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
當李緣還帶著一絲睏意來到太子宮打算給扶蘇上課時，最先前來迎接他的不是扶蘇，而是蒙恬。
“國師，你可會醫術？”
李緣看了有些急躁的他一眼：“你覺得我應該會嗎？”
“會。”
“那你想要我幹什麼？”
蒙恬遲疑了一下，行禮道：“請國師幫忙救我兄長一命。”
蒙恬有兄長？
他不是隻有弟弟蒙毅嗎？
進入太子宮，通過蒙恬和扶蘇的講述，他才知道了是那個叫蒙冥的——這大秦時空裏第一個給李緣帶來恐怖印象的人，那次在鹹陽城外的官道上，即將奉命出使的他從秦國要打匈奴的行動上就判斷出了一些東西。
原本李緣還有些疑惑，如此聰明的一個人，哪怕隻是蒙家旁係，可也一定有在史書上留下名字的本事。
但後世卻對他一點記載都沒有。
現在他知道，這人估計很短命。
“他病多久了？”
“兩月有餘，前日兄長都咳血了。”蒙恬說：“大王派了醫官，醫官說什麼病灶在胸中，他們也無法確定能否治療，在下一想，可能國師您能治。”
“你這麼看得起我？”
“因為您寫的那本醫書，我也看過，裏麵很多都是醫官不曾寫過的，既如此，您肯定懂醫術。”
李緣咂吧了下嘴，如果論醫學常識，那他確實懂，而且比現在的那些宮廷醫官還牛。
可那隻是來源於後世見識啊，真要說治的話就……
“我隻能說儘力。”
一旁，扶蘇忽然對著蒙恬伸出了小手：“你輸了。”
蒙恬笑了笑，從懷裏掏出了一枚麵值為一錢的新秦幣。
門外，一個宦官對著遠處另一個宮人使了一個手勢，後者立刻朝著王宮大殿而去。
蒙府內。
一股濃重的藥味從一間小院裏傳出。
小院外，待在這的不僅有蒙武，還有呂不韋。
“文信侯莫非閑著無事？”
“不，老夫來確認一件事。”呂不韋說道。
作為世界上唯二知道李緣身份的人，呂不韋和嬴政一樣，心裏都有著某種擔憂。
對大秦的擔憂。
相比於二世而亡的那個大秦，如今的大秦各方麵都有了質變，但有一點卻還沒有多大變化，那就是大秦自身的頂尖人才數量。
一般的人才，學宮可以培養出來，這個製度也可以幫助大秦發掘人才。
但頂尖人才或者天才，這可就是需要看命的。
而蒙冥，不管是嬴政和呂不韋都認為，他夠格。
可這命……
不一會，小院內走出一個宮廷醫官，蒙武趕忙問道：“情況如何？”
醫官麵露難色。
他隻能判斷出病灶在胸中，但這病怎麼治，他們真沒辦法。
與後世的對中醫的神話色彩不同，中醫的發展其實是一代代中醫用無數病例一起發展起來的，此時的中醫技術和唐朝孫思邈時期的技術相比，絕對不是一個等級的。
呂不韋沉默了一下：“老夫倒有個法子。”
“什麼？”蒙武問道。
“不若讓科學院的醫學院試下？”
蒙武猶豫了。
按理來說，科學院應該是受到所有人愛戴的，可這醫學院自從傳出一些風聲之後，名聲就兩極分化了。
據說醫學院裏有人在用屍體做什麼。
有人認為，他們這麼做肯定有道理，是為了醫學的進步；但也有人認為，這是對死者的大不敬，應該取締。
然後前者就會搬出一句：國師和大王都沒取締，你想幹什麼？
後者就不吭聲了。
但真要讓醫學院來？
鬼知道他們在幹什麼啊？
“國師到！”後方傳來一道通報聲，蒙武和呂不韋回頭看去，李緣正牽著蒙恬的手走了過來。
“喲，文信侯也在呢？”李緣有些意外，沒確定病症之前，呂不韋居然也敢來這？
“國師，您……”
蒙武看了看蒙恬，後者眼神有些躲閃，蒙武就一切都明白了。
“少廢話了，我先進去看看。”李緣在醫官的帶領下朝著小院內走去。
院子裏，有僕人正在醫官的指揮下熬著葯。
推開房門，床榻上，一個神情萎靡、身材消瘦的人正出神的望著屋頂。
聽到開門聲，他扭頭看來，眼神有些驚訝。
“別起來行禮了。”李緣走過去摁住了他，有些唏噓：“現在可完全看不出之前的樣子了啊，你怎麼不早說呢？”
“在下，想清楚了一些事。”
蒙冥說話聲音很輕，語速也很慢，但至少還能較為清晰的說出話來，這讓李緣微微安心，因為這證明情況至少還沒太糟糕。
蒙冥看向了醫官，後者會意，對著李緣行了一禮後離開屋子，還關上了門。
房樑上有三盞掛著的燈，證明瞭蒙家的地位。
“什麼事？”
蒙冥暫時沒說話，隻是看著李緣，許久後，他笑了。
“國師來看我，想必是做出選擇了吧？”
“啥？”
李緣有些摸不著頭腦，同時心裏還有些嘀咕，這蒙冥不會和當初那次一樣，也猜出些什麼了吧？
“在下生病前，去過科學院。”蒙冥彷彿訴說著某個故事：“我看過了火藥，也看過那些被國師命名為鋼材的……金屬，還有那些，近乎神物的技術，真是仙法啊！”
“你也信仙嗎？”
“不信。”蒙冥搖了搖頭：“若真有仙，在下也不會得病了。”
李緣一時沒想清這當中的聯絡。
但接下來，蒙冥說的話讓他汗毛直豎！
“國師，可是從以後來的？”
這一刻，李緣嚴重懷疑門外的呂不韋泄密了，但心裏卻也知道不可能。
沒等他回答，蒙冥就接著說：“科學院，是個好地方。”
“可國師，你自己也曾對那些匠人說過，技術發展是需要試錯和成本的，對吧？可科學院自創立到如今，大半年的消耗已抵得上過去大秦全國朝廷一年的消耗，那國師你，又是如何拿出最開始的那些技術的？”
李緣沒說話，隻是麵上的驚訝卻止不住了。
蒙冥接著說：“大王讓您當國師，給了您近乎君王的權力，可以插手大秦任何一方麵。”
“在下不相信大王會被您矇蔽，卻也不相信有人能在您這個年紀，懂那麼多。”
“所以……”
他咧嘴一笑：“您該不會是以後來的吧？”
李緣沉默了一下，搖了搖頭：“此刻不應該談這個，你應該先治病。”
“是啊，我應該先治病。”
蒙冥點了點頭：“可國師，您真的做出選擇了？”
“要救我這個，本應該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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