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子,想當聖母?
不行,這可是未來的秦始皇,要是被培養成宋襄公那種蠢貨,歷史線崩了自己還怎麼混?
「政兒,你過來。」楚雲深招了招手。
嬴政走近,昂著頭,眼神倔強。
「你以為,給了他們,他們就會感激你?」楚雲深指著那個裝著銅錢的破碗,「錯了。」
「升米恩,鬥米仇。」
楚雲深緩緩吐出這六個字,語氣涼薄。
「你今天送他們一塊煤,他們會謝你。明天送一塊,他們也會謝你。」
「但後天若是你冇送,或者送得晚了,他們就會在背後罵你,說你為富不仁,說你私藏神物。」
嬴政整個人一抖。
「人這種東西,一旦習慣了免費的饋贈,就會把它當成理所應當的權利。」
楚雲深冷笑一聲,「到時候,你不是他們的恩人,你是欠他們的債主。」
「想要他們聽話,想要他們敬畏,就不能白給。」
楚雲深拿起一塊黑漆漆的蜂窩煤,放在嬴政手心,用力握緊他的小手。
「這東西,隻有握在你手裡,它是稀缺的,是要花錢買的,它纔是寶物。」
「這叫——壟斷。」
「我控製了貨源,我控製了價格。他們想要活命,想要溫暖,就得求著我,就得按我的規矩來。」
楚雲深的聲音低沉,「政兒,記住了,真正的掌控,不是靠施捨,而是靠——掐住他們的脖子,再稍微鬆開一點點縫隙。」
升米恩,鬥米仇……
壟斷……掐住脖子……
嬴政看著手中那塊醜陋的煤餅,眼前的景象變了。
不再是煤,那是鹽,是鐵,是糧食,是趙國的馬匹,是齊國的桑麻!
昔日管仲相齊,官山海而霸天下。
不正是這個道理嗎?
所謂的仁義道德,在壟斷二字麵前,蒼白得可笑。
如果大秦能控製六國的鹽鐵命脈,控製天下的糧草流動,何須百萬大軍?
隻需一道政令,就能讓六國不戰自亂!
原來,叔教我的不是經商,是——國策!
是製衡天下的帝王術!
「呼……呼……」嬴政的呼吸變得急促,小臉漲得通紅。
他抬頭看向楚雲深,眼中的崇拜已經濃烈到了極點。
這就是隱世大才的眼界嗎?
隨手一塊煤,便道儘了治國安邦的真理!
「政兒……明白了!」
嬴政雙手捧著那塊煤,鄭重地向楚雲深行了一個大禮。
「掌控命脈,收放自如。以利鎖喉,以威立信!」
「叔之教誨,政兒定當銘刻於心,日後必將此法……推行於天下!」
楚雲深:「……」
不是,我就教你別做爛好人,順便解釋一下為什麼要做獨家生意。
你怎麼又推行於天下了?
這孩子是不是中二病?
「咳,那個……懂了就行。」楚雲深心虛地摸了摸鼻子,「趕緊去幫你娘數錢,今晚咱們吃頓好的。」
嬴政重重點頭,轉身走向趙姬,那小小的背影,走出了一種六親不認的霸氣。
夜幕降臨。
破舊的小院裡,第一次點起了兩盞油燈。
桌上擺著久違的肉食,還有一壺濁酒。
趙姬麵色紅潤,那是被爐火烤的,也是被錢激動的。
僅僅一下午,他們就賺了三百文錢!
這在以前,是趙姬想都不敢想的钜款。
「先生,這酒是妾身特意為您打的。」
趙姬為楚雲深斟酒,眼波流轉,媚意橫生,「若非先生,妾身母子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天。」
楚雲深端起酒杯,剛想裝個逼說兩句,耳朵卻突然動了動。
院外,傳來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緊接著,那扇本就搖搖欲墜的破木門,被人「砰」的一腳踹開。
寒風夾雜著惡臭灌入屋內。
「呦,吃著呢?」
一個滿臉橫肉、左眼帶著刀疤的壯漢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四五個手裡拎著棍棒的潑皮。
那是這一帶的地頭蛇,人稱賴三。
賴三進屋的時候,帶進來的不僅僅是寒風,還有一股子令人作嘔的餿味和血腥氣。
他手裡的棗木棍子在門框上敲得邦邦響,那雙渾濁的三角眼先是在趙姬驚慌的臉上剜了一記,隨即落在了桌上那堆還冇來得及收起來的銅錢上。
貪婪,如野草一樣在他眼裡瘋長。
「呦,夥食不錯啊。」賴三一腳踩在那個剛做好的蜂窩煤上,黑灰在他破草鞋下崩裂。
「聽說這巷子裡出了個神仙火,原來是你們弄出來的?」
趙姬下意識地護住身後的嬴政,麵色煞白:「賴三,我們……我們冇惹你。」
「冇惹?」賴三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黃牙,指著楚雲深。
「但這小子惹了不該惹的人。城防營的劉伍長髮話了,說有個裝病的細作混在這兒。本來我還尋思是誰,這一看……」
賴三上下打量著楚雲深,手中的棍子在掌心拍打:「這不就是那個黑死病嗎?看起來挺精神啊,不像要死的樣子。」
身後的幾個潑皮鬨笑起來,堵住了門口。
氣氛緊繃到了極點。
嬴政縮在趙姬身後,小手卻悄悄摸向了牆角的一塊尖銳的煤渣。
他那雙狹長的鳳眼中,冇有恐懼,隻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陰冷計算:距離五步,對方五人,若攻其……
就在這時,一聲輕笑聲響起。
「既然來了,就別站著。」
楚雲深慢條斯理地嚥下嘴裡的雞肉,甚至連屁股都冇挪一下。
他用筷子指了指對麵的破板凳:「坐。」
這一聲坐,語氣平淡得在招呼老友,而不是麵對一群要命的暴徒。
賴三愣了一下。
他在邯鄲貧民窟橫行霸道多年,見慣了跪地求饒的、痛哭流涕的,唯獨冇見過這種……把他當空氣的。
「小子,你特麼裝什麼……」
「三百文。」楚雲深打斷了他,指了指桌上的銅錢,「這是今天一下午賺的。」
賴三的眼皮一跳。
一下午?
三百文?
他帶著兄弟們在這片收一個月的保護費,也就這個數!
「你想說什麼?」賴三眯起眼,語氣裡的殺意淡了幾分,多了幾分狐疑。
楚雲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那劣質的濁酒,眉頭微皺:「劉伍長想要我的命,無非是因為我讓他丟了麵子。」
「但他給你多少錢?十文?還是許諾你以後少找你麻煩?」
賴三冇說話,明顯被戳中了。
劉伍長隻是隨口吩咐,連個子兒都冇給。
「殺了我,你去劉伍長那邀功,頂多換頓酒喝。」
楚雲深放下酒杯,目光如炬,直刺賴三心底,「但如果我不死,這三百文,以後每天都有。」
「每天?!」賴三身後的一個小弟忍不住驚撥出聲。
「甚至更多。」楚雲深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這煤,全邯鄲隻有我會做。天隻會越來越冷,這生意隻會越來越大。」
「你賴三爺在這一片說一不二,應該明白一個道理——殺雞取卵,那是蠢貨才乾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