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國駐齊國使館內。
原本的使者剛和新來的大使交接完工作任務，卻被對方的一個隨行侍衛給拉到了一旁，給他看了個寶貝。
玄衣衛的令牌。
使者心裡當即就發毛了，玄衣衛在秦國官員心中已經是不祥之物的代名詞了，不管好事還是壞事，隻要是被他們找上門來說的，都會讓人心裡膈應。
然而當一張蓋有國師大印的任務書擺在他麵前後，他也隻能接了。
他要回鹹陽轉任其他職務，回去的路上，他需要蒐集一些六國的民間情報，甚至是一些六國貴族的情報。
他隱約想到了理由：缺人。
所以他這個使者哪怕是回去的路上也得順便承擔一些任務。
“缺人好啊！隻有缺人我纔有上升的機會嘛！”使者心裡有些高興。
這個時候秦國的官員可不像後來某些朝代的官員們一樣，隻顧著享福或者無過就是功。
這個時代是大爭之世，也是最能讓他們發揮才華的亂世。
亂世不想著進取，等天下太平了你再想往上，難度可大多了……
晚上，他宴請了在齊國交好的一些權貴告彆，這些人中可有不少是他用錢……不對，用真誠感化為秦國的朋友的。
第二天，他帶著護衛和行李離開了。
還冇走出臨淄城，街邊幾個婦女的交談聲就被他聽到了。
“秦王和秦國朝廷對我等婦人可真好，還給了做工的機會。”
“是啊，不像我們大王，我聽說那學宮裡有人說秦王不顧禮法，還說我等相夫教子便是唯一，真不知道他們怎麼想的。”
“能怎麼想，我們也說不上話呀！”
“……”
說不上話……
使者忽然停了下來，扭頭看著那幾個遠去的婦人。
原來，大王隻是給了女子一個做工的機會，便有這麼大的反響嗎？
他立刻看向一些招攬的本地護衛，這些人隻會送他到齊國邊境。
“你們中有人成親了是吧？”
“是啊。”
“把你們婆娘叫來，我需要她們。”
“？？？”
“給你們婆娘一個賺錢的機會，要不要？”
“要要要！”
如果是齊國的貴族，他們可不敢信；但秦國使者哪怕在齊國也遵守著一些秦國律法，名聲反倒是這城中最好的。
不得不說，這很荒唐。
……
當齊王聽說卸任的秦國使者在齊國境內遊玩了三天終於離開了齊國後，齊王正在準備第二次征召士卒。
“看吧，齊國之景還是很好的，連秦國人都留戀。”
一時間，他原本因為被秦國諷刺的心情都高興了些許。
他準備繼續給前線增兵，可以不和趙國打國戰，但必須打敗前線那幾萬趙軍，堂堂齊國，絕不能和燕國一樣被冠上‘又菜又愛玩’的名頭！
許多時候，看重名聲真的是一種拖累。
然而齊王建剛下達完了所有命令，隻等各地聚集兵卒後發往前線，卻接到了一個暗子傳來的訊息——齊王也是有情報渠道的，隻是可能冇秦國那麼正規、成體係。
【民間婦女對學宮先生私下漫罵，言及他們無娘生養不顧女子死活，甚至對大王前幾日召見幾位學宮先生之事頗有微詞】
齊王建都愣了一下。
民間婦女，對學宮先生漫罵，還對自己頗有微詞？
那幫泥腿子……還是女子居然這麼有勇氣？
秦國人真是不要麪皮，居然在報紙上如此討好婦人！
齊王建冷笑一聲，對此並冇有太過在意，大不了以後我不見那些學宮先生就是了。
他冇有看不起女子的意思，畢竟母後還在時他可是好大兒；但也絕不會因此去關注一些民間婦人。
與此同時。
魏國東部。
停駐在一座魏國邊城的秦使找到了在這裡的幾個秦國商人，給了他們幾個任務。
……
趙國境內，齊軍軍營。
今日冇有戰事，也冇有操練，齊趙雙方除了斥候間在廝殺以外，就剩下兩軍主將時不時寫信互罵、將領間單挑這種傳統曲目了。
然而這和大部分大頭兵冇什麼關係。
不過讓許多齊軍士兵感到恥辱的是，將領間單挑雙方各有勝負，戰績相差不大；可主將間的互罵，趙國那相國簡直是在單方麵輸出，而己方大將軍田恒，很明顯罵不贏……
“這仗打得，怎麼我感覺我們要輸了一樣？”
“就是，不是我們在打他們嗎？怎麼他們氣焰比我們高？”
“真是晦氣，幾個月前我們還天天搶他們呢，現在徹底一打起來我們反倒打不贏……”
幾個士兵互相討論著，一邊朝著後方的一座大營而去。
那裡是齊軍的隨軍商人們開設的一個大營。
然而還不等他們去找樂子，一些訊息就傳入了他們的耳朵。
“學宮先生罵婦人不識禮數？”
“國中許多婦人因談論秦國報紙被抓了？”
“許多人隻是談論秦國法律就被視作嚮往秦國？”
“女子們怨氣橫生？”
“……”
當這些訊息傳到齊軍軍營裡去之後，許多齊軍士卒都憤怒了。
女子們怨氣橫生？
我們特麼還怨氣橫生呢！
學宮先生了不起嗎？你們有文化就牛批了？女子們不懂禮數，我們也不懂禮數啊！
看幾眼秦國報紙就嚮往秦國？難道秦國人發報紙有錯？
有錯怪我們身上乾嘛？
你特麼不是女子養的？
“將軍，我聽說有些女子被抓了，我想寫封信回去問問我家婆娘看她是什麼情況。”
“什長，我娘一個人在家，她性情有些急躁，我擔心她出事了。”
“哥幾個，咱們一個村裡出來的，都還欠稅呢，那縣中一些狗官不會趁著這個機會……”
“……”
頓時間，齊軍內人心浮動。
他們不懂這件事背後的含義，也不懂稷下學宮的先生們為何如此反對，更不懂秦國寫在報紙上的那些法律有什麼意義。
他們隻聽出了一個意思：
後方許多婦女被朝廷苛刻對待了，而那些人中很可能有自己的妻子、母親甚至是女兒。
當田恒發現軍中這個變化的時候，軍心已經不穩了。
此時此刻的他，和曾經的李牧一樣，感覺到了來自國內深深的背刺……
“大王究竟在乾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