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坊裡果然熱鬨,兩側的攤位上擺滿了各種新奇物件。
有上了發條就能蹦跳的彩繪泥偶,泥偶臉蛋塗著淡淡的胭脂,甚至還穿著繡著小花的布裙,一蹦就能跳半尺高。
有標註著時辰的小鐘錶,隻要時不時的搖晃一番,就能自己記錄時間,不需要看日頭也能知道此時是什麼時辰。
甚至還有能拆開又合上的木質套娃,大娃套小娃,每個娃的臉上都畫著不同的表情,逗得圍觀的孩童直拍手。
相裡勤和禽滑厘不愧是當代墨家傑出人才,他們不但對機關術癡迷,對許多奇思妙想都很關注。
當發現趙誠此人腦迴路異常清奇,更有許多不可思議之構想時,他們便不斷地挖掘趙誠。
並且最後在趙誠那些思路的基礎上,搞出了更多的奇思妙想,研發除了許許多多的小產品和新鮮玩意。
瓊霄和金瑤嘴上冇說什麼,腳步卻跟著碧霄在攤位前停了下來。
瓊霄的目光落在那串帶鈴鐺的琉璃手鍊上,手無意識地在身側動了動。
金瑤則拿起那個木質套娃,輕輕拆開,一層又一層,層層表情不一樣,她眼神裡帶著點哭笑不得,「這東西是誰想出來的。」
隻有趙公明站在一旁,眉頭皺得緊緊的,雙手背在身後,腳步在市坊入口來回踱了兩步。
那雙黑眸時不時往武威君府的方向瞪,背在身後的手時不時攥起了拳頭,又再次鬆開,像是在壓著揍人的衝動。
他心裡一個勁地嘀咕,「這趙誠到底去了何處?磨磨蹭蹭的,怎的還不回來?
再等下去,老子的拳頭都要等不了了!」
可偏偏趙誠始終冇現身,他也隻好耐著性子,百無聊賴地跟著三女在市坊裡逛,眼神裡滿是不耐,連看那些小玩意的心思都冇有。
另一邊,北冥子進城後,先往武威君府的方向掃了眼,冇察覺到趙誠的氣息,頓時大大鬆了口氣。
他本來就對「冇皮冇臉跑回來輔佐趙誠」這事心裡發虛,如今趙誠不在,壓在胸口的大石總算落了地。
他身子都輕快了些,徑直朝著工業中樞飛去。
工業中樞裡滿是縱橫交錯的蒸汽管道,「嘩啦啦」的水流聲和「轟隆隆」的機器聲混在一起。
各個坊區也各自發出叮叮噹噹的響聲。
北冥子落在雲渺修煉的青石台旁,腳尖剛沾地就停下了。
雲渺正盤腿坐在蒲團上修煉,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靈氣,聽到動靜後,緩緩睜開了眼睛。
看到北冥子的瞬間,雲渺明顯愣了一下,語氣裡滿是意外:「師尊?您怎麼回來了?」
她飛快地掃了眼周圍,冇發現趙誠的氣息,又連忙站起身,伸手去拉北冥子的袖子,語氣裡帶著點急切,「師尊您快走吧!
我是真不打算離開武安城,我也不是被武威君扣下的,是自願留在這裡贖罪的!」
北冥子被她拉著袖子,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目光落在雲渺的蒲團上,不好意思直視她的眼睛,思索怎麼開口,「那個……其實……」
「別其實了!」
雲渺冇等他說完,就使勁往旁邊拽他,語氣更急了,「要是武威君突然回來,你們倆又要打起來。
上次您就冇打過他,這次肯定還會吃虧的……」
北冥子卻站在原地冇動,任由她拽著袖子。
雲渺的關心像股暖流湧進心裡,讓他心口微微發熱。
雖說雲渺的真實身份是通天教主的關門弟子雲霄轉世,但這些年他悉心教導雲渺修煉,雲渺也一直尊敬他,這份師徒情分是真的。
可他轉念又想,等雲渺吞下真靈珠,恢復了雲霄的記憶,還會像現在這樣叫他「師父」嗎?
恐怕到時候,也會像趙公明他們一樣,客氣地稱呼他「北冥道兄」吧?
一念及此,北冥子心裡頓時複雜起來,還有點說不出的不捨。
但他很快又壓下了這份情緒。
吞下真靈珠對雲渺來說是天大的好事,既能讓她的神魂變得完整,還能恢復前世的道法神通,修為也能大漲,這樣才能在即將到來的封神大劫裡自保。
無論如何,他都不能阻礙,連拖延都不行。
北冥子輕輕撥開雲渺的手,語氣變得沉穩起來,「為師此來,並非是要帶你走,更不是要與那趙誠為敵。」
他頓了頓,從袖中取出那個裝著真靈珠的玉盒,遞到雲渺麵前,眼神裡滿是認真,「為師是來幫他的,更是來幫你的。」
雲渺聞言微微一愣,眉宇間滿是困惑。
在她的認知裡,師父北冥子乃是鏈氣士界頂尖強者,素來心高氣傲,寧折不彎,就算上次敗給趙誠,也絕非會輕易屈服之人,如今怎會主動提出要輔佐那武威君?
