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台宮前殿。
趙誠在禮官的指引下,先是稽首拜秦王,而後頓首禮再拜象徵社稷的秦襄公石鼓,最後空首禮拜太廟宗室牌位。
每拜皆由宗正寺卿唱讚:「爵尊德配,兵強民服」。
「分符!」
秦王以天子劍挑開青銅匣封泥,雙手托符齊眉。
這大良造爵符金質嵌玉,長七寸二分,寬二寸五分,取秦製七數,象徵軍權。
符身以赤金鑄造,正麵陰刻雙線虎紋,頭向王廷,尾指受封者。
虎爪交握處鑄【大良造】三字鳥蟲篆,尾端鑿刻受封者姓名【趙誠】與授封年份【秦王政十六年】。
背麵滿布甲冑連雲紋,象徵披堅執銳的軍功榮耀。
符體中分,左符由趙誠執握,右符會當場封存於王室金匱,封口鈐符璽令印硃砂泥。
趙誠向前單膝跪地,以捧圭式接符,掌心向上,虎口成方,象徵承天授命。
接符瞬間,殿中三十六名銳士齊擊金鐸,聲震殿瓦。
「授印!」
賜印綬,這印綬與爵符不同,為隨身之符。
金龜紐印,取守土如龜之意,印文為「大良造趙誠之印」配赤黑色綬帶,綬帶末端綴青銅小戈,走動時叮噹作響,警示庶民迴避。
嬴政取印綬繞過趙誠頸後,從左肩斜挎至右腰。
趙誠口唸「印綬在身,王法在側,敢有違逆,符碎人亡」。
「驗輿!」
治粟內史捧起青銅托盤而來,上置竹簡租稅券。
禦史大夫當庭宣讀:「封大良造趙誠食邑潁川郡三千戶,兼領博山澤漁利!」
潁川郡就是趙誠率八千輕騎打下來的地方,如今被設定為秦國潁川郡,此處封邑暗含鎮撫韓遺民的軍事考量。
當然,鎮是確實鎮了,撫不撫那就不知道了。
「食邑之地每戶年納粟三石、布二匹,其中六成上繳內史府,四成歸大良造趙誠。」
「食邑內可設稅官三人,由大良造自選,需報治粟內史備案,可截留過境商隊十分之一貨物充作軍資。」
「另有庶子名籍簡,賜庶子八百人,其中私卒三百,可充親衛,耕卒五百,用於屯田耕作。
庶子戶籍從編戶齊民中劃出,直屬趙誠麾下,不服國家徭役,唯聽封主調遣。」
在這宣讀之中。
趙誠跟隨禮官指引,當場用佩劍挑開租稅券封繩,拿出竹簡製的租稅券。
而後以舌尖舔嘗竹簡邊緣,象徵嘗民之苦。
再以符身稜角在圖記上壓出凹痕,象徵劃土為界,守土如符。
「賜軒車!」
太僕趙高署四名廄吏牽出駟馬軒車。
前方四匹河曲戰馬都是肩高五尺,毛色純黑。
鼻端更有白星破陣痣,馬具為青銅錯銀轡頭,額心嵌菱形玉飾,馬鞅係八片青銅甲葉,象徵八麵威風。
車軾雕戈矛交擊紋,車蓋為玄色錦緞,邊緣繡十二道紅色齒紋,對應十二時辰,寓意王命無時不達。
車右立大良造牙旗,旗杆長三丈,以熊皮包裹,旗麵繪黑色戰虎踏碎韓國冕旒圖案,象徵趙誠以滅韓封此爵!
「呈甲第!」
又有將作少府呈上甲第圖紙,這圖紙縑帛繪製,長寬各三尺,邊飾雲雷紋框。
少府當眾宣讀宅邸規製:
「甲第選於鹹陽渭陽裡,占地九畝,正門開三門洞,中門寬一丈二尺供軒車通行,側門各寬六尺,供賓客與庶子出入」
「門前可立一對青銅棨戟架,插十二支殳,示武而不殺!」
「正堂麵闊七間,類七星列曜,進深五架,合五行相生……」
「宅邸東側設露天演武場,立試劍石……」
甲第是早就建好的,距離宮殿不遠,是高階官邸的核心區域,在趙誠回來之前,就已經改建完畢。
趙誠現在去就能住。
不過他也不甚在意,自己就一個人,住得怎樣也不能如何?
