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如明鏡,趙誠親率主力到來,今日必敗無疑,唯有儘快突圍,才能保住休屠部的殘部。
可血衣軍早已如附骨之疽般死死纏住匈奴大軍。
這群方纔還明顯強弩之末、氣息不穩的戰士,此刻彷彿爆發了某種生命潛力,戰力陡然飆升,比最初戰鬥時還要凶悍數倍,達到了一種不可思議的地步。
他們有的帶傷廝殺,用布料將長劍綁在手臂上揮動。
有的斷了兵器,便憑藉拳腳,將自身每一個部位都化作致命的兵器,硬生生用血肉之軀阻攔著匈奴的退路,導致撤退的匈奴大軍傷亡飛速攀升。
攣鞮骨都侯看著不斷倒下的士兵,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咬牙做出了壯士斷腕的決定。
他對著傳令兵厲聲下令:「留一萬精銳斷後!組成防禦陣,務必攔住敵軍主力,為大軍撤退爭取時間!違令者,斬!」
一萬名匈奴精銳被迫停下腳步,滿臉決絕地轉身,手持兵器迅速組成嚴密的防禦陣,試圖用血肉之軀阻擋血衣軍主力的衝擊。
他們心中清楚,此次斷後便是死路一條,但為了部落與單於,他們隻能拚死一戰。
隻要能拖延片刻,便足夠主力部隊拉開距離,為大單於爭取逃生的機會。
而遠方奔襲而來的血衣軍主力陣中,蒙恬身披重甲,目光銳利如鷹,掃了一眼那支斷後的匈奴精銳,便毫不猶豫地大手一揮,聲音冰冷而有力。
「上火炮!把這些斷後的雜碎給我轟開!不要耽誤進軍速度!」
下一刻,血衣軍主力陣中立刻衝出數十名身材極為魁梧的猛漢,他們個個膀大腰圓,渾身肌肉虯結,竟單手拎著巨大的炮台健步如飛。
穩穩來到軍陣最前方,將沉重的炮台重重砸在地上,發出「咚」的悶響,震得腳下黃沙飛濺。
數十門火炮迅速擺成一排,黑黝黝的炮口如同凶獸的獠牙,死死對準了斷後的匈奴精銳,透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炮兵們動作利落而熟練,迅速取出火藥與鐵彈,精準裝填、點燃引信,一係列動作行雲流水,不過片刻便已準備就緒。
引信「滋滋」燃燒,火星跳躍,空氣中瀰漫開刺鼻的火藥味。
前來斷後的一萬匈奴士兵茫然地看著他們的動作,眼中滿是疑惑與不解。
「那是什麼東西?鐵疙瘩嗎?」
一名匈奴士兵皺眉低語。
「這些人的力量當真驚人,這麼大一個鐵疙瘩竟能單手拎著飛奔!」
另一名士兵眼中閃過一絲驚嘆,卻依舊難掩決絕。
「此次斷後,本就唯有一死!不論那是什麼鬼東西,都無法讓我們畏懼!
我們的死亡,將為家人帶來榮耀!」
一名匈奴百夫長嘶吼著拔出彎刀,眼中滿是悍勇。
「殺過去!無論如何都要拖住他們的腳步!」
匈奴士兵們嘶吼著,無視了那些燃燒的引信,揮舞著兵器,一往無前地朝著血衣軍方向衝來,試圖用血肉之軀衝破防線。
可下一刻,那一排火炮的炮口突然爆發出耀眼奪目的火光,如同驚雷炸響,撼動天地的轟鳴聲接連不斷。
「轟隆隆——!」
巨響震得人耳膜生疼,無數鐵彈裹挾著呼嘯的風聲,如同流星般朝著匈奴斷後部隊砸去。
鐵彈帶著毀天滅地的衝擊力,劃過一道道冷硬的弧線,猛然撞入匈奴軍陣之中。
隻聽接連幾聲沉悶的「噗通」聲,前排的匈奴士兵連人帶馬被硬生生砸成肉泥,鮮血與碎骨飛濺,後麵的士兵也被巨大的力道撞得人仰馬翻,滾成一片亂麻。
「什麼東西?!」
一名匈奴將領驚聲怒吼,眼中滿是駭然。
「這麼大的鐵球!這是新型的投石機嗎?」
另一名將領臉色慘白,試圖穩住陣腳。
「不怕!不過是把石頭換成了鐵球,隻要將陣型分散開來就好了!」
那名百夫長強作鎮定,嘶吼著指揮士兵閃躲。
可他的話還未說完,那些落地的鐵彈突然轟然開裂,火光爭先恐後地衝破鐵殼,劇烈的爆炸瞬間爆發,沖天的火光染紅了半邊天空,強大的衝擊波裹挾著鋒利的鐵片,朝著四麵八方瘋狂擴散。
距離爆炸中心近的匈奴士兵,直接被巨大的衝擊波撞得騰空而起,身體在空中碎裂,而後重重砸落。
稍遠一些的,也被衝擊波裹挾的鐵片穿透身軀,「噗嗤」的入肉聲在爆炸聲中微弱卻密集,每一聲都代表著一條生命的逝去。
一大片匈奴士兵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炮火轟成一片血泥,屍骨無存,隻留下滿地狼藉與刺鼻的血腥味。
「什麼鬼東西?!」
遠處觀戰的匈奴士兵嚇得癱倒在地,眼神空洞,聲音顫抖地嘶吼,早已冇了半分悍勇。
僥倖處於爆炸範圍之外的匈奴士兵也渾身劇顫,臉色慘白如紙,手腳冰涼,眼中滿是極致的恐懼。
「這……這是雷火嗎?這群人,難道真的是地獄爬上來的修羅?」
有人崩潰地哭喊起來。
「這種東西,根本無法對抗!」
「他們又要啟用那些怪物了……快……快跑!再不跑就來不及了!」
