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捲著飛揚的塵土,將一支血色洪流的輪廓送至白浪灘王庭南側的視野中。
數萬將士列陣而立,前排的血衣軍身著墨閣鍛造的精鋼重甲,沾染了深褐色血跡的甲冑,在陽光下泛著冷硬暗紅的金屬光澤。
他們手中長劍、長戈直指王庭方向,佇列整齊如刀切,冇有半分嘈雜,僅靠呼吸與甲冑摩擦的聲響,便透出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陣後,兩萬燕軍精銳緊隨其後,旌旗獵獵,鼓聲沉悶,與血衣軍的死寂形成鮮明對比。
王庭南側正門的夯土圍牆上,庫莫親自坐鎮,三萬精銳狼騎已儘數部署到位。
圍牆外,數道壕溝縱橫交錯,溝內插滿鋒利的尖木。
壕溝之後,拒馬、鹿砦層層疊疊,將正門通道堵得嚴嚴實實。
城牆上,數千名弓弩手搭箭上弦,箭簇寒光閃爍,下方還堆著大量滾石、火油,顯然已做好了死戰的準備。
「都給我打起精神!」
庫莫手持彎刀,高聲嘶吼,刀疤臉在風中扭曲,「這些雜兵能破黑風穀、奪馬場,不過是趁虛而入!
今日我們依託王庭天險,定要讓他們有來無回!
守住正門,就是守住東胡的希望!」
狼騎將士齊聲應和,聲音震耳欲聾,可不少人的眼神中,仍藏著難以掩飾的不安。
黑風穀兩萬精銳短時間內全滅的訊息,早已在軍中傳開,那些身著異甲的敵軍,在他們心中已然成了「魔鬼」的代名詞。
血衣軍就那樣停在遠處,靜默得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海,又似亙古不化的冰川,連呼吸聲都彷彿被朔風吞噬。
冇有吶喊,冇有擂鼓,可那股凜然沖天的軍威,卻如無形的山嶽般朝著王庭壓來,讓城牆上的東胡狼騎個個呼吸困難,胸口發悶,心頭的不安如同潮水般愈發強烈,尚未開戰,膽氣便已先怯了三分。
庫莫遠遠望向對麵,目光凝重如鐵。
他清晰地看到,那支冰川般森冷鋒銳的軍陣最前方,一名青年獨立鰲頭。
此人身形雄魁,煞氣沖天,頭戴紫金冠,身披君王袍,麵如冠玉卻自帶威稜,身似險峰般挺拔,即便隻是靜坐在戰馬上遙遙相望,卻彷彿整片天地都隨著他的身影朝著王庭傾軋而來,讓庫莫心神劇顫,一股莫名的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那是何人?
燕軍之中何時有了這般人物?
他分明見到此次燕軍主將是秦嶽,可此刻秦嶽卻恭敬地跟隨在這青年身後,如同隨從。
這青年究竟是什麼來頭?
無數疑問在庫莫心頭盤旋,讓他原本就不安的情緒愈發強烈。
而那支他曾嗤之為雜牌軍的恐怖隊伍,此刻依舊肅然無聲,彷彿在等候著什麼。
這種死寂的等候,比狂風驟雨般的衝鋒更讓人煎熬,庫莫心頭的不安迅速攀升到頂點,幾乎要衝破胸膛,恨不得立刻嘶吼出聲打破這窒息的氛圍。
他猛地回頭看向自家的精銳狼騎,清晰地看到他們眼神中的恐懼與慌亂,瞬間明白不能再等下去。
若是再被這股死寂的軍威壓製,不等開戰,士氣便會徹底崩潰。
於是吼道,「弓手呢,給我射殺敵方首領!」
留守王庭的精銳弓手立刻越眾而出,他們都是東胡之中千挑萬選出來的神射手,本身有著強大力量,能夠拉開巨力硬弓,射的又遠又準。
如今,正是派上用場的時候。
然而當他們開弓搭箭,瞄準最前麵的趙誠時。
血衣軍之中的人動了。
「敢瞄準君上,找死!」
前排血衣軍同時開弓搭箭。
隨著蒙恬一聲令下。
數千名血衣軍強弩手率先出列,手中特製強弩對準城牆上的東胡弓弩手。
「咻咻咻——」
箭矢如黑色暴雨般傾瀉而出,速度快得驚人,穿透空氣的銳響刺耳至極。
城牆上的東胡弓弩手剛要射箭,便被密集的弩箭精準點名。
「噗嗤!噗嗤!」
箭矢穿透皮甲的悶響接連不斷,不少人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便倒在城牆之上,屍體順著牆體滾落,砸在下方的拒馬之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僅僅一輪齊射,城牆上的東胡弓弩手便倒下了大半,剩餘之人嚇得死死趴在城牆後,再也不敢冒頭。
城牆上的東胡士兵徹底懵了,臉上的不屑與僥倖瞬間被極致的恐懼取代。
那些被選中的神射手,在東胡境內皆是百發百中的存在,可在對方的弩箭麵前,竟連還手之力都冇有!
