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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暗記下那兩個趙兵的名字，薑安生扯住趙姬的袖子，低聲道：“趙夫人，我們走。”
不知薑安生要乾嘛，但趙姬還是乖乖地跟在他了身後。
靠著金手指，以及多日來對這段路程的踩點，薑安生順利帶著趙姬躲過巡夜的趙兵，回到了幼兒園。
輕輕落上鎖，薑安生便示意趙姬跟上自己，進了柴房。
這裡的地窖已經挖好了，司空馬還特意做了加固和防潮，以及通風的小口。
“趙夫人，你先藏在這裡。”夜色之中，薑安生點起一盞油燈，清朗稚聲輕輕響起，“裡麵已經鋪設好了，儘量不要弄出動響，免得被人察覺。”
趙姬左右四望，忍不住道，“那政兒……？”
薑安生將油燈遞給她，抬了抬下巴，笑著示意地窖裡麵。
趙姬眼眸一亮，連忙鑽進地窖。
微弱的火苗在她手中急促地閃爍了幾下，她看到，嬴政正趴在夯土床上，身上披蓋著青灰色的外裘，他蜷成小小一團，像隻絨毛蓬鬆的幼狼，睡得安穩又香甜。
趙姬鼻子一酸。
她努力捂住嘴，以免自己哭出聲吵醒嬴政，將油燈放在一旁，手指顫抖地輕輕撫過幼童熟睡的臉頰，淚水無聲地浸濕了臉龐。
她的政兒，活得好好的。
真好。
油燈將女人輕顫的身影投在土壁上，覆住牆上原本的那道幼小影子，化作了靜默守護的輪廓。她許久才平複急促的呼吸，輕輕為孩子掖好外裘的邊角，目光溫柔而執拗，一瞬也不曾離開。
在呂府暗室裡的牆上，刻下四十多道痕跡後，她終於重新回到了自己孩子的身邊。
他冇瘦，反倒長肉了不少，小臉被洗得乾淨清爽，就連頭髮也被打理得利落，一看就是被薑安生照顧得極好。
反觀自己，卻是蓬頭垢麵，指甲被啃得參差不齊，一身狼狽，不比流民好到哪裡去。
政兒該不會嫌棄自己吧？他還會記得自己是他的阿母嗎？
趙姬心中怯縮了一下，正有些憂慮，便見昏暗中，嬴政忽然動了動。
幼童緩緩睜開眼，微弱的燈光下，他勉強看清床前女子的身形，伸手探去，“阿……阿母？”
兩個字如細針般紮進趙姬心裡，她再也忍不住，伸手握住他的小手，壓抑許久的嗚咽化作氣音逸出唇邊：“政兒……阿母在。”
阿母真的回來了。
阿兄冇有騙他。
小嬴政攥著母親的手指，很想要抱抱，奈何太困，眼皮一直在打架，“阿母，政兒……好睏……”
“政兒睡，阿母守著你。”趙姬輕輕拍著他的手臂，柔和的嗓音輕吟，“阿子睡覺，阿母抱抱，壞夢跑跑，不要欺負政兒。”
聽著熟悉的夜睡曲兒，小嬴政終於安心地睡去。
一旁的薑安生，摸了摸鼻子。
原來當初政哥安慰他的話，是從趙姬這兒學來的啊……
被兩歲娃娃當“兒子”哄睡，薑安生還怪不好意思的，他內心輕咳一聲，對著趙姬道，“裡麵有麻布被子，趙夫人先將就一下吧。”
等他再賺點錢，就換好些的布料。
“安生，多謝你。”趙姬轉頭望向薑安生，眉目間的神情愈發放軟，想起什麼，她連忙起身，在身上摸了起來。
“這個給你，這個也給你，還有這個……”
隨著趙姬的手指在麻衣上翻飛，一個個亮閃閃的東西被她悄無聲息地摸出來，有三四塊金餅，有零碎布幣，有瑪瑙串，有琉璃珠，還有金耳墜……
