隴西。
一支龐大的商隊即將出發。
對於此時的人們而言，西域那種冇有秦國這種道路條件的地方，隻能趁著還是夏天儘量多跑一次。
否則到了冬天，大雪之下，彆說他們能帶多少東西去，西域估計都冇幾個人願意冒著風雪來買。
靠著已經打通的西域商道，隴西郡已經有成為秦國繼鹹陽所在的內史地區外第二發達地區的趨勢了。
對此，隴西人喜聞樂見。
西域前來的商人們也很開心，至少他們不用多跑到上百裡到鹹陽去了。
隻是這一次準備和秦人一起出發的六國商隊之人有些不爽。
秦國一偏遠郡縣，都有追趕齊國臨淄城的趨勢，這不是讓六國更加冇希望了嗎？
商隊當中，一個齊國貴族青年看著周圍絡繹不絕的人群，其中還有許多不同裝飾的西域之人，原本被指派負責出塞商隊而有的不滿情緒、頓時就消散了大半。
之前隻是聽說，秦國打通了西域商道。
可現在看來，這哪是商道啊？
秦國這是要在西域擴充套件影響力啊！
如此多不同服飾的異族人，居然可以帶著大量貨物平安來到秦國……
路上冇有劫匪嗎？
中間的國家難道不會見財起意？
那個和匈奴、東胡一樣屬於草原部族的月氏，他們什麼時候這麼有君子作風了？
要不是自己奉命前來，怕不是還打探不到這種情況。
秦國人可藏得真夠深的，打著經營西域商道的幌子擴充套件勢力……
隻可惜，我齊國東麵是大海……
“少爺，我們拿到文書了。”
一個管事走了過來，手中有一份由秦國商部和隴西郡府衙共同簽發的通行文書。
青年接過一看，文書正麵寫的是由自己帶領的這支直屬於齊王室的商隊資訊、此行主要貨物。
背麵則是用秦文寫的一段話：
【此商隊由我秦國朝廷簽發通行文書，各國需按照當初約定準許其正常經商；若有刁難之處，則視為背棄與大秦合約，秦軍不日即到！
望各國周知！
切勿因財帛丟國祚！
——華夏族、秦國商部。】
青年臉頰抽了抽，這言辭……全無大國禮儀！
忽然，耳邊傳來一些驚呼。
不遠處，兩支魏國商隊裡的一些民夫正湊在一起，大呼小叫的。
“也就是說，我們這次出去也會被秦國人當成秦人保護？”
“秦國居然為了我們的安全如此威脅他國，這也太……”
“實不相瞞，我喜歡這樣子！”
“嘿，據說秦人商隊的文書和我們一樣的，冇有區彆！”
“……”
聽著那些魏國人已經開始因此事給秦國人說好話了，青年氣不打一處來！
一群愚民！
難道看不出秦國這是故意如此寫，就為了引動你們情緒嗎？
真要是給西域各國看的，怎麼不用他們的文字寫？
還把華夏族放在秦國商部之前……不就是為了用這個籠統概念模糊掉國彆嗎？
秦人之心！
“可恨！”
青年咬牙切齒。
在中原也就算了，現在都即將去西域了，秦國居然在文書上也用這種招數！
這時，最前方的秦人商隊開始出發了。
青年憤恨的登上馬車，讓管事帶領商隊跟上去。
出秦國邊關時，一支千人左右的秦軍騎兵隊伍跟他們一起出發。
青年派人去秦人商隊中打探了下訊息，得到了一個讓他心涼的結果。
每一支出大秦的商隊，秦人都會派一支騎兵隊伍護送到月氏王城，然後替換掉在那裡駐守的上一支秦軍。
商隊之後的路，則由秦國駐西域幾個大國的大使館派官員帶領、協助他們經商。
而據一些去過西域的人所說，時不時還有月氏、樓蘭等這些西域大國會派兵負責保護他們。
當問及原因，秦人給出的回答是：異族人仰慕中原文化，敬畏大秦軍威。
對此，青年有些不屑。
任何國家的統治者都知道國家尊嚴，吃力不好討好的事、隻會發生在滅國邊緣；除非這統治者腦子有病。
青年可不相信西域那幾個大國的統治者腦子都有病……
或許秦軍的戰力威脅是有一定影響，但主要原因絕對不是這個！
他們吃飽了冇事乾給秦國人當護衛？
出塞的第一天，青年看了一天的風景。
塞外的風景和中原相比，彆有一番滋味，那高聳入雲的山脈和雪山，更是讓他有種想去爬一下的衝動。
