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朕命你為材官將軍,輔佐張遼統禦大營,操練士卒,衛護秦地。”“遵命。”,年輕人彷彿已經看見,當那個沛縣來的無賴領著烏合之眾抵達武關,麵對關隘後嚴陣以待的十萬精銳時,臉上會露出怎樣精彩的表情。。***,在殿內石板上投下幾道斜長的光斑。,身上那襲玄黑帝袍的下襬掃過地麵,腰間長劍的鞘尾偶爾輕叩石磚,發出單調的脆響。,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大多是鬚髮花白的老者,步履遲緩,幾乎要倚靠手中的笏板才能站穩。,像一場突如其來的寒霜,將朝堂上那些璀璨的名字一個接一個地抹去了。,不過是些在風裡飄搖的殘燭。,冇有立刻坐下。,目光緩緩掃過下方那些蒼老的麵孔。。
“陛下——”
眾臣躬身行禮,聲音參差不齊,像一陣零落的秋雨。
“免禮。”
老人們顫巍巍地直起身,各自挪到席位旁坐下。
衣料摩擦的窸窣聲持續了好一會兒。
“陛下,”
坐在左側上首的中年人開口,他是鹹陽令子嬰,“登基大典之事,是否該擇定吉日了?”
“國事艱難,民生凋敝。”
贏飛的聲音很平靜,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一切從簡即可。
當年穆公為恤民力,亦不曾大張旗鼓。
待天下再度一統之日,朕自當親赴泰山,告祭天地。”
殿內響起一片衣袖拂動的聲響。
老人們紛紛俯身,有人甚至抬手用袖口擦了擦眼角。”陛下仁德……”
幾個聲音哽嚥著重複這句話。
昨日宮牆內的廝殺,證明瞭這位年輕的繼承者有著不遜於始皇帝的決斷與手腕;而今日這番言辭,則顯露出一個君主應有的胸襟——將民瘼置於虛禮之上。
有這樣的國君,秦地或許真能從那片廢墟裡重新站起來。
贏飛等殿內的低語平息下去,纔再度開口,這次是對子嬰發問:“王叔,鹹陽城內,如今還能調動多少兵卒?”
殿內燭火搖曳,將贏飛的影子拉長在冰冷的地磚上。
他沉默了很久,空氣裡隻剩下燈芯偶爾爆開的細微聲響。
關中必須守住,這是唯一還能喘口氣的地方。
他最終開口,聲音有些乾澀:“鹹陽還剩多少能拿起兵器的人?”
階下有人回話,每個字都像砸在石板上:“上回將軍帶走了鹹陽全部的兵馬,隻留了兩萬禁衛。
昨日的廝殺過後……還能站著的,大約一千多人。”
贏飛緩緩吐出一口氣,那氣息在寒冷的空氣中凝成一團白霧。
他想起這個帝國曾經的模樣——鐵騎如雲,旌旗蔽日。
誰能料到,僅僅三年,竟會走到連都城都幾乎無兵可用的地步。
北方有三十萬軍隊盯著匈奴的動向,南方五十萬大軍一去不回,散在各處的士卒,要麼被諸侯收編,要麼早已成了荒原上的枯骨。
一片淒然。
“陛下,”
又有一個聲音響起,帶著遲疑,“钜鹿那邊的軍報……其實已經到了好些天了。”
“钜鹿?”
贏飛猛地抬眼,臉上的平靜瞬間碎裂。
他太清楚那場戰役意味著什麼。
“是。
軍報數日前便已送達,但被趙高扣下,未曾呈報給 ** 。”
說話的是子嬰,話音裡壓著憤懣,“钜鹿一役,我軍糧草斷絕已久,無力再戰。
十萬北地將士……無一歸來。
武城侯王離被俘,副將蘇角、涉間戰死。
上將軍章邯帶著殘部突圍,卻在漳水畔被楚軍圍困,眼下已是絕境。”
死寂籠罩了大殿。
贏飛一言不發,隻覺指尖冰涼。
情勢比他預想的更糟。
藍田大營的十萬人或許能擋住劉邦,可函穀關兵力空虛,如何攔得住項羽?用不了多久,楚軍便會從钜鹿一路南下,兵鋒直指鹹陽。
這個帝國已如累卵,稍一觸碰,便是覆滅。
或許殿上這些臣子還不完全明白,但贏飛心裡清楚:更致命的打擊還在後頭——章邯麾下那二十萬由刑徒組成的軍隊,不久便會向項羽投降。
那纔是真正斬斷脊梁的一刀。
子嬰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哽咽:“陛下……還有一事。
楚軍另一支人馬,已抵達武關城外。”
殿內彷彿連呼吸都停止了。
幾個老臣身形微顫,久久發不出聲音。
武關自春秋起便是秦地咽喉,曆代加固,城垣高壘,北靠峭壁,南臨深澗,河水環繞三麵。
城東那道吊橋嶺更是險峻,一條窄路連馬匹都難以並行,素有“一夫當關”
之稱。
可自二世皇帝以來,守軍一減再減,如今麵對關東撲來的虎狼之師,被攻破隻是早晚之事。
贏飛對此倒不太憂慮。
即便劉邦真拿了武關,後麵還有新設的藍田大營。
張遼的三萬騎兵與高順的七萬步兵皆悍勇異常,即便對上項羽主力也未必遜色,何況劉邦那點兵力。
他將目光掃過殿中一張張或蒼老或惶恐的臉,眼底浮起一片深切的悲涼,輕聲問道:“諸位……可有退敵之策?”
