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真正戰力，本將很清楚結果。”
魏軍軍陣內。
魏熙對著身旁的魏尚說道。
對此，魏尚很認同。
哪怕他已經知道了昨天那三萬趙軍是精銳——同樣都是精銳，趙國三萬精銳能打過魏軍四萬精銳，這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所以您在等今天這個機會？”
“是，一個趙國內亂的機會。”魏熙點了點頭。
同樣都是大將軍，軍事上他自認比不過李牧，可如果再算上政治敏感性，那他就有膽子挑戰李牧了。
趙國那改革，他很認可。
但他不認為趙國有和秦國一樣的本事能成功，哪怕隻是三座城。
這不，李牧要在那三城這麼乾，魏王立刻就決定全麵開戰了，齊王也瘋了，堅決的站在了魏國的身後，還拉來了兩個外援——可有可無的外援。
魏熙看了看左翼韓楚聯軍的方向，搖了搖頭。
一個弱雞韓國，一個剛被秦國打了一頓、由國內十幾家貴族拚湊起來的軍隊，這能和趙軍打？怕不是去送人頭的。
前方。
作為先鋒的魏軍那裡已經傳來了交戰聲。
這種幾十萬人的大戰，戰場不是在一個區域內的，而是分成了許多個戰場。
魏熙將全部魏**隊都放在了正麵，把側翼的安全交給了那三個國家。
齊國還行，興許能堅持一段時間。
但另外兩方就……
看到最前方先鋒部隊那裡的戰鬥，魏熙開始在腦海裡推演李牧的想法，他會怎麼打？
……
“魏熙無非就是看著我趙國無法在短時間調集大量部隊，想著趁著趙國內亂打崩我們，如果能因此引起趙國的內戰就更好了。”李牧坐在馬上，對著身旁的一箇中年人說道。
後者目光看著前方。
那裡，趙軍的重騎兵正在披甲。
哪怕周圍好幾個戰場都已經開始了大戰，哪怕趙軍兵力不到敵方總兵力一半，可李牧臉上絲毫看不出擔憂。
“大將軍，你可知你如今的行為，如果被小人得知，會有什麼後果？”
中年人問了一句。
李牧輕笑一聲：“你是指什麼小人？”
“趙國那一幫反對我的官員？”
中年人冇說話。
“先生，自征戰匈奴回來之後，本將明白了一個道理。”李牧說：“在絕對的力量麵前，任何陰謀詭計都成不了事。”
“等本將帶著大軍攜勝利之威回到邯鄲，你看還有誰會反對這新政？”
中年人皺了皺眉，似乎感覺有點不妥。
但前方，一陣嘹亮的號角聲響起。
重騎兵漸漸向前。
最前方，趙軍正將麵前的敵人軍陣撕開了一個口子，然後更多的士兵沿著這個口子繼續擴大優勢。
趙軍重騎兵並冇有沿著口子殺入，而是在其他的正麵戰場上分成了好幾隊緩緩靠近。
似乎是知道趙軍重騎兵的威力，當看到這一幕時，許多韓軍士兵直接就崩潰了。
“這一處的勝利不能代表什麼。”中年人說了句：“我不相信魏熙冇有考慮到它們。”
“我也信。”李牧說。
……
先鋒部隊的戰場上。
五千趙軍步卒正和一萬魏軍交戰。
雙方從一開始的勢均力敵，漸漸變成了趙軍占下風。
可這時，趙軍後方，一支一千多人的騎兵呼嘯而來。
其中六百人分成兩隊，從兩側開始包抄魏軍，不斷用弓箭進攻。
而剩下的四百人中，則是在戰場後方大搖大擺的下馬，開始了新增裝備。
重騎兵並不能穿著鎧甲趕路，哪怕如今的趙軍重騎兵隻是李牧自己研究出來的初代重騎兵，也隻能在即將進入戰場衝鋒時再披甲，儘量節省士卒和馬匹的體力。
一百普通騎兵開始給那三百重騎兵披甲，就這麼當著魏軍的麵。
後方。
魏熙聽著斥候的回報，冷笑一聲：“重騎兵嗎？本將可是正想試試……”
“報！”
側麵，一個騎兵快速跑來：“韓楚大軍正麵出現趙軍騎兵，其中有重騎兵，已經打崩了韓軍的步軍方陣！”
魏熙：“？？？”
他看了看前方，那裡的趙軍重騎兵還冇有穿戴完鎧甲。
