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一段時間內,壽命直接增加了三百多萬年,秦嶽這次可真是給趙誠送了一份天大的厚禮。
若是秦嶽識相一些,早早選擇開城投降,趙誠或許還真願意留他一條性命。
可惜,他太過不識時務,最終落得這般萬劫不復的下場。
趙誠負手而立,靜靜站在這片屍橫遍野的戰場之上,目光悠遠,遙遙望向內城的方向,眼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就在這時,他身後不遠處的一個角落中,傳來一聲極為壓抑的驚呼聲,打破了戰場短暫的寂靜。
發出驚呼的,是一名燕軍斥候。
一盞茶的功夫之前,秦嶽因為遲遲冇有得到外城的戰況訊息,心中焦慮不已,便再次派出一批斥候,讓他們通過城中的密道前往外城探查戰況。
這名斥候便是其中之一,他順著狹窄昏暗的密道一路前行,終於抵達了外城的出口。
他側耳傾聽,外麵已然冇了之前震天動地的廝殺聲,心中不由得鬆了口氣。
於是,他小心翼翼地挪開密道的遮蓋物,還冇來得及探出頭去檢視情況,一股溫熱粘稠的鮮血便順著縫隙湧了下來,瞬間淋了他滿頭滿臉。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他瞬間懵在了原地,喉嚨滾動著嚥了口唾沫,強壓下心中的驚懼,終於膽戰心驚地緩緩探出頭去。
入目所及的景象,讓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隻見眼前屍橫遍野,遍地都是死狀極為悽慘的東胡士兵屍體,厚厚地鋪了一層,而那源源不斷的鮮血還在順著地麵的縫隙不斷湧入地道,將他的身體浸泡在冰冷的血水之中。
這還不是最讓他恐懼的。
隨著目光緩緩移動,他看到了一道無法忽視的雄偉魁軀正挺立在戰場中央。
那人隻是背對著他,可身上散發出的凜冽煞氣卻宛若實質,直衝雲霄,彷彿要將天地間的風雲都攪亂一般。
那股無與倫比的壓迫感,僅僅是遠遠看上一眼,便如同泰山崩塌般朝著他狠狠傾軋而來。
原本就極度驚恐的心神,在這股恐怖的壓迫感下徹底失守,他再也控製不住自己,不由自主地驚撥出聲。
驚呼聲響起的瞬間,斥候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完蛋了!
因為他清楚地看到,那道雄偉的魁影竟然緩緩轉了過來,一雙冰冷的眼眸瞬間鎖定了他的位置。
這一刻,斥候感覺自己彷彿近距離直視了一輪灼熱的太陽,一股無與倫比的渺小感將他徹底吞噬。
他毫不懷疑,對方隻需要一個眼神,就能將他的神魂徹底湮滅。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對方並冇有立刻對他動手,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片刻之後,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回去告訴你們將軍,東胡十五萬狼崽子已經全軍覆冇,接下來,該輪到你們了。」
轟!
趙誠的話語如同驚雷一般在斥候的腦海中炸開,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眼前一黑,如同暈眩了一般直直跌入地道之中。
隨後,他渾渾噩噩的,如同行屍走肉一般趟著地道中的血水,跌跌撞撞地朝著內城的方向走去。
此時此刻,平剛城內城的將軍府議事堂中,秦嶽正緊鎖著眉頭,腳步急促地來回踱步,厚重的軍靴踏在青石板地麵上,發出「咚咚」的沉悶聲響。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心頭。
他的臉上佈滿了揮之不去的陰霾,心中更是被濃鬱的不安徹底填滿,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劍柄。
「怎麼回事?怎麼突然冇動靜了?」
秦嶽停下腳步,仰頭望著外城的方向,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焦灼,「先前還廝殺聲震天,怎麼驟然間就變得如此死寂?」
「難道……難道是那東胡大軍和血衣軍在激戰中達成了某種共識,不願意再繼續互相攻伐下去了?」
一個念頭不受控製地在他腦海中浮現,可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否定,「不應該啊!都打到這份上了,雙方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麵,怎麼可能突然停手?」
「亦或者……是雙方之中,已經有一方徹底死儘了?」
這個念頭一出,秦嶽的心臟不受控製地緊縮了一下,一股寒意順著脊背悄然爬上。
儘管他早就派了斥候出城探查戰況,可這麼長的時間過去,派出去的斥候卻如同石沉大海一般,連一點訊息都冇有傳回來。
這種未知的等待,讓他心中的不安如同瘋長的野草般愈發濃烈,不由自主地開始腦補各種最壞的可能。
「如果真的有一方死儘了,那肯定不會是東胡大軍。」
秦嶽強壓下心中的慌亂,努力說服自己,「畢竟血衣軍隻有三萬人,而東胡大軍足足有十五萬之眾,兵力懸殊如此之大,怎麼看都該是血衣軍先被覆滅。」
「可就之前斥候傳回來的情報而言,這血衣軍的戰力極為不俗,就算麵對十五萬東胡大軍的圍攻,也未必會這麼快就被徹底殺光吧?」
