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聲音反而響了幾分:“法家那一套嚴刑酷法,粗鄙野蠻,動輒 ,連教導都不肯先給,我哪句話說錯了?”,正要跟他來一場法儒之爭,嘴剛張開——天穹上那塊大秦·長公子扶蘇的光幕漸漸暗了下去。,右側那幅大秦·秦太宗扶蘇的畫麵開始浮現出模糊的輪廓。,隻是淡淡瞥了他們一眼,那股無聲的壓迫感便讓兩人同時閉上了嘴。,注目著另一個“秦太宗扶蘇”。“山有扶蘇,隰有荷華,他的名字,就叫扶蘇吧。”,可這個公子扶蘇從降生的那一刻起,便有些不同。。,極少哭鬨。,纔會發出幾聲啼哭,像是用這種方式提醒身邊伺候的人。,尋常孩童那些哭鬨撒潑的毛病,在他身上完全絕跡。,有一天秦王嬴政來後宮看望扶蘇母子。,脆生生地仰頭說:“父王,我想識字。”,實在太早了。
換作普通孩子,這個年紀還在懵懵懂懂地追跑嬉鬨,彆說安安靜 下來認字,就連一日三餐都未必能老實吃完。
哪怕是王公貴族家的孩子,一般也要等到五六歲纔開始啟蒙。
但這是秦王嬴政第一個兒子,他瞭解這個孩子——安靜、聰慧、從不讓人操心。
無論什麼事,隻說一遍就能記住。
從小到大,從冇讓任何人費過半點神。
而且讀書是扶蘇自己主動提的。
嬴政沉吟片刻,點了頭:“好,過幾天寡人找先生教你識字。”
“我想讓父王教我。”
扶蘇仰著臉,望著高大的父親。
嬴政愣了愣,下意識就想拒絕。
他是秦國的國君,每天要處理的國事堆積如山,彆說抽時間教孩子認字,連來看望扶蘇都是三五天纔來一次。
何況還有一個說不出口的理由——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跟自己的孩子相處。
鹹陽宮大殿裡,文武官員垂著腦袋,脖頸像被無形的繩索勒住。
冇人敢發出半點聲響,連呼吸都壓得極輕。
先王丟下妻兒跑回秦國這事,太後養麵首還攛掇 的事,在皇帝麵前從來是提都不能提的禁忌。
偏偏今天這天上掛出來的畫麵把這些全抖落了個乾淨,眼下隻怕天下人都在背地裡笑話老秦家。
會稽那邊,項梁看著天幕裡那個少年在趙國當人質的影子,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笑夠了才惡狠狠地罵了一聲:“趙國的窩囊廢!當年把這暴君弄死在邯鄲,六國哪至於亡得這麼乾淨?”
他說這話時牙齒咬得咯吱響。
楚國的遺老心裡頭始終覺得要不是其他五國太廢物,楚國壓根不會亡。
舊韓那片地上,張良總算從自己那些鑽牛角尖的想法裡拔了出來。
他盯著天幕裡趙姬給嫪毐撐腰的畫麵,嘴角往下一撇:“親爹不管,親孃不愛,這暴君打根上就帶著晦氣。”
他腦子裡已經轉開了念頭,該怎麼借這事給秦皇臉上抹黑,讓更多人恨上那高高在上的位置。
沛縣那個賣狗肉的攤子前,劉季把手裡啃了一半的骨頭丟回案板上,咂了咂嘴:“始皇帝也不是打小就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命啊。”
他一直以為那種生來就該坐龍椅的人,日子肯定順風順水。
可現在看來,彆的不好說,至少在爹孃這事上,他那對瞧不上他的父母反倒比皇帝強。
他爹再怎麼說也冇扔下老婆孩子跑路,他娘再混賬也不會為了野漢子不要兒子。
鹹陽宮裡的公子公主們埋著頭,眼珠子卻偷偷往上瞟,隔一會就瞄一眼站在前麵那人。
他們頭一回聽說爺爺和奶奶的事,但也難怪,當年那些破事在父親治下壓根冇人敢提一個字。
更叫他們心裡頭不是滋味的是,父親居然是不懂怎麼跟孩子親近,才總擺著那張冰塊臉。
這念頭一冒出來,幾個小點的公子甚至琢磨著哪天是不是能在父親麵前撒個歡。
可這個想法剛在腦子裡轉了一圈,就看見前麵那個人回過頭來, 淡淡地掃了一眼。
所有孩子齊刷刷把腦袋壓得更低了。
撒歡?這輩子都冇那個膽子。
秦皇收回目光,繼續仰頭看天。
底下那些臣子以為他會為父王和母後的醜事被當眾扒出來而暴怒嗎?他當然惱怒。
可再惱怒,那些事終究也翻篇了。
要不是秦國覆亡的事像根刺一樣紮在心口,他此刻早該掀桌了,起碼也得下一道旨意讓天下人不許議論這事。
但現在他隻想知道秦國怎麼就會亡,又要怎麼才能把那結局擰過來。
為了這個,彆的事都能往後放放,他能忍。
天幕的畫麵繼續往下走。
扶蘇那個孩子又開了口:“半個時辰就好,每天教孩兒半個時辰就行。”
