微點頭，為了齊國的顏麵，此是應該的。
如果讓郭開知道了這個結果，他可能會很羨慕後勝。
畢竟後勝隻需要動嘴皮子就可以將齊王牽著走，而他郭開不僅要瞭解各方勢力，還要親自指揮人手行動來做局……
三天後。
趙魏邊境。
李牧看著前方正在列陣的魏國軍隊，麵上有著一絲冷笑。
這幾天下來，通過數十場小型戰鬥，他已經摸清了魏國各城池的防禦力度，以及麵前這支魏國大軍的戰鬥力。
魏武卒很強，強到隻有他李牧的親兵和邯鄲大營裡的少數精銳部隊才能抗衡。
但魏國國力不行了，魏武卒單兵再強也沒用。
如此大戰，對方居然隻帶來了幾百魏武卒，他們隻能在戰場上充當軍隊箭頭，卻失去了決定性作用。
論數量，他趙國如今能和魏武卒相抗衡的精銳比魏國要多出好幾倍。
“報！”
“大將軍，西麵三十裡外，魏軍兩萬援兵正往此地趕來，東麵十裡，魏軍五千騎兵正準備繞後！”
李牧瞬間就在腦海裡推演了一下。
對方主將還算有點腦子。
可還不夠。
李牧分出了七千人去攔住那兩萬魏軍援兵，又分出了三千騎兵，似乎是準備去攔住那五千騎兵。
於是除去雙方守護輜重以及糧草重地的守軍外，正麵戰場上，進攻方李牧手上就隻剩下了三萬人，防守方魏軍則是五萬。
雙方的大營都延綿數裡。
在中間留出了一片用作戰場的開闊地。
魏軍軍陣內。
魏國大將軍魏熙聽著斥候的回報，心裏忽然就沒底了。
對那騎兵，他其實不抱什麼希望，隻是做個樣子；可自己那擺在側麵的兩萬部隊，李牧居然就派七千人去攔？
他哪來的底氣？以為他趙軍和秦軍一樣強大不成？
“將軍？”
身旁，一個將領看著他，躍躍欲試。
在這個戰國時代，還保留著一種極其古老、稀少的現象——鬥將。
與後人想像的每一場戰鬥之前都鬥將不同，大部分鬥將都隻存在於戰國之前的時代裡，而且準確來說也不是鬥將，而是雙方貴族的一種禮儀性比拚，用於比試個人勇武的。
到後來有了‘兵者詭道也’，這鬥將就慢慢消失了，秦朝統一之後，這幾乎絕跡；少數有的時候，也是在雙方大軍混戰時雙方猛將恰好挑上了對方而已。
軍陣前鬥將？
你將領出來一個試試，你看我萬箭齊發射不死你……
但這一次，這個將領知道魏熙的戰鬥計劃，所以纔有了鬥將的興趣。
一是為了拖延時間，二是為了給己方長長士氣。
魏熙沉默了一下：“派人去叫陣！”
趙軍內。
“鬥將？”
李牧有些意外，隨即哈哈大笑：“他魏熙怕是想拖延時間吧？”
“去告訴魏熙，本將和他打一場敢不敢？”
魏軍裡。
聽到回報，魏熙沉默了一會：“那就別鬥將了，直接開戰吧。”
“將軍？！”
身旁，之前發聲的將領當即有些不滿：“那我和李牧打！”
“直接開戰，不用打了。”
……
趙軍軍陣後方。
一個以兩座小山頭為基礎擴建出的營地外，五千魏國騎兵來到了這裏。
不遠處還有一座小城，眼下這趙軍營地和小城上都升起了煙霧。
“將軍？為何不打啊？”
魏軍騎兵將領身旁，副將有些疑惑的問了句。
這營地是趙軍糧草重地，一旦打掉，趙軍絕對要混亂幾天。
將領沒說話。
大將軍派他們來，是為了迷惑趙軍，同時引誘他們分出一些騎兵的，好給其他方向的戰鬥減輕壓力。
但問題是，他們這一路走來，除了一些趙軍斥候外，沒有一個趙軍騎兵來攔他們。
而這營地裡最多三千守軍，難道趙軍這麼自信？
這不對勁……
與此同時。
主戰場西麵十公裡外。
兩萬魏軍正在一名將領的指揮下準備進攻，他們麵前，倉促趕來的七千趙軍士卒毫無懼色，快速列陣準備迎敵。
當雙方的戰鼓聲同時響起時。
北麵。
三千趙軍騎兵帶著滾滾煙塵直衝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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