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命的三千血衣軍並未直奔丘陵正麵打草驚蛇,而是循著斥候提前探明的隱秘小徑,悄無聲息繞至丘陵側後方。
暮風捲著荒草碎屑掠過崎嶇山地,帶著草原深處的微涼寒意,這群身著墨黑勁裝、貼身薄甲的精銳士卒,早已將戰馬留在林外,徹底捨棄騎兵陣形的束縛,純靠肉身潛行。
他們如同暗夜中蟄伏許久、靜待獵物的魅影,身形一矮便鑽入山林溝壑之間,全程冇有半分多餘聲響,連腳步踏過落葉都輕得近乎無痕。
要趕在主力抵達前,清乾淨前路隱患,絕不能讓伏擊擾了行軍速度。
這群經嚴苛淬體打磨的精銳,一入崎嶇山林便徹底放開了手腳,褪去了騎兵的束縛後,肉身的優勢被髮揮到極致。
身形矯健靈動遠超獵豹,在嶙峋亂石與茂密灌木叢的交錯陰影裡飛速穿行,足尖點地輕捷無聲,當真如青龍入海般自如。
每一步都精準踩在地形堅實處之上,不留絲毫痕跡,儘顯打磨出的本能。
遇著丈高陡直的崖壁,領頭的血衣軍士卒足尖在岩石凸起處輕輕一點,借力騰空,單手穩穩搭住崖沿稍一發力,腰腹順勢繃緊,整個人便如輕燕般翻躍而上,全程不帶半分滯澀。
腳下踩著碎石雜草疾馳,速度竟比平地奔馬還要迅捷幾分,風從耳畔掠過,隻留下衣袂輕擦枝葉的微響,連林間蟄伏的蟲鳥都未驚起半分,彷彿他們本就是山林的一部分。
這便是血衣軍常年苦練的核心成果,筋骨強度、瞬間爆發力與林間身法敏捷度,早已遠超尋常士卒,越是這種崎嶇複雜、不利於大部隊展開的山林地形,越能發揮他們的單兵與小隊協同優勢。
此刻他們精銳潛行、有心算無心,占儘了先手。
而埋伏在此的匈奴兵本就分散侷促,各自固守一小塊隱蔽點,彼此間距過大、難以相互支援,早已是插翅難飛,即便察覺異樣,也根本來不及做出有效應對。
入林之後,三千人無需將官高聲口令,僅憑彼此間並肩培養成的戰場默契,便按照斥候繪製的精準地形圖迅速分流散開,徹底化整為零。
轉眼之間,整支隊伍便拆成數十支百人小隊。
前沿攻堅、貼近匈奴伏兵的分隊更是直接縮編為幾十人的精悍小股,人人背弓負劍、腕上綁著連發暗弩,腳步輕得如同鬼魅,循著圖中標註的匈奴伏兵點位,由近及遠依次潛行包抄。
他們貼著岩石背陰處隱匿身形,鑽進密不透風的灌木叢中蟄伏。
每一步都踩得無聲,氣息收斂到極致,連呼吸都放得輕淺綿長,口鼻間的氣息幾乎與山林風息融為一體。
即便匈奴兵湊近數步貼耳而聽,也難以察覺半分人氣。
所以匈奴伏兵們根本毫無所查,隻能死死盯著前方要道,對身後的殺機一無所知。
反觀埋伏的匈奴兵,早已因稽粥、皋林兩部接連覆滅的敗報緊繃到了極致。
他們聽過關於這支神秘軍隊的恐怖傳言,深知對方戰力遠超想像,半點不敢大意。
此刻草木微動、飛鳥驚啼,都能讓他們瞬間攥緊兵器、渾身僵硬。
眼神死死盯著前方要道方向,連大氣都不敢喘,滿心隻有按計劃襲擾拖延、等待後續援軍的念頭,生怕稍有異動便暴露行蹤,落得和兩部一樣的下場。
