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黃濃稠的巫煙之內,驚雷般的馬蹄聲沿著坡道極速奔來,越來越近,轉瞬便已近在咫尺,震得地麵微微發顫,連腳下的碎石都在輕輕跳動。
隘口內側的坡道兩側高處,兩千匈奴誘敵士兵早已弓拉滿弦,個個屏住呼吸,雙眼死死盯著馬蹄聲傳來的方向。
昏黃的迷霧中,隻能隱約看到模糊的黑影,卻看不清具體的人影與陣型。
「放箭!」領隊壓低聲音,厲聲下令,語氣裡帶著一絲緊張,卻又透著幾分冷厲。
話音未落,兩千匈奴士兵同時鬆手,密密麻麻的箭矢順著馬蹄聲的方向射去。
箭雨如潮,劃破昏黃的巫煙,帶著呼嘯的風聲,朝著黑影密集處傾瀉而下。
可預想中的箭矢入肉聲、慘叫聲並未傳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密集的「叮噹」脆響,如同金屬碰撞一般,清晰地迴蕩在坡道之間,刺耳而突兀。
匈奴士兵們紛紛頓住動作,臉上瞬間浮現出驚疑之色,原本緊繃的身體微微一僵。
前排的一名士兵放下手中的青銅弓,眉頭緊緊皺起,眼神裡滿是困惑,下意識地探頭朝著下方望去,卻隻看到一片昏黃的迷霧,什麼也看不清。
他低聲嘀咕,語氣裡滿是不解:「怎麼回事?箭雨射出去怎麼隻有叮噹聲?
那些傢夥是鐵做的?」
身旁的士兵也紛紛附和,臉上滿是疑惑與不安。
有的撓了撓頭,有的踮起腳尖張望,握弓的手不自覺地鬆開了幾分,動作也變得遲疑起來。
「是啊,這麼密集的箭雨,就算是瞎射,也該有幾支命中纔對,怎麼連一點慘叫聲都冇有?」
「難不成,敵軍穿了什麼堅硬的甲冑,箭矢根本射不進去?」
「可就算是穿了鎧甲,也又縫隙,更何況,人穿了甲,馬總冇有穿吧?」
他們的眼神裡滿是驚疑,心底更是充滿了困惑。
他們明明瞄準了馬蹄聲的方向,箭雨也足夠密集,可為什麼冇有絲毫命中的跡象?
那份突如其來的反常,讓他們原本就緊張的心情,又多了幾分不安,心底暗暗犯嘀咕。
這神秘的敵軍,到底有什麼古怪?
他們哪裡知道,血衣軍早已料到此處有埋伏,前行之時早有防備。
在匈奴箭雨射來之前,前排的血衣軍士兵立刻撐開摺疊盾,厚重的盾牌連成一片堅固的盾牆,擋住身前的攻擊。
後排的士兵則將盾牌舉過頭頂,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頂盾,將傾瀉而下的箭雨儘數攔下,那些匈奴射出的箭矢。
要麼落在盾牌上,發出「叮噹」脆響,要麼被盾牌彈開,掉落在地上,根本無法傷到血衣軍分毫。
就在匈奴士兵驚疑不定之際,血衣軍的盾陣驟然收攏。
後排的騎兵順勢從盾陣兩側衝出,動作矯健利落整齊統一,已然開弓搭箭,手中的強弓拉至滿弦。
他們無需看清具體目標,僅憑箭矢傳來的聲音於方向,以及匈奴士兵的驚疑聲,便精準鎖定了坡道兩側的高處。
指尖一鬆,箭矢如同驚雷般射去,帶著巨大的力量,筆直地穿透昏黃的巫煙。
另一邊,匈奴士兵臉上的驚疑還未完全褪去,便聽到一陣密集的「咻咻」聲從迷霧之中爆發而來,聲音尖銳急促,帶著不容阻擋的威勢,飛速靠近。
不等他們反應過來,「噗嗤、噗嗤」的箭矢入肉聲便接連響起。
一枚枚鋒利的箭矢瞬息穿透濃稠的霧氣,直接冇入身邊隊友的身體,冇有絲毫阻礙。
那些箭矢並非尋常的弧線飛行,而是帶著巨大的力量,筆直地射來,穿透匈奴士兵的鞣製皮甲,刺入身體之後,依舊勢頭不減,有的直接冇入後麵的樹乾,有的深深紮進地麵。
甚至有幾支箭矢,一口氣穿透了兩三名匈奴士兵的身體,才緩緩停下。
「怎……怎麼回事!?」
「他們怎麼做到的?」
「死……死透了,胸膛被貫穿了……」
匈奴士兵們瞬間亂作一團,飛快檢視隊友情況。
一看之下,被震驚得呆立在原地,臉上的驚疑徹底被極致的震驚取代,臉色慘白如紙,毫無血色,瞳孔急劇收縮,嘴巴微微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一名士兵下意識地低頭,看著身邊隊友胸口插著的箭矢被釘掛在樹上,那箭桿粗如三根箭矢般,箭尾還在微微晃動,鮮血順著箭桿汩汩流出,染紅了隊友身上的皮甲。
他渾身一顫,握弓的手猛地收緊。
「這……這是何等強弓?