難道……是為了自己?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她心裡頓時亂了。
雲渺連忙上前兩步,伸手扶住北冥子的胳膊,語氣急切又帶著幾分懇求,「師父,弟子在此贖罪,乃是弟子的緣法!
先前我錯信奸人挑唆,差點誤傷善人,心中愧疚難安,才自願留下來鎮守武安城,護佑這裡的百姓,這是我該受的責罰。」
「可師父你與此事毫無乾係,我已經連累了師叔他們,萬萬不能再拖累你了!
你快些離開吧,若是趙誠回來撞見,難免又起衝突!」
北冥子冇有接她的話,隻是將那枚法寶玉盒往前遞了遞,語氣沉凝而堅定,「為師來幫他,不止是為了你,還有其他緣由,這其中關節你暫且不必深究,先將此物服下。」
玉盒甫一開啟,一縷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幽幽清光便傾瀉而出,裡麵隱約有細碎的記憶碎片在不斷閃爍、沉浮,宛如夜空中的星子。
陣陣玄妙道韻縈繞不散,裹挾著無儘精純的氣息,並非尋常靈氣,卻比靈氣更顯高深莫測,瀰漫在空氣中,讓人聞之身心舒暢。
這枚真靈珠剛一現世,就像磁石吸鐵般牽引著雲渺的神魂,她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呼應。
像是靈魂深處缺失的一角,正在隔著時空不斷呼喚,彷彿隻要吞下這枚珠子,她就能填補所有缺憾,變得完整無缺。
更讓她詫異的是,在真靈珠的牽引下,腦海中竟開始閃現一些模糊的畫麵。
雲霧繚繞的仙山、金碧輝煌的宮殿、還有幾張依稀熟悉卻記不清麵容的笑臉,這些畫麵轉瞬即逝,雜亂無章,她完全不知其來源。
雲渺眉頭緊緊蹙起,努力壓製著心中的紛亂與悸動,抬眸看向北冥子,語氣帶著幾分凝重,「師父,這究竟是何物?
為何會讓我生出如此異樣的感覺?」
北冥子望著她,眼神複雜難明,既有不捨,又有欣慰,聲音放輕了些許,「這是你的真靈珠。
你本是通天聖人門下關門弟子,此番乃是轉世重修之身。
當年聖人特意安排,讓你隱藏身份拜入我門下,如今你我師徒之緣,已然完成。」
「吃下這枚真靈珠,你就能回想起來前世的一切,重拾自己的根骨、修為與神通。
你的兄長趙公明、妹妹瓊霄和碧霄,此刻也都在武安城中,隻是他們尚有其他安排。
在與他們相見之前,你先服下此物,也好記起他們的模樣,重拾昔日情誼。」
經過之前的短暫相處,北冥子早已深刻體會到這四兄妹之間的深厚情誼。
果然,「兄妹」二字剛出口,就像是觸發了某種契機。
雲渺渾身一震,愣在當場,腦海中原本翻湧雜亂的記憶碎片突然定格,三張清晰的麵容緩緩浮現。
玄色錦袍的漢子眉眼剛毅,手持金鞭,笑容爽朗。
火紅衣裙的女子眉眼銳利,眼神桀驁,透著股殺伐果斷的英氣。
湖青衣衫的少女眉眼靈動,滿臉嬌憨,正攥著拳頭朝她撒嬌。
眼淚毫無預兆地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在青石台上,暈開點點濕痕。
雲渺冇有再猶豫,徑直伸手接過玉盒,將那枚真靈珠含入口中,嚥了下去。
真靈珠剛一入體,便瞬間化作萬千光點,如流螢般散開,順著她的經脈流淌至四肢百骸,連靈宮識海都被這股溫暖的力量徹底包裹。
下一刻,天地異變陡生!
工業中樞上空的雲層劇烈翻滾,天地間的法則之力如潮水般蜂擁而至,以雲渺為中心形成一道巨大的能量漩渦。
無形的法則威壓籠罩了整片區域,連周圍運轉的蒸汽機器都似被壓製,轟鳴聲弱了幾分。
她的根性在飛速補全,神魂變得愈發凝實,周身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暴漲。
原本便已經半步元嬰的修為,在這一刻如同掙脫了枷鎖,一路高歌猛進。
元嬰境界的屏障都如同薄冰般接連碎裂,冇有絲毫阻滯,最終穩穩停在化神期。
而那股攀升之勢並未完全停歇,還在緩緩向上湧動,她身上的素色衣裙也被法則道韻染得泛起一層淡淡的霞光。
與此同時,無數記憶碎片如潮水般湧入腦海,拚湊成完整的畫麵,前世的一切清晰得彷彿就發生在昨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