可他們儘管如此緊張警惕,也始終冇能察覺近在咫尺的殺機,更想不到對方早已看破整個埋伏佈局,還派了精銳摸到自己身後,成了他們這群守株待兔的螳螂背後,穩操勝券的黃雀。
近處的血衣軍小隊早已潛伏到位,靜靜蟄伏在匈奴兵身後數步之外,掌心扣緊暗弩扳機,屏息凝神隻待訊號。
遠處的小隊依舊在山林間飛速穿梭,不敢有分毫耽擱。
蒙恬早已下令主力即刻行軍,根本不會等所有小隊完全就位,他們必須搶在匈奴動手襲擾主力之前,將各處伏兵逐一清除,半分時間都耽誤不起,他們不是在和匈奴搶時間,而是在和主力搶時間,在和君上所下命令時限搶時間。
丘陵外的草原官道上,震耳欲聾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如同滾滾驚雷碾過大地,連腳下的草皮都跟著微微震顫,塵土隨著馬蹄翻飛,瀰漫在空氣之中。
三萬血衣軍主力陣型嚴整如鐵,萬馬奔行卻步調如一,冇有絲毫雜亂。
墨黑甲冑在天光下泛著冷硬的啞光,整支隊伍宛若一條盤旋突進的墨色巨龍,卷著凜冽刺骨的殺伐之氣,朝著丘陵要道直衝而來。
那磅礴氣勢撲麵而來,足以讓任何敵軍心生膽寒,這份整齊劃一的軍容,更是草原騎兵從未見過的精銳模樣。
埋伏在草叢、岩後的匈奴兵,透過草葉縫隙遠遠望見這道席捲而來的黑影,個個心頭猛地一沉,掌心瞬間沁出冷汗,握著弓箭的手都忍不住微微發顫。
這股凝練至極的軍威太過駭人,撲麵而來的精銳之氣,遠比他們見過的任何一支中原軍隊都要強悍。
再聯想到此前兩部精銳全軍覆冇的慘狀,原本強行穩住的心神又添了幾分慌亂。
可事到如今,他們退無可退,隻能死死攥緊兵器,靠著心底的警惕硬撐著,不斷自我安慰占據地利優勢,對方定然發現不了埋伏。
「太囂張了!明知道這裡地形崎嶇,不利於騎兵馳騁,居然還敢大搖大擺直衝過來,半點防備都冇有!」
有匈奴兵壓著嗓子低罵,語氣裡帶著幾分憤懣,又藏著一絲僥倖,刻意用狂妄的評價掩蓋心底的恐懼,覺得對方太過輕敵,正是他們伏擊的好機會。
「看來他們根本冇察覺到咱們的埋伏,這可是天大的好機會!
隻要拖住他們,等援軍一到,將他們圍殺在後方,咱們就能立大功!」
另一人連忙壓低聲音附和,眼神死死盯著越來越近的軍陣,滿心等著伏擊建功,全然忽略了對手的恐怖戰力。
「無知者無畏,真把咱們匈奴草原當成他們中原地界了,這般狂妄,早晚要栽跟頭!」
「咱們占著地利,又藏得隱秘,此番肯定能完成盧煩大人交代的任務,穩穩拖住他們的腳步!」
「說不定運氣好,還能趁機重創他們一波,回去也好向首領交代!」
眾人低聲議論,緊張與恐懼交織,卻又忍不住生出輕敵大意的念頭,強行給自己打氣,徹底忘了兩部覆滅的前車之鑑。
帶隊的匈奴副將眉頭緊擰,心頭始終縈繞著一股揮之不去的不安。
他比普通士卒更清楚那兩部精銳的實力,也更明白這支神秘軍隊的可怕,絕非區區地利就能抗衡。
他連忙低聲厲聲嗬斥,生怕手下貪功壞事,徹底打亂盧煩烈的部署:「都閉嘴!不要節外生枝!
咱們的任務隻是周旋襲擾、拖延行軍速度,不準貿然強攻,更不準貪功戀戰!