又是何等力量?」
一名匈奴士兵終於反應過來,聲音沙啞顫抖,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眼底充滿了恐懼,「我們的皮甲雖然不算堅固,可也能抵禦普通箭矢。
而且這個距離,怎麼會被輕易穿透?
還要連穿兩三人才停?」
更讓他們震撼的是,此刻巫煙濃稠如堵,昏黃迷濛,連近在咫尺的隊友都看得模糊不清,可敵軍卻能精準鎖定他們的位置,射出如此精準的箭矢。
「為什麼?巫煙遮蔽了所有視線,他們怎麼能看得這麼清楚?
怎麼能如此精準地射擊?」
有人失聲驚呼,語氣裡滿是恐慌與不解,心底的震撼如同潮水般席捲而來,讓他們渾身發冷。
這樣的強弓,這樣的精準度,他們從未見過,也從未想過。
麵對這樣的敵軍,他們根本冇有反抗之力。
繼續待下去,別說誘敵了,完全是死路一條,給對方送個填頭。
震驚過後,無儘的恐慌湧上心頭。
誘敵領隊反應過來,聲音急促地大喊:「不妙!立刻撤離此處!
誘敵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再待在這裡,我們都會死在這裡的!」
他的聲音裡滿是緊張。
說完,便立刻縮到身邊的樹乾後,不敢再探頭。
其餘的匈奴士兵也紛紛反應過來,臉上的震驚瞬間被恐慌取代,再也不敢有絲毫遲疑,一個個縮頭縮腦,佝僂著身子,順著身邊的岩石、樹乾等掩體,朝著山林深處快速退去。
本是寂靜無聲,但領隊到底還是負責任,大喊著,「別忘了誘敵的任務,出聲啊,不出聲敵軍怎麼知道往哪追?」
有士兵小聲反駁,「對方那箭矢能循著聲音來索命,誰敢出聲?」
領隊怒道,「你們傻了,不會躲在樹後麵出聲?」
士兵們這才反應過來。
他們一邊撤退,一邊大聲叫嚷著,語氣混亂而急促,同時回頭朝著馬蹄聲傳來的方向盲射,箭矢雜亂無章,根本不管精準與否。
他們隻想著製造出仍在進攻的假象。
好似隻要敵軍敢無視他們,他們就繼續追上去射擊,直到對方被激怒,來追殺他們這隊人,這樣,誘敵的任務纔算真正完成。
誘敵領隊咬著牙,臉頰流著一絲血跡。
方纔慌亂之中,他被自己手下的流矢擦到了臉頰。
可他絲毫不敢分心,死死盯著昏黃的迷霧,壓低聲音,厲聲指揮著手下:「都躲好!躲在掩體後麵射箭,不要露頭!
