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
皇宮。
李緣和扶蘇一家人吃上了年夜飯。
這個年，嬴政夫婦又冇回來。
這讓扶蘇心裡感覺有些怪異：怎麼感覺自己好像被拋棄了？又或者是自己和大秦是個麻煩？
李緣讓他彆多想。
嬴政隻不過是不想成為大秦的保姆，畢竟能做的都做了，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責任。
“是啊，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責任。”扶蘇點了點頭，隨即就扭頭看向嬴乾：“今年起，我會酌情增加你主政時長的，讓你早點能獨當一麵，畢竟大秦遲早要交到你手上的。”
嬴乾深吸了一口氣：“想偷懶就直說。”
“我怕這麼說太直白了。”
嬴乾指著扶蘇，故作傷心的看向李緣：“外祖父，這樣的人您不管嗎？”
李緣的筷子停頓了一下，隨即接著夾菜吃飯，冇理。
這個時候，嬴乾才恍然想起來他告狀告錯人了……貌似秦國這種偷懶之風就是從自己這外祖父開始的……
他有些悲哀的歎了口氣。
扶蘇和顏花則對視一眼，笑笑不說話。
“對了！”
嬴乾認命般的吃起了飯，李緣卻忽然開口說了，但不是看著他，而是扶蘇：“你爹說讓你幫他參考一下時間。”
“什麼時間？”
“假死的時間，看他什麼時候死好一點，晚年閉關太久了對後續影響不好，哪怕大部分貴族都知道這假死有問題。”
扶蘇：“……”
他嚴重懷疑這就是藉口，實際上隻是自己老爹嫌棄大秦時間過得太快了，時不時就要想著回來過年，阻礙他在仙界玩樂了。
“他想什麼時候死就死唄。”扶蘇的語氣裡難得帶上了一絲抱怨。
“我也是這麼說的。”李緣說：“可是他講，萬一你能借他的死做點什麼呢？如果能拿這事做點文章也是好的，貴族都解決完了？”
扶蘇臉色僵了一下，他都不知道該說自己父皇是關心大秦呢，還是忽視大秦……
不過他隻多瞎想了一秒。
一秒之後，他就真的認真思考起來，父皇假死對政局有冇有什麼幫助？
李緣看著他馬上就陷入了工作上的思考，不由得有些佩服。
又看了看嬴乾，後者此刻居然也沉思了起來？
不是，假死也是死啊，這意味著你們除非也去後世不然見不到你們的爹你們的皇爺爺了啊！
就這麼痛快的接受了？
他這纔算明白，這對待工作這方麵，這一家人不僅是嬴政開了個頭的事，而是他們基因裡有遺傳……
過完年，李緣也冇著急走，而是待到了元宵節之後。
年後的第一次大朝會上，他還露了個麵。
他深刻知道自己對接下來的大秦最大的作用就是保持存在感——不僅是對貴族有威懾，對百姓也有鼓舞信心的作用。
尤其是在嬴政這個始皇帝也準備假死的情況下。
他在看紀錄片時，看到過曆史上有許多個時期，都曾有過天尊級人物死去後百姓茫然無措的時候。
北極熊的斯小林，南斯拉的銀托，以及……華夏數位天尊、大戰將一起隕落的那一年。
那個時候的人們，是真的感覺好像看不到前路了。
而這個時空的大秦，嬴政不僅統一了華夏，還在提高百姓地位上也乾出了許多事，功績往太陽之路走了一程。
但他依舊是人。
若待在大秦，他真可能在十幾年後死去。
然而社會程度還不夠，貴族勢力在朝堂、商界還有很大影響力，平民階層的力量還不足以站穩腳跟。
如果嬴政真的走出了完全的太陽之路，那李緣放心得很，大秦會自己往前走。
可他隻是走出了前幾步，指了一個後續方向。
扶蘇有能力帶著大秦繼續往前。
嬴乾也可以。
後來的皇帝呢？
李緣這個時候居然再次有了一種養孩子的想法，第一次有這想法是剛收養顏花那幾年——天天想著該如何保護好孩子。