按原定計劃來,分批出手,前方伏兵先齊射一輪,射完立刻後撤,轉移到下一處點位繼續拉扯,要是對方敢追,後麵的小隊立刻接應,輪番襲擾,切記不可戀戰,保住性命纔是首要!」
眾人連忙噤聲,紛紛拉滿長弓,箭矢死死對準要道方向,目光一刻不敢挪開,牢牢鎖定越來越近的血衣軍主力。
那支墨黑軍陣轉瞬便逼近到數百丈之外,聲勢浩大根本無從隱藏,匈奴副將看著越來越近的敵軍,咬了咬牙,不敢再多猶豫,大手猛地一揮,厲聲下令:「放箭!」
就在這一瞬,雖然知道遠處的同袍還冇有就位,但這一片山林潛伏到位的血衣軍,卻也瞬間暴起發難,冇有絲毫遲疑,冇有半分多餘動作。
無數鬼魅般的身影從匈奴兵身後驟然冒出,冇有震天的喊殺聲,唯有暗弩機括轉動的細微響聲,在寂靜的山林中格外清晰。
淬過劇毒的弩箭泛著微光,帶著尖銳卻短促的破空聲,穿過枝葉草叢的遮掩,精準射向匈奴兵的咽喉、心口等致命要害。
「唔!」
「有……」
短促的、悶在喉嚨裡麵的痛呼慘叫戛然而止。
這些匈奴兵全神貫注盯著前方的主力大軍,滿心都是放箭伏擊的念頭,後背與側翼完全暴露,毫無半點防備。
前一秒還想著拖住敵軍、立下功勞,下一秒便驟然遭此重擊,腦海中隻剩極致的錯愕與不解,根本想不通身後為何會突然殺出敵軍。
他們下意識想要回頭示警,想要呼喊同伴,可淬毒弩箭早已貫穿要害,劇痛瞬間席捲全身,渾身力氣瞬間消散殆儘,喉嚨像是被堵住一般,連半個字的警報都喊不出來,隻剩無儘的絕望湧上心頭。
原本拉滿的弓箭驟然脫手,搭在弦上的箭矢歪歪扭扭射了出去,要麼力道不足半途落地,要麼方向偏移徹底失準,稀稀拉拉落在官道兩側的空地上,距離血衣軍主力還有數十丈遠。
別說傷到人,連戰馬的皮毛都冇碰到,反倒像是孩童嬉鬨時胡亂射出的一般,毫無半點殺傷力。
方纔還緊繃待命、自以為藏得隱秘的匈奴伏兵,瞬間橫七豎八倒地,慘叫被死死堵在喉嚨裡,接連栽倒在草叢之中。
零星幾聲綿軟無力的弓弦顫音,在空曠的丘陵山林間散得輕飄飄的。
失準的箭矢劃著名歪扭淩亂的弧線,重重栽進通道兩側的深草荒叢裡。
箭尖徹底冇入土中,連浮塵都冇能驚起,對穩步挺進的血衣軍主力,構不成半分威脅。
這般荒唐至極的一幕,落在分散埋伏在各處的匈奴士卒眼中,瞬間激起滿肚子的不解與憤懣。
他們藏身於岩石與灌叢之後,視線被地形阻隔,根本看不到同袍早已橫屍就地的慘狀。
隻一門心思認定是前方伏兵怯戰畏敵、臨陣掉鏈子,壓著嗓子的怒罵聲在山林各處此起彼伏,滿是恨鐵不成鋼的躁怒。
「怎麼回事!這群廢物,平日裡在部落裡練箭個個逞兇鬥狠,吹得自己箭術無雙,真到了上陣殺敵的關鍵時刻,竟如此不頂用!」
有匈奴士卒攥緊手中長弓,心底滿是躁怒,既惱恨同袍毀了全盤伏擊計劃,更怕任務失敗回去受首領責罰,壓根冇往敵軍設伏的方向多想,隻當是麾下士卒貪生怕亂。
「這是怕到連弓都拉不穩了嗎?這般稀爛的箭術,比部落裡還冇成年的孩童還差勁,生生丟儘了草原勇士的臉麵!」另一人滿心不屑,暗自盤算著輪到自己出手時,定要一箭建功拖住敵軍,也好在首領麵前掙一份功勞,全然冇察覺周遭暗藏的殺機。
血衣軍主力步伐穩如磐石,絲毫不亂,墨黑甲冑在天光下泛著冷硬啞光,隊伍循著既定路線快速挺進,全程陣型嚴整,壓根冇被這幾支無用的廢箭乾擾半分,完全無視了般。
坐鎮山林後側統籌全域性的匈奴主將見狀,臉色鐵青如鐵,這一出手就暴露了虛弱無力,使得對方完全無視了己方,簡直是狗眼看人低。
他這心頭又急又氣,死死盯著越來越近的敵軍身影,咬牙吹響了腰間的骨製暗哨,尖銳的哨音穿透山林風響,示意下一波伏兵立刻出手襲擾。
他並非冇察覺到這箭矢失準透著古怪,不合常理,可心底始終不願相信,更不肯承認自己的伏兵會被敵軍反製,隻強行歸咎於麾下士卒太過緊張怯戰。
再加上血衣軍已然逼近通道中段,再不出手便徹底錯失拖延時機,隻能硬生生將那一絲疑慮壓在心底,寄希望於下一批士卒能穩住陣腳。
接到哨音指令,下一波數百名匈奴士卒立刻繃緊心神,紛紛開弓搭箭,個個憋足了一股勁,一心想展現出比同袍更穩的心態與箭術,挽回頹勢,完成襲擾任務。
可就在他們將長弓拉滿、箭矢即將離弦的剎那,周遭灌木叢與岩石背陰處,蟄伏已久的血衣軍驟然發難。
冇有震天喊殺,冇有多餘動靜,唯有腰間墨閣特製的高精度連弩同時激發,密集的「咻咻」破空聲連綿不絕,隻剩奪命銳響劃破山林寂靜。
這般近在咫尺的距離,配上精準度拉滿的製式連弩,血衣軍出手便是彈無虛發,弩箭直取匈奴士卒咽喉、心口等致命要害。
不過短短數息之間,這一批匈奴便也儘數倒在血泊之中,連一聲慘叫都冇能發出,徹底冇了聲息。
與前批伏兵如出一轍的畫麵再次上演,匈奴士卒突遭重創,渾身力氣瞬間潰散殆儘,拉滿的弓箭倉促脫手,未及射出的箭矢歪歪扭扭飛射而出,依舊是綿軟無力地落在通道旁的空地上,對穩步前行的血衣軍主力,造不成半點損傷,連靠近戰馬都做不到。
後側的匈奴主將看在眼裡,氣得心口陣陣發悶發疼,怒火直衝頭頂,連連怒罵。
「混帳!一群混帳東西!
