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辣條。
此時的辣條,手裡緊緊攥著那把禿了毛的掃帚,眼神狂熱得嚇人。
「先生……」辣條的聲音在顫抖。
「又乾嘛?地掃完了?」楚雲深眼皮都冇抬。
「屬下……屬下鬥膽,想請教先生剛纔那招踢腿運動的精髓。」辣條單膝跪地,語氣卑微而虔誠。
「屬下觀摩許久,隻覺那一腳暗合天道,似有千鈞之力,卻又輕靈如風。」
楚雲深:「……」
他睜開眼,看傻子一樣看著辣條。
踢腿運動?
大哥,那就是個拉伸大腿後側韌帶的動作啊!
你特麼腦子裡裝的都是些什麼?戰國版《古惑仔》嗎?
「那個……」楚雲深嘆了口氣,坐直身子,「辣條啊,你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了?要不要給你放兩天假?」
「先生不必試探屬下!」辣條磕了個頭,「屬下知道,法不可輕傳。屬下願為先生赴湯蹈火,隻求先生指點一二!」
看著這貨一副你不教我我就死給你看的架勢,楚雲深無奈了。
這幫古人,怎麼一個個戲這麼多?
「行吧。」楚雲深指了指辣條的腿,「你踢一腳我看看。」
辣條大喜,起身氣沉丹田,力貫右腿。
「喝!」
他一腳踢出。
這一腳,帶著他在黑冰台修煉二十年的功力,帶著他對武學至高境界的渴望。
一聲巨響。
院子裡那棵兩人合抱粗的老槐樹,被這一腳硬生生踹斷了一根碗口粗的樹枝。
樹葉嘩啦啦落下,如下了一場綠色的雨。
楚雲深張大了嘴巴,手裡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
臥槽?
這就是傳說中的……踢腿運動?
這特麼是飛彈發射吧!
辣條收腿,一臉慚愧:「屬下愚鈍,這一腳用力過猛,失了時代在召喚那種舉重若輕的韻味,還請先生責罰。」
楚雲深嚥了口唾沫,強行壓下心頭的震驚。
他緩緩撿起地上的茶杯碎片,用一種嚇傻了的眼神看著辣條。
必須得忽悠住!
不然這貨以後天天在院子裡踹樹,房子都要塌了!
「辣條啊。」楚雲深語重心長,「你這一腳,力道是有了,但格局小了。」
「格……格局?」
「踢樹算什麼本事?」楚雲深站起身,背著手,仰望天空。
「真正的強者,出腿無風,落腿無聲。你踢的是樹,我踢的是……心中的障礙。」
「心中的……障礙?」辣條渾身一震,如遭雷擊。
原來如此!
先生教的不是殺人之術,而是修心之法!
我隻想著如何破壞,而先生想的是如何超越自我!
這就是境界的差距啊!
【辣條好感度 10086】
【辣條忠誠度鎖定:死忠】
「多謝先生點化!」辣條熱淚盈眶,「屬下這就去麵壁思過,不悟透這一腳的真諦,絕不出關!」
說完,他提著掃帚,如一陣風般衝向了後院的柴房。
楚雲深看著他的背影,長舒一口氣。
總算忽悠瘸了。
這年頭,帶個孩子不容易,帶個殺手更不容易啊。
就在這時,前廳傳來一陣嘈雜聲。
「老闆娘!這煤球怎麼回事?我昨晚燒了一夜,今早起來全家都頭暈噁心!你們這是賣毒藥啊!」
一個粗獷的聲音在叫囂。
楚雲深眉頭一皺。
又來找茬的?
郭開那老小子還不死心?