「這……這是什麼箭術?他們的弩怎麼會這麼快、這麼準!」
一名東胡士兵死死趴在城牆後,渾身顫抖,看著身邊同伴的屍體,聲音裡滿是絕望。
剛纔那輪箭雨,不僅速度快得驚人,穿透力更是恐怖,連他們引以為傲的硬皮甲都如同紙糊一般,被輕易洞穿。
原本還心存僥倖的東胡狼騎,此刻終於明白,黑風穀的覆滅絕非偶然,眼前的敵軍,是真正的魔鬼之師!
恐懼如同瘟疫般在城牆上蔓延,再也冇人敢輕易冒頭。
「推進!」
蒙恬的聲音再次響起,沉穩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話音剛落,血衣軍陣中突然傳來沉重的碾壓聲,隻見數十架黑黝黝的龐然大物被士兵推著緩緩上前,底座的鐵輪碾過地麵,留下深深的溝壑。
這些龐然大物通體漆黑,造型古怪,前端是粗壯的炮口,後端連線著複雜的機關,遠遠望去,如同一隻隻蟄伏的黑色巨獸。
「那是什麼東西?」
庫莫眯起眼睛,滿臉疑惑,轉頭詢問身邊的將領,「燕軍何時有了這等怪異的器械?」
不僅是他,城牆上所有東胡士兵都被這從未見過的物件吸引,眼中滿是好奇與不解,剛纔被弩箭壓製的恐懼都淡了幾分。
一名將領搖頭道:「從未見過,瞧著笨重得很,想來也冇什麼用處,怕是燕軍用來虛張聲勢的玩意兒!」
負責操作火炮的血衣軍炮兵好整以暇,有條不紊地完成裝填、瞄準工序,而後點燃引信,迅速後退幾步,靜靜等候。
東胡士兵見狀,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鬨笑:「哈哈哈!這是什麼破爛?點燃一根繩子就完事了?」
「我還以為是什麼厲害東西,原來是唬人的玩意兒!」
「隻會搞這些旁門左道!」
然而,就在他們的笑聲尚未停歇之際,那些黑黝黝的炮口突然爆發出耀眼的火光!
緊接著,一聲聲撼動大地的轟然巨響接連爆發,如同驚雷滾過,震耳欲聾,整個白浪灘王庭都在這巨響中劇烈震盪。
「轟隆隆——!」
巨響之下,城牆上的東胡士兵耳膜劇痛,頭暈目眩,不少人直接被震得癱倒在地。
他們胯下的戰馬更是瞬間受驚,瘋狂揚起前蹄嘶吼打轉,原本整齊的陣型瞬間亂作一團。
還冇等他們從震盪中反應過來,一枚枚沉重的鐵彈已經帶著呼嘯的風聲,摧枯拉朽地朝著城牆的防禦工事砸來。
鐵彈本身的沉重分量,再加上火炮賦予的恐怖衝擊力,讓這些炮彈如同出膛的凶獸,毫無阻礙地砸穿了層層疊疊的拒馬、鹿砦,木質的防禦工事瞬間被撞得粉碎,木屑飛濺。
緊接著,炮彈落在壕溝旁的土坡上,轟然炸開,無數鋒利的鐵片伴隨著碎石朝著四周飛濺,如同死神的鐮刀,將附近的東胡士兵瞬間掃倒一片。
「噗嗤!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被鐵片擊中的士兵,要麼直接被貫穿胸膛,鮮血噴湧而出,要麼被碎石砸斷肢體,倒在地上痛苦抽搐。
僅僅一輪火炮齊射,東胡精心佈置的外圍防禦便徹底崩塌,壕溝被填平大半,拒馬、鹿砦化為一片廢墟,城牆上的東胡士兵死傷慘重,原本的囂張與不屑,儘數被深入骨髓的恐懼取代。
「那……那是什麼鬼東西?!」
一名東胡士兵驚恐嘶吼,聲音都在發抖,看著不遠處被炮彈炸出的大坑,渾身冰涼。
「是神罰!一定是神罰!」
另一名士兵癱坐在地,眼神空洞,嘴裡喃喃自語,已然陷入瘋癲。
庫莫死死盯著那些仍在噴吐火光的火炮,臉色慘白如紙,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
他終於明白,黑風穀、白鹿部馬場的覆滅絕非偶然,眼前的敵軍,擁有他們根本無法理解的恐怖武器!
這種武器,根本不是人力能夠抵擋的!
在火炮這等降維打擊之下,東胡王庭的那些防禦工事已經被轟出一個巨大的豁口。
隨著趙誠一聲令下,血衣軍動如火掠,勢不可擋的朝著豁口之內衝去,展開了殺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