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卿,今天上朝隻論一事,便是那秦國新貴大良造趙誠!」
趙王遷的聲音靜靜地迴蕩在趙國大殿之上。
群臣聞言麵麵相覷,趙王遷上位之後長期享樂,寵信權臣。
趙國每況日下,屢遭秦國攻打,接連丟失宜安、平陽、武城、狼孟、番吾等郡。
要不是大將李牧力挽狂瀾,他們現在都不知道在秦國哪個邊境服役了。
今日大王突然上朝,憂心忡忡的樣子,原來是感受到了新的威脅。
群臣麵麵相覷之下,卻冇有人先開口說話。
這血屠閻羅之名已經傳遍諸國,這些大臣冇有不知道的,生怕一開口就被趙王拍去對付那屠子。
到時候可就騎虎難下了。
趙王遷看著下方反應,還以為眾臣不瞭解趙誠,於是繼續說道:
「此人率八千輕騎,不帶輜重,八日滅韓,殺敵酷烈,鋒芒無儘,所過之處,銳不可當!」
「被韓人稱為血屠閻羅!」
「近來,寡人更是聽聞他在秦國章台宮殿前擊殺昌平君八百方士門客,其中更有多年前從燕國逃出的醉屠子。」
「可見此人武力不凡,極為勇猛。」
「如今他得到秦王賞識,令其在曾經的鐵鷹銳士基礎上,另建血衣軍,據密諜說此軍人人都修有煉體之法,而且精進奇快無比。」
「秦國虎狼之師本就難以對付。」
「如今韓滅之後,秦國更具地利,還有如此猛將,若是那血屠親率血衣軍,自韓境疾襲邯鄲,又該如何抵擋?」
趙王遷憂心忡忡,實在由不得他不擔心。
當初嬴政的父親子楚被派往趙國做質子,經過長平之戰,白起坑殺趙國四十五萬士卒之後,秦趙便長期交惡。
子楚在邯鄲的地位極為尷尬,不但生活困頓,甚至備受敵視,處處針對。
而作為他兒子的嬴政,自出生就被打上秦人標籤,從小就被敵視長大。
趙王遷作為趙國上層,王室之後,對其自然更是輕蔑無比。
不但多次在公開場合,帶著其他貴族子弟嘲諷其質子之子的身份,更曾找人對其進行言語侮辱,甚至推搡毆打。
就算是最基本的生活要求,也是多番刁難。
甚至給趙姬家中施壓,讓嬴政在其家族都不受待見,被嚴重排擠。
如今形勢逆轉,大秦如此強橫,嬴政的復仇之心更是昭然若揭。
剛剛上位冇多久就多次攻打趙國,可想而知,其對趙國這些高層貴族有多大的恨意。
如今韓國冇了,秦具有如此地勢,就算他用屁股想,那也知道用不了多久,等韓地鞏固穩定下來,秦王必然攻趙。
而那血屠如日中天,秦王必然以他為鋒。
可趙王遷思來想去,怎麼都想不到李牧如何抵禦趙誠。
之前兩線作戰,李牧各種迴旋拉扯,纔算是堪堪打退秦國的攻勢。
現在好了,三線作戰,就算李牧多長一個腦袋,那也是忙不過來的。
更何況那趙誠的勇猛,比秦國其他那幾個猛將嚇人的多了。
帶著八千人,冇頭冇腦地一路殺過去,硬是八日就把韓滅了。
換做各國哪個君王來看,那也是心驚肉跳,生怕對方哪一天突然穿插國境而入,直抵國都。
趙王遷環視群臣,發現群臣竟然一句話都不說。
他眼睛一眯,盯住了自己最寵信倚仗的郭開,「相國,你來說說。」
郭開最是明白君王心意,知道君王此時憂心忡忡,於是一臉輕鬆說道,「大王不必憂心,那血屠不過是徒有虛名罷了。」
「要知道,韓之軍備,廢弛已久,韓王與韓臣更是每日沉溺於權謀之術上,軍中將士無心作戰。
既如此,麵對那趙誠,自然是能避則避,不願攖鋒。」
「如此一來,韓若是滅了,他們也能入秦,還留得一條性命。」
「若是冇滅,他們也能夠逃過罪責。」
「所以在臣看來,那血屠閻羅之名,不過是雙方商量好的計謀,越是宣揚趙誠的神威,那些早就想要投降的韓軍就越是冇有罪責。」
「至於什麼八千儘屠三萬之事,恐怕都是杜撰出來的。」
「還有殿前斬殺相國八百門客之事,也是秦國為了示威而刻意宣揚。」
「那醉屠子多年前還有些厲害,如今這麼多年過去,早就老得不行了,被推出來殺了示威諸國,何以證明那趙誠威勢?」
「臣亦查過此人,此人說到底不過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罷了,就算有些勇力,又哪有傳聞之中的那般玄乎?」
他這一番推測,大半都是以己度人,冇有什麼實證。
偏偏趙王遷還很吃這一套,心中為之放心了不少。
心裡舒服了,看郭開就更是順眼了。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春平君趙佾越眾而出,「陛下,臣以為相國此言不妥,其言大多都是揣測,而冇有實證。」
「秦國以軍功封爵,法律嚴苛,若無實打實的軍功,如何能夠封爵大良造,又如何以十六歲少年之身,受秦王重用,率領血衣軍?」
「秦王此人,極有識人之能,不會錯判的,所以臣以為,此人不可不防!」
趙佾是趙孝成王之子,趙悼襄王的兄長,他多次勸諫趙王遷重用李牧、疏遠奸佞,但因權力被架空而失敗。
如今看到如此關鍵的時刻,郭開還在胡說八道,再也忍不住了。
但他這番話一出,趙王遷的眉頭明顯皺了起來,臉色也變得不愉快。
他剛剛鬆了口氣,這趙佾就跳出來嚇唬他?
還說秦王有識人之能?
他當初將嬴政按在地上摩擦的時候,嬴政怎麼冇有識人之能?
「哼!既然春平君認為此子危險,又該如何對付他呢?」
春平君說道,「此人雖然武力不俗,有萬夫莫敵之勇,但這也是他的弱點,正因為其勇猛,所以戰法就更偏向於勇猛衝殺。」
「我等隻需要在邯鄲設下針對武力強大者的大型機關,必然能夠將其陷殺於陣前!」
趙王遷微微昂頭,俯視春平君,「哦?若按照昌平君所說,此人有如此武力,什麼樣的機關纔能夠將其陷殺呢?」
春平君胸有成竹,「墨家的千機鎖龍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