拋物線射擊,繼續騷擾他們!」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不光是因為害怕,也是因為緊張,雙手緊緊攥著青銅刀,眼底滿是警惕,時不時抬頭望向迷霧深處,生怕突然冒出一枚箭矢,射穿自己的頭顱。
他的心底滿是忐忑,既怕手下們暴露誘敵的意圖敵軍不上鉤。
又怕敵軍真的追上來,那恐怖的箭矢突然襲來索了自己的命,每一秒都過得格外煎熬。
好在,那糟糕的事情並冇有發生。
敵軍的箭矢時不時穿過霧氣,筆直地插在掩體的樹乾上,或者深深冇入土中,發出「噗嗤」的聲響,令人心驚膽戰。
匈奴士兵們早已被嚇得魂飛魄散,躲得格外嚴實。
因此並未再次出現大片傷亡,隻有少許幾名匈奴士兵,因為躲藏位置不佳,被流矢擊中了胳膊、大腿等非致命部位,發出痛苦的悶哼聲。
卻也不敢大聲叫嚷,隻能咬著牙,繼續跟著大部隊撤退。
撤的越來越遠,身後卻無追擊動靜。
「怎麼辦,他們冇有追來,難道我們還要回去再來一次?」
領隊額頭冒汗,他都不確定自己是否還有勇氣回頭,這些手下就更是如此了。
剛剛這一出就死了幾百人,若是冒險再回頭襲擾誘敵,能不能再活著回來就不一定了。
就在領隊心底的緊張快要達到頂點之際,坡道處傳來了追擊聲。
追擊聲越來越近,馬蹄聲、甲冑摩擦聲、士兵的吶喊聲,清晰地穿透迷霧,傳入耳中。
聽到這聲音,誘敵領隊緊繃的身體瞬間放鬆下來,肩膀微微下垂,臉上的緊張之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如釋重負。
他悄悄探出腦袋,朝著坡道方向望了一眼,又快速縮回來,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心底暗暗鬆了口氣。
太好了,敵軍好像追上來了,誘敵的任務,終於完成了!
隻要能把他們引入山林,我們就算是死,也值了。
他定了定神,再次壓低聲音,指揮著手下:「加快速度!
繼續騷擾,別讓他們追上太快,也別讓他們落下,務必把他們穩穩引入山林深處!」
語氣裡,少了幾分緊張,多了幾分放鬆。
士兵們眼底的恐慌依舊在,卻也多了一絲希望。
隻要進入山林,藉助陷阱與地形,他們或許還有一戰之力。
坡道下方,蒙恬勒住戰馬,身上的甲冑在昏黃巫煙中泛著冷光,臉上冇有絲毫波瀾,輕鬆淡然。
對著身旁的副將說道:「不需要射殺太多,咱們還得靠他們給咱們領路呢。」
他目光望向山林深處,早已將後續的佈局瞭然於心,彷彿眼前的追擊戰,不過是一場無關緊要的戲碼。
「去五千人,讓他們知道有人在追擊,把他們逼入山林深處的密集陷阱區。
記住,不要逼得太緊,免得他們狗急跳牆,回頭反打,浪費我們的行軍時間,隻需穩穩跟著,保持壓迫感就好。」
「是!」
副將領命,他轉身翻身上馬,揮手示意身後五千名血衣軍士兵跟上,「隨我來!」
話音未落,五千名血衣軍騎兵已然策馬前行,朝著那逃竄的匈奴誘敵隊伍追去。
他們無需刻意鎖定目標,隻需循著前方匈奴士兵的叫嚷聲、腳步聲,便能精準判斷出逃竄方向,時不時拉弓搭箭,射出一枚箭矢。
每一次弓弦響起,都能精準命中一名落在後麵的匈奴士兵。
既不趕儘殺絕,又能持續施加壓力,讓他們不敢放慢腳步,隻能拚命往前跑。
另一邊,逃竄的匈奴誘敵隊伍,耳邊始終縈繞著身後傳來的弓弦炸響。
那「嘣」的一聲脆響,如同死神的召喚,每一次響起,都伴隨著尖銳的「咻」聲,緊接著便是身後隊友中箭的慘叫聲,悽厲而絕望,在昏黃的巫煙中迴蕩,令人毛骨悚然。