韓楚那邊有重騎兵？
那這裡的呢？
“報！”
緊接著，一個楚軍騎兵也快速而來：“趙軍重騎兵太過強大，我家將軍和韓軍商議後，已按準備運動殲敵，還望魏大將軍知曉！”
運動殲敵？
魏熙一時有些驚歎楚國人的腦迴路，真特麼不愧是天天把貴族風度掛在嘴邊的傢夥，跑路都能說得這麼清晰！
可短時間連著打崩韓楚兩軍，這戰鬥力是不是……
“你確定是趙軍重騎兵？”魏熙有些不相信的看著兩個騎兵。
“確定，他們與貴軍所說的情報一樣！”楚國騎兵說道。
魏熙看向一旁的魏軍騎兵，對方也點了點頭：“大將軍，是他們！”
魏熙這下有些慌了。
那自己正前方這些趙軍重騎兵是什麼？
冇等他想清楚，遠處又一名騎兵快速跑來，讓魏熙的心莫名一抖。
“報！右翼齊軍正麵，趙軍出動了重騎兵！”
魏熙：“……”
“你確定？”
魏熙臉色比看到李牧那封羞辱他的信時還要難看。
“確定！那支重騎兵隻出動一半人，一次衝擊就將齊軍軍陣沖垮，齊國人已經準備撤了！”
魏熙深吸一口氣。
他確定了兩件事：
聯軍真就是個花架子。
趙軍重騎兵估計上千，但李牧這個奸險之輩之前硬是藏了大半！
“傳令，兩翼收縮兵力，前鋒後撤，以盾陣阻擋。”
魏熙臉色陰沉。
他原本的計劃是不求那三家建功，他們隻要待在兩邊就能牽扯一部分趙軍兵力，自己趁著這個機會把兵力全撲上去。
除非李牧後方城池都不想要了，否則最多能拉出十萬人野戰，自己隻要能牽扯住這十萬兵力，讓另外三家去打趙軍城池就行。
他已經跟他們說好了，打下來多少都是他們的，魏國分毫不取。
可這還冇全麵開戰呢，那三家就崩了……
“報！”
一側，又一個傳信騎兵而來。
魏熙心裡已經麻木了，估計又是什麼壞訊息吧……
“左路陳將軍所部，遭遇趙軍一支重甲步卒！他們人人披戴金甲，力大無窮，手持一種從未見過大型刀具，陳將軍帶親衛上陣，已經陣亡！”
魏熙心裡震撼莫名！
這個時代的金甲有兩個含義，一種是極其光亮顯眼、代表身份高貴的鎧甲，幾乎隻能有禮儀用途；另一種，就是指全部由金屬組成的鎧甲。
可……重甲步卒？
怎麼會有這樣的部隊？
趙國人什麼時候這麼奢侈了？
……
“魏軍全線收縮兵力，先鋒已經後撤，胡將軍正率步卒進攻敵方盾陣！”
“韓楚大軍已經被驅趕向後方城池，我軍遭遇側翼魏軍，暫時停止進攻！”
“齊國大軍已經潰敗，周將軍按令並未追殺！”
“……”
一道道情報傳來。
李牧閉著眼坐在馬上，在腦海裡想象出的戰場地圖上，將各支大軍進行了移動，進而進行下一步的推演。
良久，他睜開眼。
“將兩隊重騎兵全部集結到胡將軍那裡去，偽裝的就不用了。”
其實他冇藏著。
他所有的重騎兵都在第一次戰鬥時拿出來顯露了，就那麼幾百人，如今更是隻剩下了四百人。
但他打了個時間差。
他將重騎兵分成了兩隊，放到了攻擊齊國和韓楚聯軍的戰場上。
那裡的重騎兵各有五百，但其中隻有兩百是真正的重騎兵，剩下三百都是假的——他們隻能跟在真正的重騎兵後麵裝裝樣子，一旦打起來反而會成為拖累。
可這三家又冇見過重騎兵的作戰，當那兩百重騎兵衝鋒完後，他們以為後續是第二批的衝鋒。
至於正前方給魏熙看到的那些，同樣是假的。
他之所以敢這麼乾，是對戰局的時間把握和趙軍的戰力有信心。
當兩邊的軍隊被打敗後，魏熙能接到傳信的時候，就是前方那些假的重騎兵即將發起進攻的時候。
當然，他們不會真的進攻。
魏熙肯定已經想出了製約、或者阻攔重騎兵的方法，所以不管魏軍用不用出盾陣，那支假的重騎兵都不會真的出戰。
至於重甲步兵，他們的鎧甲一樣是假的，但刀是真的。
後方。
那箇中年人正拿著一件‘金屬護肩’走了過來。
“這些皮甲的顏色，怎麼做的？為何遠觀看上去，會和鐵甲相似？”中年人有些不解。
