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掌心托著一隻巴掌大的物事。,外殼由無數細小的青銅鱗片拚接而成,在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冷光。。——眼下條件不允許——而是從最根本的結構下手,將每一個榫卯、每一處傳動都重新拆解、組合。,手指的動作快得幾乎留下殘影,冇有半分猶豫或冗餘。,它靜靜地伏著。,外表變化不大,但內裡早已是另一番天地。。。,兩顆用黑曜石鑲嵌的眼珠轉了轉,接著前肢抬起,竟像人一般抱拳拱了拱。,沿著衣袖疾速爬行,快得隻剩一道銅色的虛影。——速度、靈敏、乃至爪牙間蘊藏的力道,都已不可同日而語。“破土七郎……”,“這名字,不再配得上你了。”。
“從此,你叫‘機關之矛’。”
對於世上所有靠齒輪與機括運轉的造物而言,它便是那根能刺穿一切甲冑的尖刺。
他收攏五指,將那活物般的小東西納入袖中,起身朝石門走去。
讓那位掌門師兄等得太久,總歸不妥。
何況,接下來要麵對的,是祖師留下的那座——絞肉之陣。
通道深處傳來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
公輸仇的手還按在青銅閘上。
牆壁內部傳來鏈條拖拽的沉悶動靜,像有什麼巨獸正在甦醒。
空氣裡那股若有若無的鐵鏽味變得濃重了——不,那不是鐵鏽。
公輸磷吸了吸鼻子,舌尖嚐到一絲腥甜。
“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站在陰影裡的男人說。
年輕人冇有回答。
他盯著前方那片黑暗,瞳孔在適應微弱的光線。
通道兩側的青銅板正在緩緩移動,露出後麵密密麻麻的孔洞。
齒輪咬合的聲音從腳底傳來,震得小腿發麻。
三年前通過考驗的人改進過這裡。
這句話在公輸磷腦海裡轉了一圈。
他想起這位師兄總愛在深夜擺弄那些機關模型,燭火把影子投在牆上,像某種古老的儀式。
“規矩不能破。”
公輸仇的聲音很平,“祖師定下的路,得用命來走。”
通道完全開啟了。
不是想象中的狹窄。
相反,它寬得令人不安——足夠三架戰車並排通過。
但正因如此,才更顯得那些從牆壁、天花板、地麵緩緩探出的金屬構件充滿壓迫感。
它們不是同時出現的,有的快有的慢,像一群甦醒的獵食者正在調整姿態。
公輸磷向前邁了一步。
鞋底踩在青銅板上發出輕微的叩擊聲。
這聲音在通道裡被放大了,迴盪著,然後被更多機械運轉的轟鳴吞冇。
“魯班造它的時候,用的是活人試煉。”
公輸仇突然說,“第一代掌門改進了傳動結構,讓刀刃的速度快了三倍。
第三代加了暗弩,從你想象不到的角度射出來。
我接手之後……”
他頓了頓,“我重新設計了壓力機關。
現在連落腳的地方都可能觸發陷阱。”
年輕人又走了兩步。
他看見左側牆壁上有一排細密的孔洞,正在滲出暗紅色的液體。
不是油,太稠了。
那些液體順著青銅表麵的紋路蜿蜒而下,在凹槽裡積成一小灘。
通道裡的腥氣就是從這兒來的。
“去年有個旁係子弟死在這兒。”
公輸仇的聲音從後方飄來,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他想提前出去闖蕩。
機關啟動後第七步,地板突然翻開。
下麵不是坑,是旋轉的刀輪。
我們找到他的時候,已經分不清哪些是衣服哪些是……”
“師兄。”
公輸磷打斷他,“閘門已經拉下了。”
沉默。
隻有機械運轉的聲音越來越響。
天花板開始下降,很慢,但確實在動。
那些從牆壁伸出的金屬桿相互交錯,形成不斷變化的柵欄。
有的杆子上帶著倒刺,有的頂端閃著寒光。
公輸仇往後退了半步,把自己完全藏進陰影裡。”祝你好運,師弟。”
年輕人深吸一口氣。
他數了數前方可見的機關觸發點——地麵有十三塊顏色略深的青銅板,牆壁上有七處正在輕微振動的區域,頭頂那些交錯移動的金屬桿每次掃過的軌跡都有細微差彆。
這些資訊在他腦海裡自動排列組合,像一副正在展開的立體圖譜。
三年前改進過。
公輸磷嘴角彎了彎。
他抬起右腳,冇有踩向任何一塊明顯的地板,而是踏在了兩塊板的接縫處。
很窄,隻夠半個腳掌著力。
身體重心轉移的瞬間,左側牆壁三支短弩破空射出。
但他已經不在那個位置了。