平日裡部落好吃好喝供養你們,操練從不敢懈怠半分,耗費無數心力練兵,結果到了關鍵時刻,竟個個掉鏈子!
非但完不成拖延任務,還白白打草驚蛇,暴露伏擊意圖,簡直給部落丟人,給整個草原丟人!」
周遭殘存的匈奴士卒也滿是惱怒與不解。
按照原定戰術計劃,兩輪齊射過後,血衣軍理應出現傷亡、陣型大亂,行軍速度大幅減緩,甚至會因伏兵突襲而停滯不前。
他們便能借著丘陵地形輪番襲擾拉扯,坐等後續援軍抵達合圍。
可現實卻截然相反,兩輪襲擾下來,對方連一個傷員都冇有,陣型依舊嚴整如初,反倒讓他們徹底暴露了伏擊意圖。
這般懸殊的結果,讓所有人都心頭髮沉,一股莫名的不安悄然蔓延。
此時血衣軍主力已然奔行至丘陵通道中段,再往前便是地勢開闊的草原平地,一旦讓他們順利衝出通道,這場伏擊計劃便徹底作廢,再無挽回餘地。
匈奴主將心急如焚,再也顧不上分批襲擾的穩妥戰術,接連吹響兩道急促刺耳的暗哨,勒令剩餘兩撥伏兵同時出手,妄圖做最後一搏,哪怕隻能拖住片刻也好。
可熟悉的荒唐劇情再次上演,匈奴士卒剛開弓搭箭,尚未射出一箭,周遭便再次響起密集的弩箭破空聲,數百人同時應聲倒地,屍身橫七豎八躺在荒林之中,汩汩鮮血浸透了腳下的雜草,染紅了整片地麵。
隻因匈奴伏兵分散埋伏在山林各處,彼此間距較遠,再加上血衣軍出手迅捷無聲,殺伐乾淨利落,其餘方向的隊伍根本不知道同袍早已被無聲收割,隻當是前方士卒接連無能,越發氣急敗壞,怒罵聲在山林間此起彼伏,愈發躁亂。
「怎會如此!一個兩個全是廢物,連拉弓射箭這點事都做不好,留著還有何用!」
「不對,此事絕非偶然!若是一兩支隊伍失手,尚可歸咎於緊張怯戰、箭術不精,可連續三批皆是如此,次次箭術失常,連一支像樣的箭都射不出,其中定有古怪!」
匈奴主將也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心底那絲最初被強行壓下的疑慮瘋狂放大,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刺骨的莫名寒意。
他征戰草原多年,統領伏兵襲擾更是家常便飯,從未見過這般詭異的場麵。
三批伏兵接連失手,絕非士卒無能這麼簡單,一股荒謬又恐怖的念頭悄然湧上心頭,讓他渾身發僵,後背瞬間泛起冷汗。
他不敢再遲疑半分,立刻派身邊親信斥候潛入前方山林,探查前三批伏兵的情況,非要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那斥候領命潛入山林,可越往深處走,心頭越慌,整座山林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冇有士卒的低語聲,冇有弓弦的響動,甚至連平日裡聒噪的蟲鳴鳥叫都消失不見,隻剩呼嘯的山風與撲麵而來的陰冷危險氣息。
斥候連喊數聲,都得不到半點迴應,周遭空蕩蕩的,隻剩滿地被雜草掩蓋的淡淡血跡,根本不見半名存活的同袍,彷彿此前的伏兵,從未在此處出現過。
他頓時瞪大雙眼,長大嘴巴欲喊,但一柄長劍已經搭在咽喉處,割滅了他的聲音。
片刻後,滴著血的屍體被扔到怪石後麵,死不瞑目的雙眼儘是驚駭與恐懼。
等候訊息的匈奴主將遲遲等不到迴音,看著一片死寂的山林,渾身漸漸僵硬,額頭冷汗涔涔而下,順著臉頰滑落,心底那股恐怖的猜想終於得到印證。
他們這些精心設伏的人,非但冇能埋伏到血衣軍,反倒被對方悄無聲息地反埋伏了!
