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幾人沉浸於期盼之際,廳外突然傳來一陣淒厲的哭喊聲。
“不好了!”
“出大事了!”
“真是天大的壞事啊!”
皇太極與廳內眾人頓時臉色大變。
“怎麼回事?”
“這樣慌慌張張,成何體統!”
“是不是多爾袞已經攻下北平了?”
皇太極絲毫未往壞處設想。
因為他們心知肚明,那時的大明已是何等頹敗。
多爾袞與吳三桂聯手,他們實在想不出大明還有任何存續的可能!
但下一刻,報信之人撲跪在地,渾身劇烈顫抖,連牙齒都在打戰。
“不……不是這樣!”
“是真的出大事了!”
皇太極、多鐸、豪格等人終於從滿腔幻想中驚醒。
“你說什麼?”
“你不是來報捷的?”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皇太極猛一拍案,肅然起身,怒目瞪向報信之人,彷彿要將他吞噬。
而多鐸更是勃然大怒,衝上前掐住報信人的脖頸,將他從地上提起。
他雙目赤紅,宛如燃燒的火焰。
報信人眼珠顫動,心中殘留著強烈的恐懼,渾身癱軟如泥,聲音顫抖地宣告:“進攻北平失敗了……徹底失敗了!”
“徹底失敗?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麼?”
多鐸身為皇太極之子,與多爾袞同為軍中大將,素來自負,從未想過失敗的可能。
皇太極更是猛地從座椅上站起,身體微顫,幾乎站立不穩。
“究竟如何敗的?多爾袞如今何在?”
皇太極厲聲質問。
報信人聽到多爾袞的名字,腦海中浮現出戰場上的慘烈景象,結結巴巴地回答:“陛下……多爾袞將軍……我隻遠遠瞧見他被俘虜了!其餘細節,實在不知!”
皇太極額上青筋暴起,聲音中充滿不解與憤怒:“這怎麼可能?朱明已是強弩之末,如何能擊敗多爾袞與吳三桂聯手?”
報信人倒吸一口涼氣,臉上浮現難以置信的神色:“是大秦帝國的始皇帝復活,前來援救大明!”
皇太極愣在原地,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秦始皇?那個千年前的人物?你說他復活救了朱明?我寧願相信是朱元璋重生來護他創立的大明!這等荒謬之言,你竟敢當作軍情上報?莫非以為我不敢殺你?”
他越說越怒,身體顫抖不止。
這種荒誕無稽的訊息,他絕不可能相信。
站在一旁的豪格與多鐸同樣怒不可遏。
多鐸再次揪住報信人的衣領,麵容猙獰如噬人猛獸。
洪承疇立在側旁,冷汗涔涔,渾身戰慄不已。
“王爺息怒!”
“眼下最要緊的,是儘快查明北平城的情況!”
“憤怒已於事無補。”
“關鍵是應對問題!”
多鐸一把推開信使,猛地轉身盯著洪承疇,語氣如冰:
“息怒?”
“你叫本王如何息怒?”
“我二哥下落不明,一個敗軍之將也配勸我息怒?”
洪承疇垂首噤聲,不敢與多鐸對視。
站在一旁的範文程更是冷汗涔涔。
在贏璃看來,多鐸至少做了一件令人稱快的事——
那便是將範文程徹徹底底地羞辱了一番。
當時這位豫親王,強佔了範文程的妻子。
不過此事背後並不單純。
以今人眼光看固然惡劣,但在那個年代卻非罕見。
八旗製度下,多鐸此舉並不違製。
他是正白旗旗主,範文程隸屬其下,即便官位不低,見麵仍須跪拜行禮。
多鐸強佔範妻雖不違法,卻有失體統。
範文程身為後金重臣,自努爾哈赤時期便已歸附,屢獻奇謀,深受兩代汗王器重,皇太極更任命他為大學士,堪稱文臣之首。
此事既被告發,理當受罰。
出乎意料的是,輔政王濟爾哈朗未置一詞,而多鐸的同母兄多爾袞卻嚴厲懲處,奪其十五牛錄。
多鐸所領正白旗原屬上三旗,前身更是努爾哈赤親領的鑲黃旗,兵強馬壯,實力居八旗前列。
此次被削去近三分之一的兵力,看似損失慘重。
但多爾袞與多鐸乃同胞兄弟,此舉莫非自斷臂膀?