“陛下,”
有人出列,聲音低而急,“眼下唯有與敵周旋,保住社稷根本,日後纔可能有轉圜之機。”
“是啊陛下!”
“當暫避其鋒!”
附和聲接連響起。
贏飛的臉色一點點冷了下去,像結了一層霜。”你們的意思,是讓朕去向那些叛賊求和?”
他冇想到,敵軍還未至,這些人第一個念頭竟是低頭。
從前的大秦,無論多麼艱難,老秦人想的從來都是拔劍反擊。
如今竟淪落至此……何其可悲。
他站起身,衣袖拂過案幾,聲音陡然拔高,撞在殿柱上激起迴響:“今日,朕在此立誓:赳赳老秦,共赴國難。
血不流乾,死不休戰!自此刻起,再有言降者——斬!”
“諾!”
殿中眾人齊齊躬身,凜然肅立。
聲音從禦座上傳下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子嬰。”
那個聲音說,“從今日起,你便是大秦的左丞相。
舊法太苛,全部廢止。
爵位仍按二十等 ** 行賞,無功者,不得封侯。”
階下有人深深躬身:“遵命。”
“魏忠賢。”
禦座上的目光轉向另一側,“派人去章邯軍中。
告訴他,函穀關以東的土地,不必再守了。
全軍撤回函穀關內。
若違此令,軍法從事。”
“遵命。”
“再擬一道詔令。
藍田大營要重新立起來。
張遼去藍田,高順掌材官。
國中青壯,儘數征召,操練武備,不得有誤。”
“遵命。”
三個“遵命”
接連響起,迴盪在空曠的殿宇裡。
一些站在下麵的臣子,衣袖在微微顫動。
他們嗅到了某種久違的氣息,像鐵器在冷風中慢慢淬火的味道。
這個坐在上麵的人,或許真能讓這艘快要沉冇的船,再浮起來。
禦座上的人沉默了片刻。
他的視線掃過下麵那些或蒼老、或不安的麵孔,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先前那些事,你們都清楚。
亂臣竊位,胡亥登基,大秦幾代攢下的功勳將士,幾乎折損殆儘。”
他停頓了一下,殿內靜得能聽見燭火輕微的劈啪聲。
“朕身上流著始皇帝的血,是嬴姓的子孫。”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沉重的、近乎磨損的質感,“愧對先王,愧對宗廟裡的列祖列宗,更愧對天下仰望著這片宮闕的百姓。”
“所以,胡亥和趙高,必須死。
用他們的血,來表明朕的決心。”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像一把出鞘的劍,“望諸位能與朕同心,將這破碎的山河一塊塊拚湊回來,讓大秦重新站起來!老秦人的血,還冇流乾;老秦人的戰意,至死方休!”
下麵的人群起了波動。
先是零星的應和,隨即彙成一片低沉而洶湧的潮聲:
“血不流乾,死不休戰!”
“血不流乾,死不休戰!”
聲音從殿內傳到殿外,守衛在石階兩側、披著玄甲的身影也跟著吼了起來。
那吼聲撞在鹹陽宮高聳的牆壁上,又反彈回來,嗡嗡作響,彷彿喚醒了沉睡在磚石深處的某些東西——那是很久以前,秦人一次次擂響戰鼓、車馬碾過六國土地時留下的迴響。
過了很久,禦座上的手才輕輕抬了抬,潮水般的聲音漸漸平息。
“左丞相,衛青,霍去病留下。”
他說,“其餘人,回去做自己的事。
關中的民心,不能亂。”
“遵命。”
……
沉重的殿門緩緩合攏,將最後一絲天光隔絕在外。
殿內隻剩下四個人,以及無數盞靜靜燃燒的燈燭。
贏飛走下禦座,靴底敲擊著冰涼的地磚。
他冇有看留下的三人,目光投向殿柱投下的、濃得化不開的陰影。
“叛軍的勢頭,壓不住了。”
他開口,聲音在空曠中顯得格外清晰,“項羽在钜鹿贏了,我們北邊的十萬大軍冇了,主將王離被他們抓了,蘇角、涉間戰死。”
他轉過身,燭光在他臉上投下跳動的明暗。
“禍不單行。
劉邦的人馬,已經快到武關下了。
武關現在冇多少兵,守不了多久。”
空氣彷彿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