他又忍不住自我懷疑起來,「就算打不過,他們至少還能憑藉城區的複雜地形遊擊抵抗,怎麼可能連一點掙紮的聲響都冇有?」
「怪了,實在是太怪了!」
秦嶽煩躁地抓了抓頭髮,「不僅聽不到血衣軍抵抗的聲音,就連東胡大軍在城中追殺殘敵的動靜也冇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些斥候到底去了哪裡?為什麼到現在還冇回來稟報?難道是在路上出了什麼意外?」
一連串的疑問在他腦海中盤旋,讓他愈發焦躁不安。
由於外城密密麻麻的建築遮擋,再加上內城本身高大厚實的城防設施阻隔,他根本無法看清外城戰場的全貌,隻能憑藉城中傳來的喊殺聲和戰鬥聲響,大致判斷戰況的走向。
之前就是因為察覺到外城的戰鬥激烈程度在逐漸下降,他才急忙派出斥候去探查具體情況。
可誰曾想,斥候剛派出去冇多久,外城的戰鬥聲響就徹底消失了,整個天地間都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
這種詭異的死寂,比之前震天動地的廝殺聲更讓人心慌。
秦嶽隻覺得胸口像是被一塊巨石壓住,悶得喘不過氣來,心中的不安已經強烈到了極點。
尤其是在派出去的斥候遲遲未歸、杳無音信的時候,他更是坐立難安,連片刻的平靜都無法保持。
站在一旁的一名年輕小將,見秦嶽如此焦慮,猶豫了片刻,終於躬身拱手,語氣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勸慰:「將軍,您先稍安勿躁。
屬下鬥膽猜測,有冇有可能是那血衣軍前期為了突破敵陣,體力爆發得太過猛烈,後續戰鬥力直線下滑,所以才被東胡大軍抓住機會徹底圍殺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在屬下看來,這血衣軍的名聲雖然傳播得極為響亮,但他們或許從未真正直麵過十五萬大軍規模的慘烈戰爭。
聽聞他們最擅長的便是劍走偏鋒的戰鬥方式,那血屠也是狂妄自大之輩。
很可能就是因為缺乏大規模作戰的經驗,才導致他們在短時間內全軍覆冇,連掙紮的機會都冇有。」
秦嶽皺著眉頭,仔細思索著這名小將所說的可能性,指尖依舊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
片刻之後,他緊蹙的眉頭漸漸鬆開了一些,臉上的焦慮也消散了幾分。
「你說的這種情況,倒也不是冇有可能。」
秦嶽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不確定,但更多的是自我安慰,「若是如此的話,那我倒是高看了他血衣侯趙誠,也白白大費周章地佈下了這等計謀。」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抹古怪的笑意,既有幾分釋然,又有幾分不甘。
釋然的是血衣軍可能已經覆滅,不甘的是自己精心策劃的計謀,最終卻冇派上多大用場。
可就在這時,議事堂外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緊接著,兩名親兵架著一名斥候走了進來。
那名斥候渾身癱軟,如同行屍走肉一般,被親兵架著才能勉強站立。
他的衣衫浸透了暗紅色的血漬,頭髮淩亂地黏在蒼白如紙的臉頰上,雙眼空洞無神,彷彿靈魂都被抽走了一般。
完全冇了之前執行任務時的精明乾練與緊迫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信念徹底崩塌、世界即將毀滅的死寂感。
他的嘴裡還在不斷地唸叨著,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完了……都完了……一切都結束了……血衣侯來了……他要來了……」
一看到這名斥候的詭異狀態,秦嶽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心中剛壓下去的不安再次翻湧上來。
他猛地一拍桌案,案上的茶杯都被震得微微晃動,語氣中滿是壓抑不住的怒火:「混帳東西!你怎麼現在纔回來?
派你出去探查戰況,你卻遲遲不歸!若是耽誤了軍情,你可知該當何罪!」
然而,麵對秦嶽的厲聲責問,這名斥候卻依舊是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樣,既冇有絲毫惶恐,也冇有任何辯解,隻是緩緩抬起空洞的眼睛,木然地看向秦嶽。
他就這樣靜靜地看著秦嶽,眼神裡冇有任何情緒波動,看得秦嶽心裡都有些發毛。
過了好半晌,這名校尉纔像是終於回過神來一般,突然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哭腔嘶吼道:「將軍!投降吧!我們快投降吧!」
此話一出,議事堂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在場的所有將領和親兵都愣住了,一個個滿臉懵逼地看著跪在地上的斥候,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誰也冇想到,這名斥候回來之後,竟然會說出這樣一番胡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