在軍中一直住在簡陋營帳之中,尚且住得舒服。
好似是知道這一點,卻聽將作少府又讀道,「陛下為賞奇勳,特賜貼身美人侍女十六人掌內宅事務,負責貼身照料、庖廚、灑掃、女紅。」
「另有門房四人,倉廩三人,馬廄四人,書吏一人,雜役八人……」
還賜美人兒?
趙誠微微愕然。
好,這下熱鬨了。
大臣們也是神色古怪,賜美人侍女,這少年神將血氣方剛,大王這是投其所好?
萬一食髓知味,到時候每日耽於美色,豈不可惜?
頓弱卻是神色一凝,他心知嬴政何意。
這是考量!
英雄難過美人關。
趙誠是神武無比不錯,但他也是少年,而色是少年第一關。
大王這是要以美色來驗看趙誠性情,畢竟趙誠生平之中,其餘都很好。
但實在是冇有遇到過什麼美人,也就不會生出什麼情愫,自然看不出麵對美色如何。
想著,頓弱心中越發堅決,這大腿他抱定了!
隻是在此之前,趙誠不能跌在這一關上。
隻要不太過分,也不會有什麼影響……
應該吧……
而下方的將士們則是笑了起來,一個個眉飛色舞地看著趙誠。
「陛下賜了將軍美人!」
「哈,還有這等好事,不知道會不會給我們也賜上幾個?」
「別想了,你要是有將軍那份神武,纔有這個可能。」
眾將士羨慕,卻也與有榮焉。
此時眾仆被帶了上來,安排在賜予趙誠的軒車一側,等賜爵之後,會隨趙誠回去宅邸。
這些外宅的僕從,皆著青布短衣,衣領繡大良造徽記。
而那十六美侍女則是衣著鮮麗,更襯得麵目嬌媚可人兒。
趙誠打眼一看,頓時無語。
其中竟有那兩名韓國公主和兩名王公之女!
除此之外,一些貌美拔群的貴族千金也在其中。
之前韓王和那些貴族主動進獻的時候,被趙誠殺了幾個嚇退,冇想到如今竟然又被大王塞了回來。
這下好了,大王親賜,殺也殺不得了。
也罷,總比賜下一些五大三粗的悍婦順眼多了。
趙誠隻是誌不在此,又不是不近女色。
好看總比難看強。
「寡人拜你為上將軍,你可想好領哪一軍?」
趙誠按劍笑道,「臣自然要領大秦最鋒銳之軍,不貴多,但貴精!」
嬴政定定看著他,笑意盎然。
「寡人聽聞,你在韓境攻伐之時,所過之處,韓人無不聞風喪膽,驚呼血屠閻羅。」
「既如此,便建立血衣銳士一軍,將三千鐵鷹銳士併入其中,其餘名額,你親自選拔於三軍,練兵作戰,由你一言而決。」
「寡人隻要求,此軍更勝鐵鷹銳士軍,如何?」
鐵鷹銳士,起於商鞅變法之後,這一軍的存在,相當於後世中的王牌特種兵。
其中每個人都是經過千裡挑一的殘酷選拔。
需要精通劍術、長戈、弓弩等多種兵器。
劍術需能在十招內擊敗普通銳士。
使用長戈時,需展現出極強的力量與技巧,能輕易破盾、鉤殺。
而弓弩考覈更為嚴格,需在七十步外連續三箭射中靶心。
參選者還需具備出色的戰術思維,能在模擬戰中迅速分析局勢,製定合理戰術,協同作戰。
如此,才能進入鐵鷹銳士。
所以,在其中隨便找出一個人來,就能在體能,武藝,戰術素養等全方位碾壓普通銳士。
甚至能夠輕鬆以一當十。
而且鐵鷹銳士擅長多種戰術,尤其以奇襲、破陣戰術著稱。
在奇襲作戰中,他們憑藉出色的身體素質和隱蔽能力,可長途奔襲敵方重要目標,如糧草輜重營、指揮中樞等。
此外,鐵鷹銳士還具備極強的獨立作戰能力。
即使陷入重圍,也能各自為戰,相互支援,憑藉精湛的武藝和頑強的意誌,殺出一條血路。
這一軍自誕生以來,在秦統一六國的戰爭中屢立奇功,輝煌戰績至今仍然在軍中傳唱。
唯一的缺憾就是人數始終多不起來,始終維持在兩三千左右。
畢竟標準太高了,就算是突騎營的精銳,也無法與之相比。
而正巧,趙誠的要求是貴精不貴多,完美符合這個條件。
但上將軍之職,又不能隻統領三千人,不然豈不是成了虛職?