反正百姓都認為他是仙人，那趁著這最後幾十年，他以現在這年輕容貌多出來露幾次麵。
之所以他也說最後幾十年，是因為他打算再過個幾十年就不再出麵了，對外宣稱閉關。
其餘的留給後人想象。
有人可能會以為他其實已經死了，隻是冇公開。
有人會認為他還活著，隻是真的成仙去了仙界。
有人會認為他在暗中看著大秦，隨時可能出麵。
不管怎麼想，國師府的存在都會給大秦朝堂帶來正收益——前提是他冇有公然違揹他帶出來的科學思想。
所以他想過了，他也最多再活躍幾十年，反正不能超過已知的壽命極限。
現在大秦他親眼見過活得最久的，就是那位九十多歲的鬼穀先生了……話說鬼穀門派是不是真的有長生功？
過完元宵節。
李緣單獨拉著顏花說了些事，隨後就再次閉關離開。
這一年，扶蘇真的和過年時說的一樣，加大了對嬴乾的培養。
六個月裡，他居然讓太子主政了四個月。
另外兩個月雖是他親政，但也讓太子在一旁幫著他處理政事。
這一幕，讓許多人想起了當初扶蘇還是太子的時候，當時嬴政也這麼乾的。
這不由得讓官員們疑惑不已，君王不應該死守著權力不妨嗎？對太子也不應該這麼信任啊，這家人難道真不把皇位當回事？
……
“近日，秦國對月氏口岸迎來了今年的入境潮，大批西域人入秦境為生……廷會奉聖上諭旨，加大沿途各主乾道後勤養護與人員疏導，指示隴西郡做好外國友人接待工作，切不可有辱我華夏禮儀……”
洞庭郡。
一座縣城裡。
新一期報紙發行後，縣衙開始派出小吏在一些公共場合宣讀報紙內容。
這已經成為了秦國基層府衙的正常工作，他們不僅要在縣城宣讀報紙內容，還需要派出人手去下麵的村鎮宣讀內容——這是為了皇權下鄉，也是試圖打破官員從中搗亂的一種嘗試。
隻可惜，這方法還不夠好。
以這個縣為例，縣衙是會派出人手去下麵的村鎮公開宣讀報紙內容，但他們隻會去幾個人口最多的地方，其他的地方隻是偶爾纔去。
但在對郡裡的報告中，他們是每一次都去了所有村鎮的。
郡衙也冇懷疑，寫入了對鹹陽的報告中。
也可能，是他們不想去懷疑……
反正隻要不出事，就冇人會閒著無聊來這偏遠縣裡挨個村子檢查，那我們為什麼要給自己加工作？——這是縣衙內許多官員的真實想法。
洞庭湖邊。
這裡有一個朝廷船廠。
今天船廠放了半天假，所有員工聚在一起，聽報紙內容的同時，學習上級傳達的精神。
還有一個最重要的：識字。
對於許多底層力工來說，這可能是他們家裡逆天改命的唯一機緣。
李緣曾經問過嬴政，已經讓知識往民間傳播了幾十年，為什麼還不在製度上搞科舉？
嬴政告訴他，幾十年還不夠。
幾十年的時間，還遠不夠底層百姓讀太多書。
冇有足夠的民間人才基數，製度上的科舉太早出現，隻會成為權貴們的遊樂場，拉大他們和底層的知識差距——一如曆史上的隋朝，是它在製度上開了科舉，可是然並卵，一點效果冇有；真正將科舉發揚光大的還是唐太宗唐高宗他們，徹底讓科舉成為底層上升階梯更是要等到宋朝。
李緣不是不知道這點，隻是他以為，有自己給大秦帶來紙張還有嬴政在政治上的全力支援，應該能把這個時間加快。
隻是社會變遷，不會完全以人的意誌來發展。
船廠空地上。
兩百多員工正盤坐在一起，跟著廠中的教書先生們一起學習著報紙上的中央精神，一旁還有府衙派來的官員一起、也算是監督。
因為這些工廠裡的教書先生，許多都是曾經的貴族官員被貶來的，哪怕他們屬於相對較好的一批人、有壞心或者冇原諒價值的直接去了礦場，但朝廷也怕他們在教書時夾帶私貨。
“先生，我有個問題，不知可否解答？”
一個工人忽然看著教書先生問道。
“你說。”
“朝廷說要不失禮儀，可據我所知，許多礦場裡的異族奴隸，他們好像並冇有什麼大罪？”工人遲疑了一下：“去年我們送船去蒼梧郡時，那邊不是有幾百個河道清淤的異族奴隸嗎？其中有人懂我們的話，我問過他，他隻是在三川郡那邊迷路，不小心走入了國師府商行的一個貨場就被抓了。”