李牧笑了：“你知道科學院嗎？”
“當然。”
“本將在北地的軍營裡，早就有過。”李牧說：“讓工匠製作重騎兵時，就讓他們想辦法做出能偽裝的東西，他們實驗了許多種材料，最終用鐵鏽和一種石頭一起碾碎泡水，刷出了這種顏色。”
“打仗嘛，騙人很正常。”
中年人歎息著搖了搖頭：“若是大王早聽大將軍的，趙國何至於今天？”
李牧看著前方，冇接這個話頭。
……
當魏熙感覺那支重騎兵不對勁時，已經是晚上了。
他叫來了好幾個先鋒部隊裡第一批衝殺的士卒，詢問了一些話後，發現了一些疑點。
趙國人為什麼不動用他們？
就算李牧猜到本將會有辦法製止重騎兵，也不可能都叫到戰場上卻不用啊！
“大將軍，韓國和楚國將領來了！”
魏尚從外走了進來，臉色有些擔憂：“他們的表情好像……很生氣。”
魏熙點頭讓他們進來。
生氣？
他們隻是在為他們內心的恐懼找藉口而已。
不一會，楚軍主將氣勢洶洶的走了進來：“魏熙，本將要個結果！”
“你不是說會拖住趙國人的騎兵嗎？為何他們會出現在我們麵前？”
他身後，韓軍主將也一臉憤怒，但卻什麼話都冇說。
國家弱小，他帶來的軍隊也最少，冇那個底氣對魏熙大聲說話。
魏熙點了點頭：“本將冇想到李牧有那麼陰險。”
“冇想到？你冇想到，卻讓本將一天內就死了數千人！你們當初可是說……”
“報！”
門外跑進來的衛兵打斷了楚軍主將的話：“趙軍騎兵出動！”
魏熙頓時一驚。
趙國人難道要夜戰？
“多少人？”
“看不清楚，但最少一萬以上！”
話音剛落，楚軍主將立刻轉身就走。
趙國人如果敢夜晚野戰，那是不是也會對自己的部隊進攻？
他得趕緊回去。
韓軍主將緊隨其後，也趕忙走了。
李牧在無意間給魏熙解決了一場口舌之爭。
魏軍營寨裡立刻響起了戰鼓，做好了迎戰的準備。
但讓魏國人不解的是，趙軍隻是在魏軍營寨麵前放了一波箭，給魏軍造成了幾十個倒黴蛋的死傷後就跑了。
魏熙站在瞭望樓上，看著夜幕下火把稀少、但人影眾多的趙軍騎兵，心裡湧出了一股不安。
李牧想乾什麼？
兩個時辰後。
他懂了。
因為趙軍又來了一波騎兵，再次給魏軍來了一波騷擾。
魏熙感覺李牧在搞笑，難道他就想憑這種方式騷擾魏軍一晚上？他趙軍人少啊，哪來的底氣敢這麼乾？
與此同時。
側翼的韓楚聯軍也享受到了一樣的待遇。
但齊軍不一樣，他們冇看到趙軍的騷擾，卻迎來了李牧的使者。
中年人對著齊軍主將一拱手：“敢問將軍，想要戰功還是失敗？”
“本將想要你的人頭。”齊國大將軍田恒麵無表情。
“想勸說本將退兵？李牧是不是瘋了？”
“不不不，武安君冇瘋。”中年人說道：“將軍白天應該體會過，我趙軍重騎兵的威力了吧？將軍應該還知道，我趙軍有重甲步卒？”
田恒眉頭一皺，他確實知道了。
趙軍重騎兵隻是第一批的衝鋒，就直接沖垮他齊軍一個軍陣，連帶著周圍三四個軍陣都陷入了險境，要不是他撤得快，估計迎來第二批衝鋒後死傷會更大。
可這隻是因為他一時冇防備，想讓他退兵？不可能的。
“武安君看在齊國強大的麵子上，不希望和齊軍鬨得太僵；但我們趙國又想要這場勝利。”中年人說：“武安君讓我告知將軍，明日將會是最後一戰，我趙軍將會集結所有的重騎兵和重甲步卒，先進攻貴軍和韓楚聯軍的其中一方。”
“若將軍不想要失敗，還請明日不要出現在戰場上，不然武安君將會先打敗將軍再和魏軍決戰。”
田恒麵色一冷。
“這是在威脅本將？”
“非也。”中年人麵帶笑容：“武安君正是因為不想和齊國鬨僵，所以纔給了將軍一個台階，就看將軍想不想要了。”
田恒的手摸上了腰間的劍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