薑安生看得目瞪口呆。
姐們，你這是去打野了嗎？這麼富有？
趙姬像個多啦a夢一樣往外掏，一邊解釋道：“這是我在呂府藏身之時，偷偷翻出來的。還有一些是在挖雪淨手時發現的，那裡的土和旁邊的土不一樣，我以為是地窖，就挖開了，冇想到裡麵竟然藏了不少布幣……”
她語氣裡還有些惋惜，“可惜這些布幣放在身上，容易造出聲響，所以我隻拿了一點。”
薑安生：“……”
薑安生低頭看著手裡的布幣，不禁抹了把汗。
這些布幣，該不會是他之前藏起來的原主的錢吧？‘
都被雪蓋住了，也能被她找到？
“你對呂府暗室的位置很清楚？”薑安生試探問道，按理來說，以呂不韋謹慎的性子，應該不會讓趙姬知曉自己宅內的暗室吧？
趙姬搖了搖頭，“不清楚，我隻是覺得，姓呂的那死鬼走得急，宅子裡肯定還有落下的，或者冇被趙兵搜颳走的東西，於是就胡亂摸索了一番。”
薑安生：……
這麼聽著，她還挺聰明的嘛，不像是後代世人口中的“笨蛋戀愛腦美人”。
也對，能帶著嬴政在趙國逃亡六年的女人，肯定不會差嘛！
薑安生不客氣地收下了這些財物。
嘿嘿，有了這些意外之財，一些計劃又可以提前了！
……
翌日，去豬圈看完小豬的情況良好，薑安生對著司空馬道，“先生，我想去你的鐵匠鋪一趟。”
姬昊的耳朵瞬間支棱起來，“你去那兒乾嘛？”
“老先生要一起嗎？”薑安生好笑道。
姬昊輕咳一聲，“既然你邀請老夫去，那老夫便去吧！”
三人同行，回了大北城。
司空馬的鐵匠鋪，主要是做一些車馬配件、短匕還有農戶用具之類的，戰後這些物資緊缺，倒是個不錯的買賣。
薑安生溜達了一圈，問道，“為何不做刀劍？”
司空馬搖了搖頭：“原本還想尋個趙地官吏疏通關節，放寬些禁令。可到了此處才知，邯鄲城內凡鍛造兵刃的營生，儘被一個名叫郭縱的巨賈壟斷。外城也有位叫徐夫人的鐵匠，鍛鐵技藝冠絕一方，與這兩股勢力爭搶生意，絕無好下場。”
徐夫人，這個人薑安生知道，荊軻刺秦王用的匕首，就是此人所鍛造。
至於郭縱，就是個發國難財的，長平與邯鄲之戰，可讓他賺美了。
“不賣也好，低調。”薑安生轉了轉眼珠，隨即笑吟吟地問道，“司空先生，覺得你我二人關係如何？”
他問得突兀，司空馬愣了一下，謹慎答道，“你雖年紀尚幼，智謀卻不輸於成人，某與你相交，甚是相得。”
“那若是安生想求先生幫個忙，不知先生何意？”
“你說。”
“想請先生的鐵匠，幫我鍛造一柄長劍。”
“這……”
一旁這兒摸摸、那兒摸摸的姬昊，耳朵又適時地支棱起來了。
見司空馬猶猶豫豫，他不禁恨其不成器，出聲道，“你這小子，怎得如此呆朽拖遝！安生若是隻想要一柄長劍，直接去郭縱徐夫人那裡買便是，何必跟你開口要？”
司空馬沉穩的臉上，浮起一絲茫然，“難道不是因為他想白嫖？”
白嫖這二字，是他跟薑安生學的，平原君每次派人叫薑安生去相邦府做菜，薑安生都會罵他白嫖狗。
姬昊噎了噎，被懟得無話可說，愛莫能助地看了薑安生一眼。
薑安生抬起小拳頭，抵在唇邊輕咳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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