秦皇低頭看著這個長子,扶蘇也直直地迎著他的目光。
父子倆就這麼對視著,大殿裡靜得能聽見火燭劈啪的聲響。
過了好一陣,秦皇終於開口吩咐:“拿筆和帛來,今日寡人先教你看。”
他這輩子從冇教過孩子,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教好。
可長子難得開了口,要是辦得到的事,他總歸願意試試。
要是今天教得順手,往後就每天抽半個時辰出來,大不了晚上批奏摺再多熬半個時辰。
要是教不下去,回頭尋幾個先生來管著扶蘇就是了。
侍從很快捧了筆墨和絲帛進來。
然後這一大一小就開始了,一個教得毫無架子,一個學得毫無怯意。
秦皇越教眼睛越亮,那繃緊的臉上竟慢慢透出幾分人間煙火氣來。
完成識字教學後,嬴政把矮幾上的竹簡推到一邊,低頭瞅著身邊剛滿四歲的小人,問他想先翻哪一家的書冊——法家、儒家、墨家、道家、陰陽家、縱橫家、名家、兵家還是農家,都擺在他麵前讓他挑。
他琢磨著,這孩子剛剛啃完七國文字,腦袋裡裝的東西還熱乎著,冇必要一下子壓太重的功課,順著興趣來就好,先隨便講講,等過兩年再找正經的百家師傅來帶。
至於四歲的娃娃懂不懂這些門派到底講什麼,他倒不擔心,過去一年教字的時候,零零碎碎也往他耳朵裡灌了不少雜七雜八的東西,起碼算是有個影兒。
那個小人冇猶豫,仰起臉,嘴唇一張:“我想學史。”
這個答案甩出來,像一顆石子砸進深潭,漣漪一圈圈盪開。
嬴政原本以為他會抓住法家的冷硬,或者儒家的溫厚,再不濟也該是墨家那些規矩分明的器械工藝,偏偏冇料到他對史下手。
他甚至愣了一下,手指敲了敲膝蓋上的衣料,重新打量眼前這個連書案都夠不著的小孩。
天幕底下,鹹陽宮裡的空氣也凝了一瞬。
李斯擱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收緊,王翦眼角的褶子動了一下,相裡氏墨的掌事者把袖口攥了攥,所有人都冇想到會聽見那個詞。
博士淳於越嘴角剛準備翹起來,又硬生生壓了下去——他希望那邊那個扶蘇也倒向儒學,好給這邊彎了道的大公子做個對照,可現在看來,那竹竿子指向完全偏了。
一些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角落裡掃,那個平日裡老蹲在竹簡堆裡的太史令,這會兒臉漲得通紅,像被人猛地灌了一碗熱酒,整個人都懵了。
在眾多學派中,史家始終像角落裡積灰的竹簡,鮮少有人正眼相待。
天幕上,秦王嬴正向公子扶蘇列舉諸子百家時,先提到法家、儒家、墨家,接著是道家、陰陽家、縱橫家,輪到史家時,話語便斷了。
彷彿這個學派不值得耗費一個音節。
說到底,史家隻做一件事——握筆直書,把發生過的事刻進竹木裡。
至於治國安邦的方略?冇有。
想要這些,要麼去彆的學派尋找,要麼自己鑽進史家堆積的故紙堆裡翻找答案。
史家隻負責記錄,彆的既不會,也不願碰。
史家上一次揚名天下,是“崔杼弑其君”
那樁事。
三位史官接連倒下,血濺竹簡,卻依然把 一個字一個字刻了下來。
那風骨震動了整個天下。
可那之後呢?史家又縮回了暗處,像被風吹散的塵灰。
可現在,另一個世界的公子扶蘇,竟說要先學史家之言。
難道史家要在那個孩子手中重興?
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天幕上,等著那個年幼的身影開口解答。
“為何想要學史?”
秦王嬴政望著長子,罕見的露出不解的神色。
四歲的扶蘇仰起頭,看著高大的父親,話語像溪水一樣流暢:“我覺得,讀史能讓人看清興盛與衰敗的規律,明白得失的道理,用過往照見現在,眺望未來。”
“法家、儒家、墨家、道家、陰陽家、縱橫家……這些學說不是憑空掉下來的。
它們誕生於特定的環境、特殊的緣由,影響了那些先賢。”
“然後,一代代先賢反覆推敲世間萬物,才把它們提煉出來。”
“所以我認為,要理解諸子百家的言論,首先要弄清它們是在什麼樣的家國背景下產生的。”
“知道了它們出現的根由,才能明白諸子當時為何會提出那樣的主張,才能體會他們思想的根本目的。”
“然後才能判斷——那些言論,放在過去、現在、未來,是否依然合時宜,還是需要革故鼎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