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始終記得,前世秦末亂世,大秦之所以二世而亡,之所以短短數年便土崩瓦解,除了六國舊貴族復辟、趙高亂政、胡亥昏庸、苛政虐民等人禍,連年的旱災、蝗災、水患接踵而至,纔是壓垮大秦、逼反萬民的最後一根稻草。
彼時天下百姓,本就飽受戰亂與苛政之苦,田地荒蕪、衣食無著,流離失所者遍佈鄉野。天災降臨後,赤地千裡,顆粒無收,餓殍遍野,易子而食的慘劇隨處可見。可朝廷非但無力賑災,反倒橫徵暴斂,強征賦稅徭役,最終逼得百姓走投無路,紛紛揭竿而起,星星之火瞬間燎原,偌大的秦王朝,頃刻間便在農民起義與諸侯復辟的浪潮中,化為歷史塵埃。
前車之鑒,歷歷在目,刻骨銘心。贏璃穿越而來,執掌大秦儲君之位,絕不可能讓這樣的悲劇,在自己手中重演。他要護住的,不僅是大秦的江山社稷,更是這天下萬民的生機,要徹底斬斷天災與人禍交織的亂世宿命,讓這40%的穩固根基,成為重塑大秦盛世的起點,而非重蹈覆轍的鋪墊。
這日,太子府書房內,燭火長明,徹夜不熄。案頭堆疊如山,全是各地郡縣快馬送來的奏摺、暗衛絕密密報、新政覈查台賬、邊關軍情簡報,竹簡堆疊得幾乎遮住了燭火,每一份文書,都關乎大秦的安穩與民生。
贏璃端坐主位,一身素色常服,眉眼深邃,神色沉靜,指尖輕叩案麵,正與張良、陳平、蕭何三人,細細商議楚地動向監控、新軍後續整編訓練、齊燕舊貴族殘餘勢力清剿、邊關匈奴戒備、新政吏治考覈等主線事宜。四人圍坐,皆是神色凝重,不敢有絲毫分心。
書房內氣氛肅穆,燭火搖曳,映照著四人專註的麵容。張良手持楚地地形圖,細細梳理著楚地項羽與範增的君臣嫌隙,謀劃進一步離間之計,想要借項羽剛愎自用的性子,瓦解楚地核心謀斷;陳平伏案排布暗衛與錦衣衛的諜報網路,細化關外舊貴與楚軍密探的監控佈防,標註每一處潛藏的勢力據點,想要掐斷外部勢力攪亂大秦的通道;蕭何則拿著新政資料台賬,匯總各地新政推行成效、流民歸鄉資料、田畝開墾數量,優化吏治考覈與糧草排程方案,夯實民生根基。三人各抒己見,條理清晰,字字句句,皆是安邦定國的良策,皆是為了穩固這來之不易的局麵。
就在商議進入關鍵之時,窗外的風裹挾著燥熱,猛地吹進書房,捲起案頭的奏摺邊角,竹簡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打斷了屋內的商議。
贏璃下意識抬眸望向窗外,眉頭驟然微微一蹙,眼神中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原本正值初春時節,關中氣候本該溫潤多雨,草木抽芽,地氣濕潤,可此時,日頭已然毒辣無比,初春的暖意徹底褪去,初夏的燥熱提前數十日席捲而來,烈日炙烤著大地,連空氣都變得滾燙。庭院裏的草木看似長勢旺盛,枝葉卻透著一股病態的萎靡焦黃,葉片捲曲,毫無生機;庭院角落的泥土,被烈日暴曬得泛起絲絲乾裂,風一吹,便揚起細碎的塵土,落在石階上,積起薄薄一層灰沙。
更反常的是,枝頭的蟬鳴,比往年足足早了十餘日,聒噪的聲響裡,透著一股燥熱的焦躁,聲聲不絕,聽得人心頭髮慌。天地間的一切異象,都在訴說著一場前所未有的天災,即將降臨。
贏璃的目光,久久停在那片乾裂的泥土上,前世天災肆虐、百姓流離、餓殍遍野的畫麵,在腦海中飛速閃過,與眼前的異象重疊,心底瞬間升起一股沉甸甸的凝重,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人禍暫平,可天災將至,這絕非偶然,而是天地異象給出的致命警示。若不提前防備,任由旱災、蝗災、水患接連肆虐,即便他此前穩住了朝堂、收攏了民心、推行了新政、整肅了軍備,一旦天災降臨、百姓無以為生,民心必然潰散,江山必然動蕩,此前所有的努力,都會付諸東流,大秦依舊會走向覆滅的宿命,他所做的一切,都將成為無用之功。
“天災將至,防患於未然,此乃當下第一要務,比製衡楚地、清剿舊貴更為緊迫。”贏璃緩緩收回目光,打斷了三人的商議,語氣凝重無比,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張良、陳平、蕭何皆是一愣,手中的動作驟然停下,手中的竹簡、圖紙停在半空,紛紛順著贏璃的目光看向窗外,又低頭掐算時節、思索地氣天象、回憶往年氣候,不過片刻,三人臉色皆變得凝重起來,額頭隱隱滲出細汗,瞬間明白了贏璃所言深意,心中皆是一驚,暗自後怕此前竟疏忽了這天災預兆。
蕭何常年掌管吏治民生,深耕農事、民政多年,走遍關中及中原郡縣,對天災預兆、農事節氣、地氣變化最為敏感,當即站起身,躬身拱手,語氣急切又篤定,聲音都帶著一絲顫抖:“殿下所言極是,臣疏忽了!往年初夏時節,關中、中原一帶,雨水尚且充沛,地氣濕潤,草木蔥蘢,可今年入春以來,關中乃至關外大片區域,滴雨未下,烈日高懸,地氣燥熱、泥土乾裂,草木失澤,觀天象、察地氣、辨時節,不出一月,關中、中原、雍涼之地,必生大旱!”
他頓了頓,進一步細化隱患,聲音愈發沉重,字字句句都戳中要害:“且旱情一旦延續超過兩月,田地缺水、草木枯黃,河床裸露、土地板結,蝗蟲勢必大量滋生,蝗災必將緊隨旱災而至,啃食殆盡所有作物,寸草不留;待到秋日,久旱之後土地僵硬,無法蓄水,若突降暴雨,河洛、渭水、黃河沿線,堤壩年久失修,多處破損滲漏,必然無法承受暴雨沖刷與洪水衝擊,極易潰壩決堤,引發滔天大水,旱災、蝗災、水患三災相連,環環相扣,百姓將遭滅頂之災,屆時,萬裡良田顆粒無收,萬民百姓流離失所,匪患四起,諸侯藉機復辟,大秦將再無安穩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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