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深眉毛一挑。
老太太這是要搶奪教育權啊!
果然,華陽太後接著說道:「哀家看這孩子野了些,但還算是個可造之材。不如就讓他搬到華陽宮,由哀家親自教導,或者……請楚地的大儒來做太傅。」
大殿內一片靜寂。
這是要釜底抽薪,把嬴政變成楚係外戚的傀儡!
異人麵露難色,他雖說是秦王,但這個王位是華陽太後給的,他不敢硬頂。
嬴政依舊跪在地上,低垂的眼簾遮住了眸中閃過的寒光。
但他冇有說話。
因為他在等。
「咳咳……」
一直裝透明人的楚雲深,突然捂著嘴咳嗽了兩聲,往前邁了一步。
「太後容稟。」
楚雲深一身布衣,雖未穿官服,卻自有一股子混不吝的氣質。
「你是何人?」華陽太後語氣不善。
「草民楚雲深,乃是政公子的……叔。」楚雲深笑嘻嘻地拱了拱手,「也是他在邯鄲唯一的先生。」
「先生?」
華陽太後冷笑,「一個鄉野村夫,也配教導大秦王孫?來人,叉出去!」
兩名殿前武士上前。
「慢著!」
楚雲深大喝一聲,從懷裡掏出一卷竹簡,高高舉起。
「草民雖不才,但手裡卻有一份見麵禮,想獻給太後。太後看過之後,再決定叉不叉也不遲。」
「故弄玄虛。」華陽太後不屑,「呈上來。」
宦官接過竹簡,遞進珠簾。
片刻後。
珠簾內傳來一聲驚疑:「這……這是……」
那是楚雲深昨晚連夜寫的——大秦貴婦保養指南。
對於一個愛美且掌權的老太太來說,冇有什麼比青春永駐更有殺傷力了。
「太後。」
「政公子常說,祖母乃是天下最尊貴的女子,尋常俗物配不上您。這是政公子在邯鄲時,命草民遍尋古籍,特意為您整理的駐顏秘術。政公子一片孝心,感天動地啊!」
皮球又踢回給了嬴政。
嬴政立刻接球,仰起頭,一臉孺慕。
「孫兒在邯鄲時,每逢佳節倍思親,便想著若有一日能見祖母,定要讓祖母青春常駐,萬壽無疆。」
這一套組合拳下來,直接把華陽太後打懵了。
這哪裡是鄉野村夫和野孩子?
這分明是兩個極懂女人心的貼心小棉襖啊!
「咳。」
華陽太後清了清嗓子,語氣竟然柔和了八度。
「難為你有這份孝心。既然這楚先生是你帶回來的舊人,那便……先留著吧。不過,宮裡的規矩還是要學的。」
危機解除!
甚至還順帶刷了一波好感度。
異人鬆了一口氣,隻有呂不韋摸著鬍鬚,眼神複雜。
這個楚雲深……
用幾張畫,幾句好話,就化解了華陽太後的攻勢?
此人對人性的洞察,簡直恐怖如斯!
如果不為我所用,必是大患!
回到聚寶苑,楚雲深癱在胡床上,感覺身體被掏空。
「叔,那駐顏秘術……」
嬴政跪坐在一旁,眼神灼灼,「真的存在嗎?」
「存在個屁。」
楚雲深翻了個白眼,「那叫概念營銷。不過既然牛皮吹出去了,就得圓回來。辣條!」
房樑上倒掛的黑影一晃,辣條落地,麵無表情。
「先生有何吩咐?是要去刺殺太後,還是下毒?」
「……你能不能陽光一點?整天打打殺殺的。」
楚雲深嘆了口氣,「去,給我找幾口大鍋,要青銅的,帶蓋密封性好的。再弄幾根長竹筒,把裡麵的節打通。還要最好的酒,越多越好。最後,再給我找些桂花乾來!」
「先生,這是要……煮花喝?」
「少廢話,快去!這叫科學實驗!」
半個時辰後,相邦別院的後廚被徵用了。
原本精緻的膳房,被改造成了一個朋克風格的煉丹房。
一口巨大的青銅甑架在火上,上方連線著幾根用濕布纏繞密封的竹管,竹管一直延伸到另一側,浸泡在裝滿冷水的水缸裡,末端懸在一個晶瑩剔透——其實滿是氣泡的小瓶上方。
楚雲深圍著一條圍裙,「加火!把酒倒進去!」
辣條滿腹狐疑,但還是照做。
幾罈子秦國濁酒被傾入甑中。
「叔,這是作甚?」嬴政看著咕嘟咕嘟冒泡的酒液。
「提純。」楚雲深指著那翻滾的濁酒。
「這酒,度數太低,雜質太多。想要得到精華,就得讓它經歷烈火焚燒,化為氣體,飛昇而上,再經冷水冷卻,凝結成露。」
嬴政聞言,身軀一震。
他盯著那套簡陋的裝置,濁酒如亂世,烈火如嚴刑,冷卻如法度。
「去其糟粕,取其精華……」嬴政喃喃自語。
「原來叔是在教孤,治理天下正如這蒸餾之術。庸碌之輩如濁酒中的酒糟,必須被高溫剔除;而真正的人才,才能在歷練中昇華,最終凝結成治國的純釀。」
【帝王策·用人篇:烈火煉真金,蒸餾得純臣。不經磨礪,難成大器!】
楚雲深完全不知身邊的少年已經把物理課腦補成了政治課,他正盯著竹管末端滴下來的第一滴液體。
那是一滴透明、散發著濃烈刺鼻氣味的——高度酒精。
「好傢夥,這度數起碼六十度往上。」
楚雲深沾了一點嚐了嚐,五官皺成一團,「辣條,別在那發呆,把桂花倒進去!我們要用酒精萃取花魂!」
「萃取……花魂?」辣條手一抖,一筐桂花灑了進去。
這哪裡是做胭脂水粉?
這分明是在施展某種掠奪天地造化的禁術!
把花朵的魂魄硬生生抽離出來,封印在瓶子裡……
這先生,果然是深不可測的魔道巨擘!
隨著溫度升高,酒精蒸汽裹著桂花的香氣,順著竹管一路狂奔。
經過冷水冷卻後,一滴滴淡黃色的液體,緩緩滴入玻璃瓶中。
一股濃鬱到極致的桂花香氣,在廚房內炸裂開來。
那不是普通的香,那是將千百朵桂花的香氣壓縮了百倍後的霸道!
「阿嚏!」辣條打了個噴嚏,眼神迷離。
「這……這味道……為何聞一口便覺頭暈目眩?」
「因為這是高度揮發性物質,上頭。」楚雲深得意地晃了晃手裡的小瓶子。
「成了!這叫精油,也就是香水的前身。在這個連肥皂都冇有的年代,這就是降維打擊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
嬴政隻覺那香氣直衝天靈蓋,如置身於十裡桂花林中。
「叔,」嬴政指著那小小的玻璃瓶。
「僅僅這麼一小瓶,竟耗費了數筐桂花和十罈美酒?」
「昂,濃縮的都是精華嘛。」
嬴政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孤明白了。兵不在多而在精,將不在廣而在勇。與其養十萬烏合之眾,不如練三千虎狼之師。這就是叔說的——精兵簡政!」
楚雲深:「……」
你開心就好。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