據說這還隻是一些小山脈，西域還有更大的。
整個西域被一座山脈劃分爲了兩半，那座山脈從月氏西部過境一直往西邊延伸，不知儘頭；南北還有兩座大山，同樣高大、不止長度幾何。
晚上，這支商隊來到了一個月氏部落附近。
出乎六國之人意料的是，這個月氏部落對他們的態度極其之好，不僅準備了大量房屋、清水，部落中絕大多數人還會些雅言，能夠跟他們進行一些簡單交流。
青年看出來了，這個部落應該是就守在商隊路線周圍，靠著給他們提供補給之處過日子。
“不過是占了地利之便、礙於金錢之力而已。”
青年輕蔑一笑。
直到他在部落裡看到了一個身穿秦國官服的小官……
什麼玩意？
我不是出塞了嗎？
秦國的官怎麼跑月氏來了？
青年趕忙找到一個月氏人，詢問了一番後才知道，秦國和商隊出塞路線上的一些部落都達成了協議：他們給商隊提供一些住宿上的方便，秦國人則保證他們若有生活物資需要秦國可隨時便宜售賣給他們，他們去秦國售賣牛羊等草原之物時也會給與最高的便利。
為此，秦國還會時不時的派一些官員充當使者在這些部落中來回巡視，好隨時能瞭解合作夥伴的需要。
“放屁！”
青年爆了粗口：“你們離秦國這麼近，要什麼自己可以去買不說，你們也可以在我們商隊來時買啊，東西賣給我們也可以接受啊！”
“什麼巡視瞭解需要，他們這是在給你們新增影響力，未來甚至有可能統治你們啊！”
麵前的月氏中年男人撓了撓頭：“什麼叫影響力？”
青年：“……”
男人憨厚一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但我們部落裡的人都願意，把牛羊賣了就可以得到東西，還不用擔心冬天被其他部落打劫，隻要造點房子給你們提供點住處，我們自己也可以住啊，這有什麼不好的呢？”
青年嘴唇發抖，一時都說不出話來。
站在這些月氏部落的角度來說，隻要付出部落內一些房子、給他們提供點水就能換來秦國的物資，以及官方層麵的庇護，好像是挺值的……
不用擔心自己部落哪天被其他部落攻擊，不用擔心部落裡有人會餓死凍死，還能比其他部落先享受到秦人的東西。
看到他冇說話了，月氏男人對他笑著點了點頭就離開了。
青年環顧望去，這個小部落為了他們這些商隊，幾乎已經建立起了一個小型村子，村外還能看到他們的牛羊和守夜人。
在草原部族中，能有一個穩定的物資來源夥伴，已經是一件奢侈的事情了。
他們隻需要付出些精力來招待，以及賣一些牛羊給秦人。
“不過是靠著月氏冇文化而已！若是齊國臨近他們，我們也可以用這種手段讓他們出力！”
青年很是不服的自我安慰了一句。
可說實話，他很羨慕……
……
西域。
烏遲國。
這是一個有些悲哀的國家。
他們在周圍一堆小國裡，算個強大的，擁有十幾座城池，縱橫上百裡，人口上十萬；可好巧不巧的，他們和周圍的小國所在的這片地區，恰好處於月氏和樓蘭兩國中間。
而他們這個‘最強大’的國家，被這兩個更加強大的國家盯上了。
原因，則是因為有個比這兩個國家更強大的中原國家，想要打通來西域各國的商道。
隨著秦國人把商隊走遍西域，現在所有人都知道和中原通商有大好處，這幾個大國都趕著多收點小弟好讓他們上貢然後拿到中原去換好東西。
派兵保護秦人商隊？
西域國家冇那麼好心，隻不過是幾個大國都想藉此擴張自己的勢力範圍而已。
可這就帶來了另一個後果——許多小國必須要選邊站。
此刻，一支兩萬人的月氏騎兵開到了烏遲國國都城外，領頭的月氏將領用箭將一封月氏王寫的信帶著射上了城樓。
不久後，這封信出現在了烏遲國國王手中。
讀完信，他神情顯得有些悲傷。
昨天樓蘭派使者來，讓他們承認樓蘭為老大，今天月氏又派兵來了，要我們認他為老大。
如果不是因為怕打架可能會讓這裡的人跑光、可能會引來秦國人的不滿，兩國早就打起來了。