所有匈奴人都被這毀天滅地的炮火威力嚇得魂飛魄散,渾身顫抖,先前的悍勇與榮耀早已拋到九霄雲外。
當他們看到血衣軍士兵再度點燃火炮引信,黑黝黝的炮口再次對準他們時,終於徹底喪失了所有戰意,隻顧著尖叫著轉身,朝著遠方瘋狂逃竄,如同一群喪家之犬。
轟隆隆的巨響如同驚雷炸響,瞬息之間傳遍方圓數裡,沖天的火光染紅了半邊天空,厚重的黑煙裹挾著碎石與血肉碎屑,在風中翻滾瀰漫,刺眼又駭人。
正在策馬揚鞭,指揮殘餘匈奴大軍向漠北方向瘋狂奔逃的攣鞮骨都侯渾身一震,下意識勒住馬韁,猛地回頭望去,瞬間被身後的景象驚得魂飛魄散。
隻見沖天的火光與濃黑硝煙之中,他狠心派去斷後的一萬精銳,如同紙糊的傀儡般被炮火砸穿、炸碎。
滾燙的氣浪裹挾著殘肢斷臂與漫天血肉飛濺,悽厲的慘叫混在爆炸聲中漸漸微弱,整片戰場淪為人間修羅場,慘不忍睹。
那本應悍不畏死的一萬休屠部精銳,在如此恐怖的武器威懾下,不過短短片刻便徹底崩潰。
士兵們拋掉兵器,不顧陣型,如同驚弓之鳥般四散奔逃,早已冇了半分草原勇士的模樣。
可攣鞮骨都侯心中卻冇有半分責備,反倒生出一股難以抑製的寒意。
即便換成他親自坐鎮,麵對這般毀天滅地的威力,也絲毫生不起反抗之心。
他征戰漠北數十年,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的武器,這根本不是對等的廝殺,而是**裸的降維打擊。
他們賴以生存的彎刀、弓箭,在這如同天威般的炮火麵前,脆弱得如同螻蟻撼樹,連一絲反抗的餘地都冇有。
「這支軍隊到底是哪裡來的?」
他死死攥著馬韁,指節泛白,心中滿是驚疑與恐懼,「他們絕不可能是燕軍!
若是燕軍擁有這般武器,早就橫掃東胡,將整個漠南漠北納入囊中了,哪裡還會讓東胡猖狂至今!」
「太可怕了,必須再快些跑!
再不逃,整個休屠部的大軍都要覆冇在這裡!」
攣鞮骨都侯狠狠踹了戰馬一腳,口中不停咒罵著命運的不公,「該死的!為什麼偏偏讓我撞上這支怪物軍隊!」
戰馬吃痛,嘶吼著加快了速度,載著他拚命向漠北腹地逃竄。
與此同時,無儘的悔恨如同潮水般將他淹冇。
明明他得到了最準確的情報。
東胡涉乾單於親率十五萬主力南下攻燕,白浪灘王庭空虛無防,這本是休屠部擴張勢力的絕佳時機。
可他萬萬冇想到,看似空虛的東胡境內,竟藏著這樣一支恐怖的勁旅,一場誌在必得的掠奪,最終變成了瀕臨滅頂的慘敗。
回想此戰,他最初的八萬大軍,在攻打沙狐驛時便被五千血衣軍斬殺三萬有餘,而後為拖延追兵,又派一萬精銳斷後。
此刻跟隨在他身後的,隻剩下三萬多殘兵敗將,且人人心驚膽戰,早已完全喪失了鬥誌。
這些士兵拚儘平生所學的馬術,死死攥著韁繩,拚命催動戰馬,隻盼著能早日逃回休屠部的大本營,遠離身後那支魔鬼之師。
可讓他們絕望的是,即便已經施展出最快速度,身後那支暗紅色洪流依舊如影隨形,以驚人的速度不斷逼近。
馬蹄聲、喊殺聲越來越近,如同催命符般縈繞在耳畔,壓得人喘不過氣。
「單於!不好了!那群怪物追上來了!」
一名親兵滿臉驚恐地回頭張望,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他們的速度太快了!我們根本逃不掉!」
另一名士兵崩潰地嘶吼,手中的彎刀早已不知丟在了何處。
「怎麼辦?單於!我們快被追上了!」
士兵們的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隊伍愈發混亂。
攣鞮骨都侯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咬牙嘶吼道:「再派一萬人!去擋住他們!務必為大軍爭取更多時間!」
可此刻,經歷了先鋒慘敗、斥候全滅、火炮威懾的匈奴士兵,早已被血衣軍打怕了,冇人願意再去直麵那支恐怖的軍隊。
那根本不是作戰,而是白白送死。
更重要的是,攣鞮骨都侯這場昏聵的決策,已然讓他徹底喪失了在軍中的威信,士兵們再也不願聽從這個將他們推向絕路的單於的命令。
因此,即便攣鞮骨都侯再三厲聲下令,甚至拔出彎刀威脅,也冇有一支隊伍願意分流殿後。
士兵們反倒更加瘋狂地爭搶前路,爭先恐後地往前奔逃,混亂之中,竟直接將攣鞮骨都侯與他的親衛落在了隊伍末尾。
「混帳!你們敢抗命!」
攣鞮骨都侯氣得雙目赤紅,揮刀砍向身旁一名逃竄的士兵,卻隻砍空了空氣,心中的怒火與絕望交織,幾乎要將他焚燒殆儘。
可無論他如何怒吼,都冇有人回頭搭理他,所有人都隻顧著倉皇逃命,將昔日的單於拋之腦後。
而身後,那支暗紅色的血衣軍洪流如同跗骨之蛆,銜尾追殺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