實則此事蘊藏深意。
乃是多爾袞壓製濟爾哈朗的謀略之一,展現其高超的政治手腕。
當時多爾袞雖與濟爾哈朗共同輔政,但因皇太極生前與濟爾哈朗關係密切,多爾袞的政治地位實則稍遜。
無論在盟誓次序還是儀製安排上,濟爾哈朗均位列其前,朝臣奏事亦先稟濟爾哈朗。
在八旗體係中,多爾袞的處境同樣微妙。
他僅是鑲白旗旗主,且僅統領該旗半數牛錄,餘下部眾歸其兄阿濟格統轄。
這原是皇太極製衡多爾袞三兄弟的策略,通過不時調換旗主等方式分化其勢力。
濟爾哈朗則是鑲藍旗旗主。
在皇太極時期,八旗的排列順序為:鑲黃、正黃、正白、正紅、鑲白、鑲紅、正藍、鑲藍。
當時多爾袞所領的鑲白旗屬於下五旗,他僅控製一半牛錄,無論在政治地位還是旗內實力上,都遜於濟爾哈朗,這對多爾袞極為不利。
此時,多鐸強佔範文程妻子的行為,恰好為多爾袞提供了反擊的契機。
多鐸為人隨性,對政治並不熱衷,反倒更沉迷於美色與征戰。
即便擁有正白旗旗主這樣重要的身份,對他而言也意義不大。
此外,多鐸當時與多爾袞之間存在矛盾。
《清太宗實錄》中提到:“多羅豫郡王多鐸與和碩睿親王多爾袞不協……藐視親王”
多鐸還刻意接近多爾袞的政敵豪格。
因此,多爾袞正好借奪妻一事來懲戒多鐸。
多爾袞的舉措不僅限於罰沒多鐸的十五個牛錄,他更策劃了一場換旗行動。
最終,原本掌管排名第五的鑲白旗的多爾袞,成為排名第三的正白旗旗主,也就是說,他與多鐸互換了旗幟。
有人或許質疑:正白旗既被削去十五個牛錄,多爾袞交換後實力豈非受損?
這早在多爾袞的謀劃之中。
此次換旗不僅更換旗幟,連旗下所屬旗人也一併交換。
原本多鐸的正白旗失去十五個牛錄,並改旗號為鑲白旗;而被罰沒的十五個牛錄則被劃入多爾袞旗下,同時原鑲白旗的人口全部轉為正白旗旗籍。
此前多爾袞僅能控製鑲白旗一半牛錄,而換旗後,他將自己旗下的阿濟格及其牛錄調至多鐸旗下。
這一安排使多爾袞得以獨掌正白旗,同時為鑲白旗保留一定規模,避免其過於削弱。
雖然看似仍是在三兄弟之間調整,但意義已大不相同。
阿濟格雖是長兄,但智謀不足,性情暴躁,常惹事端,與多爾袞屢有不合。
多爾袞通過這番周密運作,一舉多得,可謂一石四鳥!
首先,他提升了自身地位。
成為上三旗之一的正白旗旗主,不僅超越鑲藍旗旗主濟爾哈朗,更超過宗室元老代善所掌的正紅旗,地位僅次於皇帝親領的兩黃旗。
其次,他增強了自身實力。
此前多爾袞僅擁有鑲白旗一半牛錄,換旗後,多鐸被奪的十五個牛錄歸屬其下,加上阿濟格被調離,多爾袞得以完全掌控正白旗。
同時,他也藉此打擊並警示了政敵。
多鐸雖為胞弟,卻沒有善用正白旗旗主的政治資源,反而與多爾袞對立,此次處置正是對他的警告。
藉此良機,正好可以告誡多鐸,不要站錯陣營!
此外,還順便處置了豪格,他因知情不報被查實,被罰銀三千兩。
最後也藉機收攏了一波人心!
要壓製濟爾哈朗、樹立威信,拉攏人心也是關鍵。
為漢臣範文程出頭,重罰多鐸,顯示出多爾袞對臣子的重視,對法度執行絕不馬虎,即便宗室親王犯法也同樣嚴懲。
如此恩威並施,更令範文程等人感念恩德。
可惜的是,滿清中手段如此高明的人物,卻被贏璃擒獲,被大明北平城的百姓打得幾乎不成人形!
多鐸十三歲便統領正白旗。
他跟隨皇太極南征北戰,戰功赫赫。
崇德元年被封為豫親王,之後屢建功勞,滅順南征,平定江南,皇太極晉封他為和碩德豫親王。
順治年間,多鐸成為輔政大臣之一,在清廷中地位尊崇,僅次於皇帝一人。
然而順治六年,多鐸染上天花,醫治無效去世,年僅三十六歲。
當時多爾袞還在外征戰,得知多鐸病故的訊息後立即回京,悲痛萬分。
順治九年,多鐸因受多爾袞牽連被追降為郡王。
直到乾隆年間才恢復其親王尊號,配享太廟。
多鐸僅活了三十六年,命運對他實在殘酷。
但對那些死於他手中的大明百姓亡魂而言,這卻是最大的告慰!
且不說揚州之事,僅他征戰期間發起的種種無戮,就足以說明,最終因天花痛苦而亡,或許正是他應得的下場。
順治九年十二月,多爾袞被削去爵位,多鐸因是同母弟受連累,被追降為郡王。
康熙十年六月,追謚豫郡王為“通”
乾隆四十三年正月,多爾袞被,同時恢復多鐸親王封號,配享太廟。
同年八月,入祀盛京賢王祠。
站在多鐸身旁的洪承疇,同樣神情凝重,與範文程一樣,大氣也不敢喘。
畢竟,洪承疇正是被多鐸親手擊敗並俘虜的。
崇德六年(即一一年)九月,皇太極返回盛京,留多鐸繼續攻城。
洪承疇突圍未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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