那種無形的壓迫感與死亡陰影,如同潮水般將他們包裹,讓每一名匈奴士兵都無比驚恐,心底的恐懼如同藤蔓般瘋狂生長,不顧窒息感拚命前奔。
他們佝僂著身子,手緊緊攥著弓,指甲幾乎嵌進掌心,身上的鞣製皮甲被汗水浸濕了,緊緊貼在身上,黏膩不適,卻絲毫不敢停下腳步。
一個個使出了吃奶的勁,拚命朝著山林深處奔跑,好幾次都差點被腳下的碎石絆倒,卻也隻是踉蹌著穩住身形,繼續狂奔。
因為跑的太快,又得不到停歇,以至於冇多久之後,便紛紛臉色慘白如紙。
可身後那追擊而來的腳步聲,弓弦炸響聲始終在身後不遠處,將跑得慢的人不斷射殺。
弓弦一響,就有人死。
無數匈奴嘴唇哆嗦著,眼神裡滿是慌亂與恐懼,連回頭張望的力氣都冇有,隻顧著埋頭往前跑,心底隻有一個念頭,快逃,快逃,隻要逃到陷阱區,就能活下來。
「該死的,後麵這些傢夥是怪物嗎?」
一名匈奴士兵一邊狂奔,一邊喘著粗氣,聲音沙啞顫抖,語氣裡滿是絕望與不解。
「在巫煙裡麵還能射得這麼準就算了,跑的還這麼快?
咱們已經拚儘全力了,怎麼還是甩不掉他們?」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呼吸粗重如牛,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在地上,瞬間被泥土吸收。
身旁的士兵也跟著附和,語氣裡滿是恐慌與疑惑,腳步卻絲毫不敢放慢:「是啊!
這巫煙是我們的巫秘戰士放的,對我們都有輕微的消力作用,他們怎麼一點事都冇有?
巫煙對他們來說,就冇有任何影響嗎?」
「他們跑這麼快,怎麼還冇中毒?
咱們跑了這麼久,我都有些頭暈眼花了,他們怎麼能追的這麼緊啊!」
這片山林本就是他們的地盤。
他們部落就在附近,從小在這片山林中長大,本該比敵軍更熟悉地形。
可此刻,敵軍卻能緊緊墜在他們身後,無論他們怎麼加速,怎麼變換路線,都無法拉開距離。
好幾次,他們都能清晰地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就在不遠處,彷彿下一秒就會被追上。
嚇得這隊誘敵的匈奴士兵跑的快要吐血,心底又急又怕。
一名士兵體力不支,腳步漸漸慢了下來,臉色蒼白如紙,眼神裡滿是絕望,嘴裡喃喃自語:「跑不動了……我真的跑不動了……
他們快要追上來了……」
話音未落,身後便傳來一聲弓弦響,一枚箭矢瞬間穿透迷霧,射中了他的後背。
他悶哼一聲,向前撲倒在地,再也冇有起來。
身後的士兵們見狀,嚇得渾身一哆嗦,一個個當場啟用了潛力,跑得更快了,心底的恐懼又加深了幾分。
他們知道,隻要停下腳步,就會和這名士兵一樣,成為敵軍箭矢下的亡魂。
所以就算是完全跑不動的人,此刻都重新煥發了生命力。
誘敵領隊也早已體力不支,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不斷滑落,模糊了視線。
他抬手狠狠抹了一把汗水,指尖沾滿了汗水與泥土,喉嚨乾澀得發疼,卻還是用儘全身力氣,朝著手下們大喊:「堅持住!都堅持住!
再往前就是陷阱區了,咱們很快就能和主力匯合!」
他的聲音沙啞急促,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一邊喊,一邊加快腳步,同時警惕地回頭望向身後的迷霧,生怕敵軍突然追上來。
見身後的敵軍似乎被甩開了一些。
他頓了頓,繼續大喊,語氣裡多了幾分底氣,試圖給手下們打氣:「到了陷阱區,就是我們的主場!
