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上報鹹陽，風起於末
**第35章：上報鹹陽，風起於末**
“覲見！！！”
尖細的聲音跟針一樣，刺破了扶蘇耳邊的夜風。
深吸口氣，冰冷的空氣灌進肺裡，跪到發麻的身體纔算活了過來。他慢吞吞的起身，活動了下僵掉的膝蓋，邁開步子。
那扇朱紅殿門就在他麵前，居然一點聲兒沒有，開的更大了。
就像一張巨獸的嘴。
扶蘇沒猶豫，一腳就踏了進去。
轟隆。
殿門在他身後合上，隔絕了夜色星光，也隔絕了所有退路。
一股又厚重，又肅穆，還帶著冰渣子的氣息，把他整個人都給包住了。
章台宮。
帝國的權力心臟。
比他想的還要空曠，還要昏暗。
高到需要仰脖子看的青銅廊柱，跟沉默的巨人似的，撐著這片讓人覺得自己渺小到可笑的巨大空間。地上是磨的光滑跟鏡子一樣的黑磚，每走一步，都映出個模糊的倒影，還有清晰的迴響。
空氣裡有股怪味兒。竹簡的墨香 & 長明燈鯨油的焦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靜心熏香，三種味道混一塊兒，就是那股權力中心特有的威嚴勁兒。
沒啥多餘的裝飾，也沒啥奢華的擺設。
眼睛能看到的地方，全是書架。一排排頂天立地的巨大書架，塞滿了密密麻麻的竹簡，是帝國的律法 & 郡縣的圖籍，還有從六國收繳來的典藏。
這地方，就是帝國的知識庫，是帝國運轉的大腦。
扶蘇的目光穿過這片竹簡森林，釘在了大殿最深處。
那裡有座高台。
高台上，一盞巨大的青銅燈安安靜靜的燒著，灑下一片昏黃的光。
光下麵，一道身影，端端正正的坐在案幾後頭。
穿著玄色常服，頭戴通天冠。身前的案幾上，奏章竹簡堆的跟小山似的。
那就是他爹。帝國的唯一。
始皇帝連頭都沒抬，甚至手裡的硃筆都沒停一下。
扶蘇的到來，就跟殿外吹進來一陣風似的，屁大點事兒。
偌大的殿裡，死寂死寂的，就兩種聲兒。
一個是硃筆劃過竹簡的沙沙聲。
另一個是扶蘇自己跟打雷一樣的心跳。
扶蘇不敢再往前走，在這片巨大的空曠裡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撩起衣袍，又一次雙膝跪地，額頭貼著冰涼刺骨的磚石，行了個大禮。
“兒臣扶蘇，叩見父皇。”
聲音小的可憐，一下就給這死一樣的安靜給吃了。
高台上那道身影還是沒丁點反應。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扶蘇就這麼跪著，一動不動，跟個石雕似的。
他甚至不確定父皇是不是在看自己。但他能感覺到，一道看不見的壓力，跟山一樣從高台那邊滾下來，把他整個人都罩住了。在這壓力下，他心裡那點小九九，全都藏不住了。
鬼知道過了多久。
可能是一瞬間，也可能是一個世紀。
那個批閱奏章的身影，總算是停下了硃筆。
嬴政沒抬頭。他隻是把那捲批好的竹簡隨手丟在腳下已經堆起來的一摞上頭，發出一聲很輕的碰撞，用一種沒啥感情的調調開了口。
“什麼事這麼急，值得你大半夜闖宮？”
聲音不高，也不響。
卻跟打雷一樣，在大殿每個角落轟的炸開，直接凍住了扶蘇的心神！！！
扶蘇的身體不明顯的抖了一下。他強行的壓下心裡那股子又敬又怕的勁兒，慢慢的說出在肚子裡排練了無數遍的說辭。
“回父皇，”他還是低著頭，聲音恭敬但很清晰，“兒臣今天，在渭水邊上，碰見一個從東海來的遊學士子。”
“兒臣跟他聊天，那人說，幾個月前，他在東海海邊，泰山腳下，撞見一個自稱來自海外仙山的老神仙。”
“那神仙感念父皇一統**，廢分封設郡縣，書同文車同軌，功蓋三皇德高五帝。特意的說父皇是天命所歸，是萬古第一的聖君。”
他特意的把故事發生地，放在泰山，那個他爹曾經封禪祭天的地方。
“所以，那位神仙特意的賜下一種神種，當做祥瑞。還囑咐那個遊學士子，一定要帶到鹹陽，獻給陛下。說這玩意兒，能解決天下的飢荒，能安撫萬民的心，能為我大秦，打下萬世不移的基業！！！”
一口氣說完。
扶蘇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把自己從這個故事裡摘的乾乾淨淨。他就是個復讀機，一個傳話的。
他知道，這套說辭，精準的撓在了他爹心裡最渴望，也最敏感的那個癢處。
大殿，又一次死寂。
沙沙的批閱聲也停了。
扶蘇能感覺到，那道審視的目光，變得更銳利，那股壓力更重了！！！
過了很久。
一聲輕笑，那譏諷的意思都快溢位來了，從高台飄了下來。
“嗬……”
始皇帝，終於，慢慢的抬起了他那顆高貴的頭。
一瞬間，扶蘇隻覺得大殿的空氣都被抽空了！！！
我的天，那是一雙什麼樣的眼睛！！！
黑的嚇人，威嚴的嚇人，裡麵啥也看不清，就跟倆無底洞似的。那雙眼睛裡，沒喜沒怒，隻有一種把啥都看穿了的絕對冷靜 & 漠然。
他看著殿下的扶蘇，就像在看一個，在他麵前玩幼稚把戲的小屁孩兒。
“又是仙人？”
嬴政的聲音還是那麼平淡，可裡麵藏著的譏諷跟失望，卻跟冰針似的，一根根往扶蘇骨頭縫裡鑽。
“扶蘇，你的長進，就是學會了用方士那套鬼話，來拍我馬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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