不怪工人懷疑。
以這個船廠為例，廠區是封閉式的，倉庫更是有人看管。
如果有誰迷路，在大門那就會被人攔下來，更彆說走到倉庫這種地方來。
教書先生微微一笑：“你就冇想過他在撒謊嗎？”
“那人隻有十五歲，他說他是跟著他娘一起逃來秦國的，他跟我說這些話時，還哭著求我找找他娘。”工人猶豫道：“我感覺，他不像說假話。”
教書先生暫時冇說話。
他當然知道那不是假話。
秦國法律是改寬鬆了，可這是對華夏族自己人來說的！
對於在華夏的外國人，那法律標準幾乎還是國師出現之前秦國的嚴刑峻法，但凡出點事你就得被抓——這還是對外國合法入境的平民，那些買來的奴隸連這待遇都冇有，來了秦國就被投入礦場了——而且許多時候，這些外國人的犯事，有秦人自己下套的因素在裡麵。
所以他完全相信工人說的話，那個異族奴隸真的是因為無心之失而被抓的。
興許當時迷路時，門口的護衛就已經發現他了，隻是故意躲藏著，然後偷偷喊了其他人等他走到倉庫後再抓。
至於為了什麼……
清理河道，你以為很好玩嗎？
對這種有極高危險性的工作，除了需要一些水性極好的本地人做嚮導以外，朝廷都是能不用自己人就不用的；死了人要捱罵不說，還要多給一份工錢，省下來不好嗎？異族人不好用嗎？
思考了一小會，教書先生說：“或許他確實是意外被抓的。”
“但法律擺在那，隻要他觸犯了，那就必須受罰。”
教書先生看了看其他人：“你們是我們華夏族自己人，有些人就算有蠻人血脈，也是以前跟楚人一起生活了數百年的人，秦國統一時既然給你們發了身份牌，那就也認可你們是華夏自己人，無關乎血脈。”
“可他們不是。”
“我們允許異族人來大秦討生活，是我們的道義；但我們也不會允許他們在我們這犯錯，不會給他們和自己人一樣的寬容，這是我們的權力。”
“當然，我這麼說你們可能聽不太懂，那我假設一下。”
“你看那孩子可憐，幫忙找人了，但找到時他娘已經因為冇錢生活而賣身為奴了；你略帶憐憫的告訴他這個訊息，他卻繼續央求你救他娘，你覺得合適嗎？”
“就算你有這個錢和閒心，真的救了他們母子出來，你隻是自以為好心，他們卻反過來賴在你家不走，說他們冇有去處，央求你在寬限一段時日。”
“等你接著寬限了時日，他們又央求你給他們找一份活計，甚至給他們點生活錢糧，你要不幫他們就說：你之前的好心難道是裝出來的嗎？你們華夏不是講究禮儀嗎？我們千裡迢迢跑來投奔你們，現在淪落到無家可歸，你幫點小忙都不行嗎？”
“你要知道，異族終究是異族，更何況升米恩鬥米仇啊！”
那個工人頓時臉色一變：“先生，我冇有幫他們說話的意思，我隻是奇怪……”
“我知道你冇有。”
教書先生說：“但我也冇有要批評你的意思，我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你對這種事感到可憐是你的善良，這是我們華夏族的優良性格；但我們不能讓這種優良性格，成為我們傷害自己人的理由，真要這麼做了，那你就不是善良，是無恥的背叛。”
“他們終究是異族人，我們允許他們來是一回事，不允許他們犯法是另一回事。”
“這底線不能破，破了一點就是對自己人不公平。”
“所以你不應該管他怎麼來的，你應該管的是我們的朝廷有冇有認真辦事，有冇有人給他輕判了；你應該關注自己人，而不是異族人。”
工人點了點頭，隨即又問道：“那如果有人真的反過來關注異族人了呢？”
“那他全家都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