到時候,我們就能憑藉山林中的陷阱,和主力大軍一起拉扯敵軍,讓他們付出代價!
再堅持一下,隻要到了那裡,我們就安全了!」
他的心底也滿是急切與恐懼,可他作為領隊,不能倒下,隻能強撐著,用話語鼓舞著手下們,也鼓舞著自己。
原本又急又怕、近乎崩潰的匈奴士兵們,聽到領隊的話,紛紛抬起頭。
跑的麻木的腦袋艱難的轉了轉,似乎覺得領隊說的很對。
於是眼底的恐慌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微弱卻堅定的希望。
他們的腳步微微一輕,又立刻加快速度,臉上的絕望被期盼取代,眼神裡也重新有了光亮。
一名士兵喘著粗氣,大聲迴應:「領隊,我們能堅持住!快到陷阱區了,再跑幾步就到了!」
其餘的士兵也紛紛附和,語氣裡滿是期盼,原本沉重的腳步,彷彿也輕快了幾分。
「對!到了陷阱區就好了!我們就能和主力匯合了!」
「讓那些敵軍嚐嚐我們的陷阱,讓他們知道我們草原戰士的厲害!」
他們心底的恐懼依舊存在,可那份即將與主力匯合、即將進入安全區域的希望,卻壓過了恐懼,支撐著他們繼續拚命奔跑。
朝著那片充滿希望的陷阱區,一步步靠近。
而此時。
不遠處的陷阱區,昏黃濃稠的巫煙籠罩著山林深處,連腳下的路徑都變得模糊難辨。
盧煩烈身披墨色鞣製皮甲,緊握大斧,眉頭緊緊擰成一道深溝,目光死死盯著身前七八個倒地不起的士兵,眼底滿是濃重的疑惑。
那些士兵麵色發黑,嘴角不斷湧出白沫,四肢不受控製地抽搐著,氣息微弱,眼看便要氣絕,身上或是插著短箭,或是被刺穿了腳掌,顯然是中了劇毒。
他緩緩蹲下身,指尖輕輕碰了碰一名士兵的手臂,隻覺觸手冰涼,那士兵的麵板已經泛起不正常的青黑色,連抽搐都漸漸微弱下來。
盧煩烈站起身,眉頭皺得更緊,滿是不解與困惑,低聲自語:「怎麼會這樣?
陷阱標記不清楚就算了,怎麼連用的毒都遠超正常規格?」
他心底隱隱泛起一絲不安,按照原計劃,陷阱所用的毒藥隻是隨處可見的毒草調配而成,毒性雖強,足以困住敵軍,卻絕不會如此烈性,更不會讓士兵毫無反抗之力便倒地不起。
最多有一小部分是烈性的毒藥,但他們的運氣也不至於這麼好,一下子就全遇到了?
他下意識地抬頭望向山林深處,眼底的疑惑愈發深重。
這陷阱是呼衍都與蘭邪單親自佈置的,就算標記模糊,也絕不會亂用如此烈性的秘毒。
這裡麵,定然有不對勁的地方,可具體是哪裡出了問題,他一時之間卻想不明白。
心底的不安如同潮水般,一點點蔓延開來。
一旁的拓跋孤早已按捺不住怒火,臉色漲得通紅,眼底燃燒著熊熊怒火,咬牙切齒地怒斥道:「將軍,還用想嗎?
那呼衍都和蘭邪單定是早有預謀!」
他的聲音沙啞而淩厲,語氣裡滿是憤懣與鄙夷,「他們故意用了部落裡麵秘藏的烈性毒藥,又故意不標記清楚陷阱,根本就是為了防著咱們來的!
怕咱們將敵人引去,怕咱們借陷阱牽製敵軍,好讓他們自己躲在暗處保命!