他正要邁步往前廳走,卻聽到趙姬那清冷的聲音響起。
「頭暈?」
接著是一陣寂靜。
一秒。
兩秒。
三秒。
「那……那個,可能是俺家窗戶關太緊了……俺……俺這就走……」
那粗獷的聲音軟了下去,緊接著是一陣慌亂的腳步聲。
楚雲深停下腳步,看來,死亡凝視教學成果顯著啊。
夜深人靜,邯鄲城的更夫敲響了三更的梆子。
雲深煤業的後院廚房裡,卻依舊燈火通明。
一股奇異的香甜味順著門縫飄出來,混雜著油脂的醇厚與花草的芬芳。
「先生,這……這真的不是在煉蠱嗎?」
辣條蹲在灶台邊,手裡拿著蒲扇,一臉驚恐地看著鍋裡那團黏糊糊、紅彤彤的液體。
作為黑冰台的王牌密探,他見過無數種毒藥。
鶴頂紅是白的,見血封喉是黑的,但這紅得像心頭血一樣的東西,他還是第一次見。
而且,先生竟然還在往裡麵加豬油!
「煉個屁的蠱。」楚雲深手裡拿著根筷子,不停地攪拌著陶罐裡的液體。
「火小點,要是焦了,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這可是他費了老鼻子勁才提煉出來的花汁,加上辣條偷……咳,收集來的上等蜂蠟,再配上反覆過濾的豬板油。
在戰國這破地方,這玩意兒比黃金還貴。
「成了。」
楚雲深用筷子挑起一點紅膏,在手背上輕輕一抹。
細膩,紅潤,且滋潤。
雖說比不上後世那些大牌口紅,但在戰國時期,這就是降維打擊的神器。
「拿個小竹筒來。」
楚雲深小心地將紅膏灌入精緻的細竹管中,等待冷卻。
門簾被掀開,一陣冷風灌入。
趙姬抱著一摞帳簡走了進來。
卸去了白日裡那種生人勿近的偽裝,現在的她,髮髻微亂,眉宇間帶著幾分疲憊,卻更顯楚楚動人。
隻是那雙原本嬌艷的唇,因為邯鄲乾燥的天氣和連日的操勞,起了幾層乾皮,看著讓人心疼。
「還冇睡?」趙姬放下帳簡,揉了揉酸脹的脖子。
楚雲深笑了笑,拿起剛做好的竹管,走到趙姬麵前。
「別動。」
趙姬下意識地想要後退,卻被楚雲深一隻手輕輕托住了下巴。
男人的手指溫熱,帶著一股好聞的皂角味。
趙姬的身子僵硬,心跳如鼓,那雙剛剛學會死亡凝視的眼睛,慌亂得像隻受驚的小鹿。
「張嘴。」楚雲深輕聲道。
趙姬鬼使神差地微微張開嘴唇。
楚雲深用指腹蘸了一點紅膏,輕輕塗抹在她的唇上。
動作輕柔,細緻,指尖劃過唇瓣的觸感,酥酥麻麻。
「這是……」趙姬嚐到了甜味,「蜂蜜?」
「這叫口紅。」楚雲深收回手,端詳著自己的傑作,「抿一下。」
趙姬依言抿了抿嘴。
原本乾裂蒼白的嘴唇,變得紅潤飽滿,泛著誘人的光澤。
那抹紅色,襯得她原本就白皙的麵板更加晶瑩剔透,整個人艷光四射。
楚雲深從懷裡掏出那麵銅鏡,遞給她。
「看看。」
趙姬看向鏡中。
鏡子裡的女人,唇若塗朱,嬌艷欲滴。
「這……這是我?」趙姬撫摸著臉頰,不敢置信。
「這幾日辛苦你了。」楚雲深靠在灶台上,隨手拿起個梨啃了一口,「又要管帳,又要應付那些牛鬼蛇神。你是女人,得對自己好點。」
趙姬放下銅鏡,眼眶微紅。
在呂不韋府上,她是用來送人的禮物;在趙國質子府,她是被人唾棄的妖艷賤貨。
從未有人在意過她的嘴唇乾不乾,從未有人在深夜為她熬製胭脂。
除了眼前這個男人。
「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趙姬抬起頭,眼神中不再有試探,隻有一汪即將溢位來的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