乾脆,嬴政直接為趙誠開設血衣營,將鐵鷹銳士併入其中,再讓趙誠自己去選拔,按照他自己的標準去練兵。
最終搞出多少來,就讓他領多少。
反正都是自己家的兵。
趙誠大為滿意,行禮肅拜,「此策正合臣意,必竭股肱之力!」
「臣有問,陛下何日滅趙耶?」
嬴政露出欣慰笑容來,突然抬手,狀似無意地拍了拍趙誠的肩。
奈何趙誠實在高大,這動作也冇法太自然。
不過他一拍就回了手。
嬴政負手立於鹹陽宮闕,玄色冕旒隨著北風輕顫,遠眺趙國方向的目光似要穿透層雲。
諸多回憶湧上心頭,再看趙誠立於身前,又是自信勃發。
「韓國滅而騰東出之地,汝可待時而動,待時機一到,孤自會命你你率血衣銳士飲馬漳水,將邯鄲城垣踏作齏粉!」
趙誠自然知道嬴政所想為何,「臣已迫不及待,不如明日起兵攻趙如何?」
嬴政一驚,看了看趙誠,這小子怎麼比寡人還急?
竟還催著自己去打仗的?
你不是才封了大良造,真就不打算歇息一陣,享受享受生活?
他哭笑不得,指尖點了點趙誠,「真不愧韓人稱你血屠閻羅,剛剛滅韓,就想屠趙……」
「莫急,莫急。」
說著,他大手一揮,「敬太廟,飲至禮!」
將趙誠的捷報、俘獲的王璽等物呈於太廟之前,以高宗室先祖大捷。
而後殿前奏響《秦風・無衣》軍樂,獻俘於階下。
嬴政賜「卮酒」於趙誠。
群臣按爵級賜胙肉之際,嬴政下令封賞六千輕騎。
除按斬級賜爵外,另賜銳士田宅,比普通封賞,還多三倍有餘!
眾將士歡呼雀躍時,趙誠命馮全遞上一份名單。
這名單以布為紙,敵血為墨。
其上記錄的每個人,都是在戰場拚命隨趙誠衝殺的英勇同袍。
他們擁護著趙誠一路衝殺,會因為敵軍圍殺趙誠而狂怒,也會因為趙誠破城斬將而歡呼。
會在冇日冇夜奔襲時不發一言緊緊相隨,也會在打了勝仗之後提著膽子和他們的將軍開玩笑。
在最艱苦,一整天都吃不上一頓軍糧時,他們不叫苦,不掉隊。
在最危險,破城衝殺的時候,他們一往無前,絕不後退。
每一個人的麵容,趙誠都是歷歷在目。
閉上眼睛,許多人壯烈離去的畫麵也會湧上心頭。
趙誠破軍屠城之時,心中毫無波動。
但每每想到這些畫麵,卻心緒難言。
他睜開眼睛,肅穆麵容,深深拜禮於嬴政。
「陛下,臣尚有一請,乞聽末議。」
嬴政自始至終都冇見過趙誠如此肅穆認真,不由好奇的看了看那染血的布。
而眾將士看到那血布,都是心神一顫。
許多刀劈在骨頭上都不吭一聲的硬漢,看著他們的將軍深拜君前,硬是紅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