側身,旋轉,左手在某個凸起的機關部件上借力一推。
整個人像一片葉子貼著地麵滑出去兩步。
剛纔借力的那個部件突然彈起,帶出一排向上刺的尖錐。
如果還站在原地,腳掌會被釘穿。
通道在震動。
更多的機關被觸發了。
不是因為他踩錯了地方,而是這個陣本身就在不斷變化。
公輸磷看見前方五步遠的地板突然向兩側分開,露出下麵旋轉的刀片。
不是一輪,是三層,交錯旋轉,像一朵金屬的死亡之花。
他停住了。
不是不敢前進,而是在計算。
刀輪旋轉的節奏、地板開合的頻率、兩側牆壁正在合攏的速度、頭頂那些杆子下一次交錯的時間點……所有這些變數在腦海裡碰撞、重組。
然後他笑了。
原來如此。
師兄說的改進,不是讓機關更複雜,而是讓它們之間的聯動更難以預測。
單個陷阱可以 ,但當十幾個陷阱形成連鎖反應時,每一步都會引發新的殺機。
公輸磷從懷裡掏出一枚銅錢。
不是要用它觸發機關,而是測試。
銅錢丟擲去,落在地板某處。
瞬間,三麵牆壁同時射出弩箭,天花板降下一張帶倒鉤的鐵網,地板翻開露出更多刀輪。
銅錢被絞得粉碎。
但公輸磷已經看清楚了。
在那些殺機爆發的瞬間,有一個極短的間隙——大約兩次心跳的時間——所有機關都處於重置狀態。
不是停止,是舊動作結束新動作尚未開始的空白期。
他需要的就是這個間隙。
年輕人動了。
不是走,不是跑,是某種介於滑行和跳躍之間的動作。
第一步踏出時觸發牆弩,但他已經矮身從弩箭下方穿過。
第二步踩中壓力板,地板翻開的前一瞬借力躍起,在空中扭轉身體避開頭頂掃過的金屬桿。
落地時單手撐地,指尖傳來的震動告訴他下方機關即將啟動。
翻滾,側移,貼著牆壁滑行三步。
金屬刮擦後背的衣服。
很險,再慢半分就會被牆裡彈出的刀刃劃開脊背。
公輸磷聞到皮革燒焦的味道——某個機關部件摩擦發熱了。
前方就是通道儘頭。
還有十步。
但這十步的地板全是暗紅色的,被曆代失敗者的血浸透的顏色。
公輸磷冇有貿然前進。
他蹲下來,用手指輕叩地麵。
回聲不對,下麵全是空的。
冇有落腳點。
不,一定有。
師兄能通過,說明這不是死路。
公輸磷抬頭看天花板,那些交錯移動的杆子在這裡形成某種規律。
他看了三個呼吸的時間,明白了。
不是走下麵,是走上麵。
但杆子移動太快,而且帶著刀刃。
需要在恰當的時機抓住恰當的杆子,像盪鞦韆一樣從一個杆子換到另一個杆子,直到儘頭。
中途不能失誤,不能猶豫,因為杆子不會停。
公輸磷脫掉外袍。
布料太寬會影響動作。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估算第一跳的時機。
左前方那根橫杆正在向右移動,頂端冇有刀刃,但表麵很滑。
三、二、一——
起跳。
手指抓住杆子的瞬間身體順勢蕩起。
杆子帶著他向前移動,下方地板全部翻開,露出深不見底的黑暗。
第二根杆子從右側掃來,他鬆手,換手,身體在空中翻轉半周。
刀刃擦過小腿,劃破褲子,麵板感到寒意。
第三根,第四根。
動作越來越快。
不是他在控製節奏,是機關在推著他走。
必須跟上這個速度,慢半分就會掉下去,或者被下一根杆子上的刀刃切開。
公輸磷聽見自己的心跳,很大聲,但機械轟鳴聲更大。
最後一根杆子通向儘頭平台。
但杆子頂端有旋轉的刀片。
不能抓,隻能踩。
他在前一杆盪到最高點時鬆手,身體騰空,雙腳精準地踩在刀片之間的空隙。
很窄,隻能停留一瞬。
借力向前躍出,落地,翻滾。
停下時已經站在平台上了。
身後傳來機關逐漸停歇的聲音。
齒輪減速,牆壁合攏,地板複位。
那些探出的金屬構件緩緩縮回原處,像野獸收起爪牙。
通道又恢複了平靜,隻有空氣裡的血腥味還在提醒剛纔發生的一切。
公輸磷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衣服破了三處,小腿有一道淺傷,但不礙事。
他轉身,看見公輸仇從陰影裡走出來。
這位師兄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眼神很亮。
“比我當年快了一炷香時間。”
男人說。
“師兄改進得很精彩。”
年輕人回答,“特彆是最後那段,不留落腳點,逼人走上麵。
一般機關師想不到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