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陽太後微微點頭,目光投向嬴政:「政兒,該你了。你打算選哪一尊?」
嬴政看都冇看那尊小的,直接拎著烏木杖,走到了那尊最大的龍文赤鼎麵前。
「他瘋了嗎?選那一尊?」
「那鼎少說千鈞,武王當年就是砸在那鼎下的!」
楚雲深拍了拍嬴政的肩膀,湊到他耳邊低聲道:「記得我教你的動作冇?手可以抖,眼神要堅定。拉繩子的時候要輕,要慢,要有一種我冇用力,是它自己想飛的仙氣。」
嬴政微微點頭,跨步走到了木架之下。
蒙恬已經將繩索垂了下來。
嬴政伸出一隻手,輕輕握住了繩子。
「裝神弄鬼。」熊啟在旁邊冷笑。
楚雲深卻氣定神閒,心裡默唸:三組動滑輪,一組定滑輪,力省了八倍。
政兒,你要是再舉不起來,以後早操就加練一千個伏地挺身。
「先祖在上,賜孤神力!」
嬴政突然大喝一聲,聲音在章台宮前迴蕩。
隻見他右臂微微發力,順著繩索向下緩緩一拉。
那尊沉重如山的龍文赤鼎,在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中,竟然平平穩穩地離開了地麵!
一寸,兩寸,三寸……
甚至比熊啟舉的那尊小鼎還要穩當。
全場文武百官,包括華陽太後在內,全驚得站了起來。
「動了……真的動了!」
「竟能單手提鼎?難道真的是先祖顯靈?」
嬴政單手扯繩,另一隻手負在身後,玄色披風隨風飄揚。
他微微仰頭,眼神冷漠而高遠,整個人籠罩在清晨的微光中,有種不似凡人的威壓。
楚雲深站在一旁,看著嬴政那張麵無表情的裝X臉,心裡瘋狂吐槽:這小子演技真行,明明拉得胳膊都酸了,麵上還一副這就完了?的欠揍表情。
就在眾人震驚之時,楚雲深突然大喊一聲:
「天佑大秦!公子政天命所歸!」
隨著這一聲喊,蒙恬心領神會,悄悄在後台鬆了一下控製桿。
「哐!」
重鼎落地,震得地麵一陣搖晃。
嬴政收手而立,臉不紅氣不喘,掃視全場。
「祖母,此局……政兒可算勝了?」
華陽太後的麵色變了又變,死死盯著那尊鼎,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熊啟不信邪地衝上去,試影象嬴政那樣拉一下繩子,結果楚雲深先一步一腳踢飛了木架上的一個楔子,滑輪組由於結構損壞卡死。
「昌平君,先祖顯靈隻有一次,您這肉凡胎的,還是別試了,免得褻瀆神明。」楚雲深笑眯眯地攔住了他。
熊啟氣得差點吐血。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秦王異人,在內侍的攙扶下走了出來。
秦王異人臉色蒼白,但眼神明亮。
他看著那尊穩穩落地的龍文赤鼎,又看了看站在一旁雲淡風輕的嬴政,最後目光掃過麵色鐵青的華陽太後。
「太後,昌平君。」異人的聲音不大,卻在安靜的廣場上清晰可聞,「這先祖之意,二位可看明白了?」
華陽太後嘴唇翕動,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先祖顯靈?
她活了大半輩子,信個鬼的先祖顯靈。
但那千鈞重鼎真真切切被一個十三歲的半大孩子單手提了起來,全場幾百雙眼睛看著。
秦人尚武且敬鬼神,這頂天命所歸的帽子一旦扣上,誰敢去摘?
去摘就是對秦國歷代先君不敬。
「大王……」
熊啟還想掙紮,指著那堆滑輪組散落的木頭架子,「這分明是妖法!少府弄虛作假——」
「昌平君慎言!」楚雲深啪地一聲合上摺扇,義正辭嚴地打斷。
「你拉不動,就說別人是妖法?剛剛我也讓你試了,你自己拉不動繩子,怪誰?難不成先祖顯靈,還得看你楚國人的臉色行事?」
「你——」熊啟被楚國人三個字精準破防,氣得眼前一黑,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夠了。」異人冷冷打斷,劇烈地咳嗽了兩聲,內侍連忙遞上絹帕。
他直起腰,目光變得如刀般鋒利,「武王舉鼎而薨,乃我大秦之痛。今日政兒單手提鼎,得先祖庇佑,洗刷先君之憾。天意如此,誰再敢妄議,便是輕慢嬴氏宗廟。按律,車裂!」
這兩個字一出,滿場死寂。
贏傒等宗室老臣紛紛低下頭,楚係官員更是噤若寒蟬。
華陽太後閉上眼,握著軟榻扶手的手背青筋暴起,良久,才緩緩鬆開:「大王所言極是。政兒……當得起大任。」
老太太認輸了。
楚雲深在心裡瘋狂鼓掌。
好耶!下班!打卡!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少府後院那張鋪了三層羊毛氈的木榻。
什麼朝堂傾軋,什麼大秦國運,都不如睡個回籠覺來得實在。
這大半個月,為了讓嬴政順利通關,他腦細胞都快死絕了。
現在好了,老闆拍板,專案完結,他這個臨時外包工也該功成身退了。
「來人,擬詔。」異人一甩袖袍,轉身麵向群臣。
立刻有謁者捧著早就寫好的空白帛書出列,提筆蘸墨。
「公子政,天資聰穎,德厚流光。第一局,造溫室以奪天工;第二局,用流民以強國本;今日第三局,單臂舉鼎,得宗廟先靈認可。三局全勝,無可挑剔。」
異人深吸一口氣,拔高了音量,「即日起,冊立公子政為大秦太子,入主東宮,參理朝政!」
「喏!」
群臣齊刷刷地跪倒在地,山呼海嘯:「大王萬年!太子萬年!」
嬴政掀起玄色深衣的前擺,跪拜叩首:「兒臣領旨,定不負父王厚望,不負大秦!」
禮畢。
楚雲深混在百官後麵,跟著敷衍地拱了拱手,然後腳底抹油,準備順著漢白玉台階溜邊撤退。
「楚少府,留步。」
異人的聲音幽幽地從台階上方飄來。
楚雲深剛邁出去的右腳僵在半空。
他緩緩轉過頭,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大王……臣突然覺得腹痛如絞,恐君前失儀……」
「憋著。」異人乾脆利落地吐出兩個字。
群臣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集中到了楚雲深身上。
有羨慕,有探究,有敬畏。
異人看著這個恨不得把自己縮排地縫裡的年輕人,眼中閃過笑意。
這陣子,從餃子到溫室,從以工代賑到今日的天降神力,哪一件不是這小子的手筆?
若不是他死死護著,政兒絕不可能贏得如此漂亮。
此等經天緯地之才,偏偏生就一副懶骨頭,不用鞭子抽,他是一步都不肯走。
「擬第二道詔旨。」異人再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