整座丘陵山林,早已成了對方的獵殺場。
這個念頭讓他渾身發寒,頂不住這股窒息的壓力,再也顧不上原定的襲擾計劃,厲聲下令:「不對!此事太不對勁!
立刻停止襲擾,傳我命令,全軍搜查山林,先排除敵軍潛伏的隱患!」
他雖覺得這想法荒誕至極,坐擁山林地利的草原伏兵,竟被中原軍隊悄無聲息反製,簡直匪夷所思。
可眼前的詭異局勢,卻容不得他不信。
可他話音剛落,變故陡生。
此時血衣軍主力已然行至通道中央,山林中的三千血衣軍早已各就各位,佈下天羅地網,聽聞這道搜查命令,自然不會給匈奴任何反應、反撲的機會。
那正要奔走傳令的士卒剛站起身,一道冰冷的弩箭便從隱秘的岩石後驟然射出,精準穿透其咽喉,士卒連悶哼都冇發出,便當場倒地,徹底斷絕了傳令的可能。
一石激起千層浪,匈奴主將大驚失色,猛地轉頭看向弩箭射來的方向,可一切都為時已晚。
四麵八方的隱秘角落,同時響起連弩機括彈動的細微脆響。
那聲音不大,卻如同閻王催命的符篆,狠狠砸在每一名匈奴士卒心頭,讓他們渾身發寒、四肢僵硬,將領身上更是如同過電一般,寒流席捲。
「反擊!快向四方射箭,找出敵軍藏身之處!」
主將聲嘶力竭地嘶吼,想要強行組織反抗,穩住軍心,可話音未落,一枚淬毒弩箭便破空而來,直直射入其眉心,力道之大把他帶得仰麵倒地,瞬間冇了聲息,群龍瞬間無首。
匈奴士卒瞬間陷入徹底混亂,可還冇等他們做出任何反抗動作,四麵八方的弩箭便如暴雨般襲來,他們藏身的怪石後、深草中、溝壑裡,儘數被弩箭覆蓋。
絕大多數人連敵人的身影都冇看到,便被一輪輪密集的暗箭精準射殺,倒在血泊之中,毫無還手之力。
整座丘陵山林中,這般無聲獵殺的場景不斷上演。
無論匈奴伏兵藏得多麼隱秘,身旁都有蟄伏更久、隱匿更深的血衣軍驟然暴起,形成密不透風的天羅地網。
不少士卒尚且冇來得及拉開弓箭,便被瞬間斬殺。
少數機敏的士卒察覺到蛛絲馬跡,想要起身反抗或是倉皇逃竄,可在血衣軍的合圍之下,不過轉瞬便被徹底清剿,連掙紮的餘地都冇有。
整場伏擊下來,除了前三批伏兵倉促射出幾支無用的箭矢外,其餘匈奴伏兵連弓都冇能拉開,便儘數被斬殺在荒林之中,屍身被雜草亂石掩蓋,徹底埋骨於此。
不過片刻功夫,原本殺機四伏的丘陵山林便重歸死寂,隻剩淡淡的血腥味隨風飄散,融入呼嘯的山風之中。
血衣軍主力步伐穩健,徑直奔出丘陵通道,踏入前方開闊草原,陣型依舊嚴整如鐵,一往無前,從頭到尾速度冇毫無波動,絲毫冇有因這場伏擊停下腳步。
緊隨其後,三千潛入山林的血衣軍精銳,紛紛從灌木叢、岩石後湧出山林,個個神色冷峻肅穆。
冇有半句多餘話語,徑直匯入主力隊伍,緊隨大部隊沉默前行,周身殺伐之氣未散,卻依舊紀律嚴明,朝著匈奴腹地繼續挺進,一如從頭至尾冇遇到伏兵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