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叫飢餓營銷。」楚雲深糾正道。
「人都有從眾心理,越買不到,就越想買。這時候,不管我們定多高的價,隻要有人搶,價格就會被炒上去。」
「第二步,請君入甕。」楚雲深接著畫線。
「郭開不是想賺錢嗎?看到蜂窩煤價格暴漲,他肯定會動心。他會聯合那些商賈,利用手中的資金大肆收購市麵上流通的煤球,企圖囤積居奇,壟斷市場。」
嬴政接話道:「等他把錢都準備好,我們就……」
「我們就漲價!瘋狂漲價!」楚雲深笑得像隻老狐狸。
「我們要讓市麵上的煤球價格,比成本高出十倍、二十倍!讓他覺得這是一座金山,讓他把棺材本都砸進來!」
「最後一步……」楚雲深手中的木炭重重一點,「關門打狗!」
「當郭開和他的盟友們手裡囤滿了高價煤球,現金流枯竭的時候,我們突然宣佈——原材料問題解決了!技術突破了!產量翻倍了!」
楚雲深張開雙臂,彷彿在擁抱漫天飛舞的鈔票:「然後,我們以極其低廉的價格,向市場無限量供貨!甚至買一送一!」
嬴政的瞳孔收縮。
他聽懂了。
這一招,太毒了!
當市麵上的煤球價格崩盤,跌得比土還便宜時,郭開手裡那批高價囤來的貨,就成了燙手的山芋,砸手裡的廢土!
他的錢,被套牢了。
他的盟友,會血本無歸。
到時候,不需要他們動手,那些賠得傾家蕩產的商賈,會生吞活剝了帶頭囤貨的郭開!
「這就是……做空!」
冇有刀光劍影,冇有血流成河。
隻是幾個謠言,幾次調價,就能讓一個權傾朝野的大夫,乃至整個邯鄲的商界,灰飛煙滅。
「叔,」嬴政抬起頭,眼神中除了崇拜,更多了深深的敬畏。
「這比大秦銳士的強弩,還要可怕。」
「那是。」楚雲深拍了拍手上的炭灰,一臉輕鬆,「記住,殺人最高階的手段,不是砍頭,是讓他破產。窮,比死更難受。」
牆角處。
一直假裝在醃酸菜實則豎著耳朵偷聽的老壇酸菜,此刻手中的大白菜已經被他捏得稀爛。
冷汗順著他的額頭滴進罈子裡。
「太恐怖了……太恐怖了……」黑夫哆嗦著嘴唇。
他雖不懂什麼叫做空,但他聽懂了其中的殺意。
這哪裡是經商?
這分明是兵法中的「斷糧道、燒輜重、誘敵深入、圍而殲之」啊!
而且,這位楚先生所用的武器,竟然是那看不見摸不著的價格!
「這簡直是妖術!是操縱人心的妖術!」老壇酸菜內心在狂吼。
他必須馬上把這個情報傳回鹹陽!
秦國若要一統天下,不僅需要王翦將軍那樣的武將,更需要楚先生這樣能兵不血刃、搞垮敵國經濟的鬼才!
「這封情報的等級,必須定為——絕密!」
次日清晨。
邯鄲城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躁不安的味道。
大街小巷,黑鳥配送的流民們一邊送貨,一邊神神秘秘地跟街坊鄰居咬耳朵。
「聽說了嗎?郭大夫為了報復,把城外的黑土山給封了!」
「哎喲,那雲深煤業豈不是要斷貨了?」
「可不是嘛!聽說楚掌櫃急得都吐血了,說是剩下的煤球不多了,賣完就關張!」
謠言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全城,雲深煤業門口,天還冇亮就排起了長龍。
百姓們揮舞著銅板,甚至有人拿著家裡的陶罐來換煤,場麵一度失控。
「漲價了!漲價了!」
楚雲深站在台階上,手裡拿著個破鑼,一臉悲痛地大喊。
「各位街坊!實在是對不住!原材料進不來,這煤球是做一個少一個!今日起,價格翻倍!每人限購五個!」
「翻倍也買!給我來十個!」
「我出三倍!別限購!」
人群更加瘋狂了。
而在人群外圍的茶樓二樓,郭開正陰沉著臉,看著下方的混亂。
他旁邊坐著幾個大腹便便的商賈,都是邯鄲城有頭有臉的人物。
「郭大人,這……」一個姓錢的員外擦了擦汗。
「看來那楚雲深是真的撐不住了。這價格漲得這麼凶,百姓還在搶,說明這東西是真的緊俏啊。」
郭開冷笑一聲,眼中閃過貪婪的光芒。
「撐不住就好。他越是限購,說明他手裡的貨越少。」
郭開轉過頭,看著身後的商賈們:「諸位,發財的機會到了。」
「大人的意思是?」
「趁他病,要他命!」郭開一拍桌子。
「既然這煤球這麼值錢,咱們就把市麵上所有的煤球都收過來!不管他賣多少,我們收多少!」
「可是……這價格已經很高了啊。」錢員外有些猶豫。
「蠢貨!」郭開罵道,「現在高,等我們壟斷了所有貨源,到時候賣多少錢,還不是我們說了算?等到冬天最冷的時候,這黑疙瘩就是黑金子!」
眾商賈對視一眼,眼中的貪婪戰勝了理智。
「郭大人英明!」
「我們這就去調集資金!」
看著商賈們匆匆離去的背影,郭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
「楚雲深,跟我鬥?我有的是錢砸死你!」
殊不知,就在他對麵的巷子裡,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正透過門縫,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魚咬鉤了。」楚雲深輕聲說道。
嬴政握緊了手中的拳頭,低聲道:「起鍋,燒油。」
三天後。
邯鄲城的煤價已經瘋了。
原本兩文錢一個的蜂窩煤,已經被炒到了五十文,而且還有價無市。
郭開和他的盟友們瘋了一樣,隻要市麵上有貨,馬上高價掃空。
為了籌集資金,錢員外甚至抵押了自己的兩處田產。
雲深煤業的後院,堆滿了剛剛運來的、沉甸甸的刀幣和布幣。
楚雲深看著這一屋子的錢,感覺自己就是個冇有感情的數錢機器。
「叔,郭開那邊已經把家底都掏空了。」嬴政拿著老壇酸菜送來的情報,冷靜地匯報。
「據說為了囤貨,他還挪用了司市署的庫銀。」
「挪用庫銀?」楚雲深吹了個口哨,「這下他死定了。」
這簡直是意外之喜。本來隻想讓他破產,冇想到這貨自己往絞刑架上撞。
「時機到了。」
楚雲深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對著正在院子裡揮汗如雨製作新模具的老壇酸菜喊道:「老壇!別做那個單孔的了!把咱們那是十二孔的至尊模具拿出來!」
「告訴趙姬,準備好那個橫幅。」
楚雲深回頭,看著嬴政,眼中閃著惡作劇得逞的光芒。
「政兒,走,咱們去給郭大夫送終……哦不,送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