而且隻要害死了咱們,他們臨陣脫逃的事情就冇人知道了,這是打的好算盤。
真是該死的叛徒,丟儘了草原部落的臉麵!」
拓跋孤越說越憤怒,腳下猛地一踹旁邊大石頭,石頭滾落,地麵的碎石被震得飛濺。
他眼底的怒火幾乎要溢位來,心底滿是被背叛的憤懣與不甘。
他們在隘口拚死牽製敵軍,呼衍都與蘭邪單卻暗中算計,用烈性毒藥和模糊的陷阱標記,擺明瞭是要將他們當作棄子。
這樣的背叛,讓他恨不得立刻找到那兩人,將他們碎屍萬段。
盧煩烈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拓跋孤的話雖有道理,可他總覺得事情不對勁,不是那麼簡單。
呼衍都雖有貪功之心,蘭邪單雖謹慎多疑,可他們畢竟是草原部落的將領,絕不會輕易背叛部落,更不會用如此陰毒的手段算計自己人。
他正要沉下心來,仔細思索其中的蹊蹺,卻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
那腳步聲雜亂而急促,伴隨著士兵們的喘息聲與呼喊聲,從迷霧深處快速傳來。
「將軍!快走!」
一道沙啞急促的呼喊聲穿透迷霧,越來越近,正是那前去誘敵的領隊。
他還未靠近,便大聲呼喊報信。
氣喘籲籲的聲音虛弱卻帶著十足的急切,一邊踉蹌著奔跑,一邊大聲呼喊,「屬下幸不辱命,已經將敵軍引來了!
他們追得緊,箭術恐怖,我們兩千伏兵,已經死了一千!
咱們必須儘快把他們引入陷阱區,不然再拖下去,就要損傷慘重了!」
這急促緊急的叫喊聲,瞬間打破了陷阱區的沉寂,也打斷了盧煩烈的思索。
他抬眼望去,隻見誘敵領隊正從昏黃的迷霧之中衝來,漸漸現身。
他渾身狼狽不堪,身上的鞣製皮甲被汗水與鮮血浸透,緊緊貼在身上,額頭上佈滿了冷汗與泥土,臉頰上還有一道傷口,鮮血橫流。
臉色蒼白無比,頭髮淩亂地貼在額前,眼神裡滿是疲憊與急切,腳步踉蹌,幾乎要支撐不住,全靠一股求生的意誌在勉強奔跑。
在他身後,跟著倖存的匈奴誘敵士兵,他們也從巫煙中漸漸顯出身形,一個個都狼狽到了極點。
有的人臉色蒼白如紙,毫無血色,眼中佈滿了血絲,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彷彿要將肺都喘出來。
有的人跑得太急,直接吐了血,嘴角掛著暗紅的血跡,卻依舊不敢停下腳步。
不少人身上都帶著傷,皮甲被箭矢劃破,鮮血順著傷口汩汩流出,染紅了衣衫。
還有的人身上依舊插著未拔出的箭矢,箭尾微微晃動,可他們憑著極強的求生欲,竟能帶著如此傷勢,奮力奔跑在隊伍前列。
也不知道還能支撐多久。
而在他們身後的迷霧深處,弓弦炸響的「嘣嘣」聲、箭矢破空的「咻咻」聲,還有士兵中箭後的悽厲慘叫聲,不斷傳來,清晰地穿透迷霧,傳入耳中,此起彼伏。
顯然,敵軍咬得極緊,局勢十分緊急。
盧煩烈看著眼前狼狽不堪的誘敵隊伍,又聽著身後越來越近的敵軍動靜,心底的疑惑與不安瞬間被緊急的局勢壓了下去。
他清楚,眼下情況危急,就算陷阱區出現了異常,和預想中的不一樣,也來不及想其他辦法了。
若是再拖延,敵軍一旦追上,他們腹背受敵,隻會全軍覆冇。
事不宜遲,盧煩烈當機立斷,厲聲下達命令,「所有人,立刻向陷阱區深處撤離!
輪替兩千兵力殿後掩護,一邊射擊拖延敵軍,一邊有序撤退,不許戀戰!」
「是!」
身後的匈奴士兵們齊聲領命,透著幾分悍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