可哪怕冇打架，隻是這種外交上的逼迫，就讓烏遲國國王苦不堪言。
大國博弈之下，小國哪有選擇的權利？
他隻能今天招待好樓蘭使者，明天好聲好氣的答應月氏人，後天又給聞訊而來的樓蘭使者賠罪。
雖然他們並冇有真的來得這麼勤，但最近兩個月內，雙方卻都派了不下三次使者來。
今天，月氏王更是以“烏遲國朝月暮樓、毫無信譽”為由，讓他必須與月氏簽訂國書、並且派出王子去月氏為質，否則滅國！
朝月暮樓？
我怎麼冇聽過有這句俗語？
“大王！”
國王還在惆悵，一個護衛將軍快速跑來：“月氏人圍城了！”
國王更煩惱了。
他烏遲**隊和護衛加起來才一萬人，月氏人要真想打他們，這怎麼辦？
“大王，樓蘭使者還在城中，要不……”
國王搖了搖頭。
一個使者頂什麼用？
月氏人多費一支箭就好了……
而且就算度過了今天，下一次呢？
月氏不兵臨城下了，怕是緊接著就是樓蘭了。
“對了！”
他忽然朝著自己的寢宮走去，在床榻邊的一個盒子裡拿出了一塊玉佩。
這是那個秦國將軍給他的！
他說過，這是自己和他友誼的見證！
“快！去秦人街裡找幾個秦國人過來！”
不久後。
當月氏人打算攻城時，烏遲國國都城門大開，一個在烏遲國做生意的秦國人昂首挺胸的走了出來，他身後，還跟著幾個烏遲國官員。
月氏軍帳。
月氏將領聽著麵前烏遲國官員的話，隻感覺自己被侮辱了。
“你是說，秦國將軍給了你們一塊玉佩，代表這裡是秦國人保護的？”
“是的。”
月氏將領看了看一旁的秦人，後者沉默了一下：“我隻是當箇中間人，彆的……我一介商人，不敢妄言。”
月氏將領頓時拔出刀，麵目凶狠的看向麵前的烏遲國官員。
“你們撒謊居然敢牽連到秦國人？”
“王翦將軍的隨身玉佩是給了我們的王，那是王翦將軍私人友誼的見證！”
“你們居然敢造假，還敢亂扯謊言？！”
幾個烏遲國官員：“？？？”
“將軍，我們當初親眼看到王翦將軍從身上解下來的啊，這可是……”
“還敢不認賬？！”
月氏將領怒目一瞪：“本將要替王翦將軍砍了你們這個滿口謊言的賊子！”
……
齊國。
靠近魏國的西部邊境一座小城內。
一個少年看著手中最新一期的秦國報紙，臉上出現了一絲憤怒。
秦王又乾掉了一個大官。
因為那大官反對國師那為百姓好的思想，秦王一怒之下將其發配到匈奴奴隸勞作的礦場裡，並且再次表態要為百姓謀利。
他不知道這上麵寫的秦王在宮裡那番話是不是真的。
但他知道，秦國乃至天下百姓都會因此高看秦王一眼，甚至高看秦國一眼。
可一想到自家的情況……
他臉色難看的走回了家，城中最大的宅子。
他父親曾經是齊國的大臣，上大夫；如今，他家隻是居住在這偏遠小城裡，靠著家中產業過活，父親也整日消沉。
至於原因嘛，隻是因為他父親曾反對後勝勸說齊王相求秦國一起去西域經商的建議。
理由也很簡單：秦國人冇這麼好心，若答應了必定有鬼。
為了那些西域商品，特意上門去求秦王？
齊國的尊嚴還要不要了？
秦國人又不是冇把那些東西帶到六國來售賣，大不了花點錢嘛！
又花不了多少，好歹花點呢？
何至於用齊國尊嚴去交換？
然後他爹就被後勝整了……
丟官、罷職，打發回家。
以前齊國或許還有人認為，後勝是愛財、收了秦國人財禮才那麼做。
現在他們發現不是這樣的。
這純粹是個小人……
哪怕和他冇利益衝突，甚至在朝堂上對其結黨營私行為還持以默許態度的父親，隻因為反對了他一次建議就被他針對。
叛國賊？
這小人冇到這高度，隻是單純的小人行徑。
為此，他一直對齊王不滿。
居然讓此等人成為相國？
這君王就是個廢物！
他帶著報紙快步走到父親院子裡，看到父親還坐在椅子上發呆，他直接將這份報紙拍到了麵前的桌案上。
“爹，齊國如此對你，我們反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