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通不要錢!通通不要錢!老闆……咳,老闆為了回饋社會,含淚贈送!走過路過不要錯過!搶到就是賺到!」
「什麼?雲深煤業發東西了?」
「快去!去晚了連煤灰都搶不到了!」
貪小便宜是人類的天性,不分古今。
一時間,邯鄲城的百姓如喪屍出籠,鍋碗瓢盆齊上陣,從四麵八方湧向中心廣場。
原本寬敞的禦道,被擠得水泄不通。
負責巡邏的趙國士兵傻眼了。
「讓開!都讓開!這是禦道!」士兵隊長揮舞著長戈,試圖驅散人群。
「讓什麼讓!冇看我這排隊領煤球嗎?」
一個體壯如牛的大媽直接一屁股把士兵頂了個趔趄,「趙王也冇說不讓百姓領福利啊!」
「就是!當兵的就能欺負人啊!」
百姓們群情激奮,士兵們麵麵相覷,根本不敢動手。
這要是引起民變,誰也擔待不起。
而在雲深煤業的後巷。
一支普通的商隊,正悄無聲息地整裝待發。
所有的金餅都被藏在了裝滿廢料的大車底部,上麵蓋著厚厚的稻草和破布。
黑鳥衛們脫去了勁裝,換上了破舊的短褐,一個個臉上抹著煤灰,看起來就是一群苦哈哈的運煤工。
嬴政坐在一輛堆滿稻草的牛車上,雖穿著粗布麻衣,但腰背依舊挺得筆直。
而在他身旁,還縮著一個被破舊羊皮襖裹得嚴嚴實實的身影。
頭上頂著個破鬥笠,臉上抹得烏漆嘛黑,隻露出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
「先生……」那個身影扭動了一下,發出趙姬特有的嬌嗔,隻不過聲音被壓得極低。
「這羊皮襖好臭啊……還有,你給妾身臉上抹的這個黑灰,真的能美容嗎?」
「噓——夫人,忍耐一下。」楚雲深一邊檢查車轅,一邊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一旁的嬴政看著母親這副模樣,眼角微微抽搐,並未做聲。
他轉頭看向遠處亂成一鍋粥的街道,眼中滿是震撼。
「不動一兵一卒,僅憑小利二字,便能調動全城百姓,令趙國城防形同虛設。」
嬴政在竹簡上飛快刻字:【帝王策·民心篇:民心可用,亦可亂。予之小利,則民如洪流,可衝垮一切秩序。】
「走了走了!別發呆了!」
楚雲深一揮鞭子,牛車吱呀吱呀地動了起來。
商隊混在擁擠的人潮邊緣,向著城門方向緩慢蠕動。
好不容易擠到城門口,卻見一隊精兵正嚴陣以待。
而站在最前麵的,赫然是紅光滿麵的郭開。
楚雲深心裡咯噔一下。
這貨怎麼在這?
「別動。」楚雲深按住嬴政的手背,又給趙姬遞了個「千萬別出聲」的眼神。
楚雲深臉上堆起諂媚的笑容,跳下牛車,一路小跑迎了上去。
「哎喲!這不是郭大人嗎?」
郭開正指揮著手下維持秩序,看到楚雲深,眼睛一亮,哈哈大笑。
「楚老闆!你搞這一出免費送,動靜可真大啊!我看全邯鄲的人都被你喊出來了!」
「這不是為了慶祝咱們達成合作嘛!」
楚雲深搓著手,一臉誠懇,「我想著,把那些陳年舊貨都清了,騰出庫房,好迎接明年咱們的黑金高階煤啊!」
「有道理!有道理!」郭開聽得心花怒放。
在他眼裡,楚雲深清空庫存,就是為了給他騰地方賺錢。
這哪裡是奸商,這簡直是他的散財童子!
「那你這是……」郭開指了指身後的車隊。
「這就得跟您匯報了。」
楚雲深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郭大人,您想啊,明年咱們煤炭的品質是不是得提升?」
郭開連連點頭:「那是自然!」
「所以我打算親自帶隊,去西邊的太行山深處,尋找一種傳說中的紫焰神煤!」
楚雲深開始滿嘴跑火車,「這種煤,燃燒時有紫氣東來之象,乃是祥瑞!隻有這種煤,才配得上給郭大人供貨啊!」
「紫氣東來?祥瑞?」
郭開的眼睛變成了錢幣的形狀。
這要是獻給趙王,那還不得升官發財?
「好!好!楚老闆果真是商業奇才!」郭開拍著楚雲深的肩膀。
「去!快去!定要把這祥瑞給我弄回來!」
說著,郭開大手一揮,對著守城士兵喊道:「都瞎了眼嗎?冇看到這是楚老闆的車隊?那是為本官去辦大事的!放行!統統放行!」
士兵們哪敢怠慢,搬開拒馬,讓出一條大道。
「多謝郭大人!」
楚雲深拱手作揖,轉身跳上牛車。
車隊緩緩駛出城門。
經過郭開身邊時,嬴政微微側頭,透過垂下的亂髮,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滿臉貪婪的胖子。
「郭大人,保重。」嬴政在心裡默唸。
待到車隊徹底消失在地平線上,郭開還站在城門口,美滋滋地哼著小曲。
「大人。」旁邊的王掌櫃突然湊了上來,一臉疑惑。
「小的剛纔看那車轍印……深得過分啊。若是空車去拉煤,怎麼會壓得那麼深?」
郭開一愣。
他低頭看向地麵。
隻見堅硬的黃土地麵上,兩道深深的車轍印清晰可見。
一陣冷風吹過,捲起幾片枯葉。
郭開臉上的笑容逐漸凝固,一種名為不祥的預感,順著脊梁骨爬上了天靈蓋。
「不對……」
郭開轉身,看向城內依舊在瘋狂搶購的人群,又看向空蕩蕩的城外。
「快!去雲深煤業的庫房看看!」
城外十裡。
楚雲深癱在稻草堆上,長出了一口氣。
「刺激!太特麼刺激了!」
他摸了摸後背,全是冷汗。
「叔。」嬴政坐在他對麵,手中把玩著一枚金餅,「剛纔若是郭開不放行,政兒已準備好挾持他衝出城門。」
「別動不動就打打殺殺的。」
楚雲深翻了個白眼,「能用忽悠解決的問題,就不要動刀子。這叫——降維打擊。」
郭開趕緊帶人跑到雲深煤業,伸手推向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門。
「吱呀——」
大門應聲而開,並冇有上鎖。
下一秒,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原本應該堆積如山的煤炭,不見了。
原本應該擺放整齊的模具,消失了。
甚至連牆角用來壓鹹菜的大缸,也冇了。
空曠的庫房裡,隻有幾隻受到驚嚇的老鼠,吱吱叫著竄過郭開的腳麵。
陽光透過天窗灑下,照亮了庫房中央的一根柱子。
柱子上,用木炭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大字,旁邊還畫著一個極具嘲諷意味的鬼臉。
郭開顫抖著走近,定睛一看。
那字跡龍飛鳳舞,寫的是:
「江南……哦不,邯鄲最大煤廠倒閉了!王八蛋老闆吃喝嫖賭,欠下了3.5個億,帶著他的小姨子跑了!」
郭開看不懂什麼是3.5個億,也不認識小姨子是誰,但他看懂了「跑了」這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