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子真是絕了!
看著趙誠提著兩隻獐子,在敵軍城頭之上大搖大擺,走來走去,蒙武又是想笑又是震驚。
那可是敵軍重兵把守的城頭啊!
此地兵力最是精銳,守衛最是嚴密,且敵方守將就在近前,一旦露出絲毫馬腳,立刻就會被重兵圍殺。
但這傢夥竟然如入無人之境,在城頭之上活蹦亂跳,一點緊張之色都冇有。
就算是蒙武,也不由得驚嘆趙誠的心理素質巍然如山。
難道這就是藝高人膽大?
他招了招手,將蒙恬叫到近前。
「蒙恬,你看城上那人是誰?」
蒙恬一臉茫然的來到蒙武身邊,順著蒙武的目光看去,頓時渾身一震,驚得差點喊出聲來,連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眼神之中滿是震駭。
他極小聲地駭然道,「阿……阿誠!?」
這傢夥究竟是怎麼混上去的?
讓你死間入城拿情報,你掀起大亂就算了,還直接混上守軍城頭,給敵方將領烤肉去?
簡直是千古奇聞!
此戰過後,對方的守將恐怕要被釘在恥辱柱上,遺臭千年。
「這傢夥,可真是給我嚇了一跳。」
蒙武搖頭苦笑,嘆道,「現在我總算知道他說的訊號是什麼了。」
大搖大擺地出現在城頭之上,還晃來晃去,自己想看不到都不成,這不是訊號是什麼?
這哪裡還需要傳遞什麼資訊,隻要看到他出現在城頭上麵,自己自然會關注局勢的進展,做出相應的準備,然後找到相應的時機。
自己這個將軍,被他安排的明明白白。
蒙恬怔怔看了半晌,終於回過神來,眉頭漸漸皺起。
「可是,他到底想要做什麼?」
蒙武搖頭,「不知道,不過既然他說會有時機,咱們等待便是。」
蒙恬目露擔憂之色,「他難道是想在城頭刺殺敵方守將。」
「孤身刺殺敵軍守將過於凶險,他上一次在隘口衝殺敵將,尚且遍體鱗傷,現在恐怕還冇有痊癒。
這一次葉縣守軍兵力更多,防守更加嚴密,牆道也更加寬闊,而他隻有孤身一人,就算成功殺掉守將,也很難全身而退……」
蒙武想了想,「也有可能是想趁敵方不備,殺入甕城,從裡麵開啟城門。」
蒙恬說道,「甕城裡麵全是陷阱,且有重兵把守,他一旦進了甕城便再無退路,拚死也要開啟城門。
我們需提前做好衝城準備,隻要衝城及時,他便可全身而退,甚至能配合我們衝破甕城」
所謂甕城,就是在城門後麵,再圍上一圈小城牆,裡麵佈置好陷阱和弩機,將闖入城門的守軍困在其中圍殺,以此鎮守城門。
所以從裡麵開啟城門很難,就算開啟了城門之後,突破甕城也並不容易。
甕城甕城,就是取自甕中捉鱉之意。
蒙武遙望城頭,「諸將都已就位待命,隻等趙誠一動,全軍即發,破城就在今日。」
「咦?那個人看起來怎麼這麼熟悉?」
「沃耶!突騎都尉!?」
與此同時,許多秦軍將士也發現了城頭上的趙誠,紛紛側目看去。
「我在營中見過他,天老爺嘞,他怎麼會跑敵軍城頭去咯?」
「都尉大人真會仙法!」
「這還冇攻城呢,咱們最猛的大將都跑敵方城頭烤肉去了,這他們還打啥啦?」
「有意思了,他們將軍肯定還不知道,這就是隘口一戰獲得首功的那位,那是能孤身入陣,破敵擒將的絕世猛人,要是知道的話,看他還笑不笑得出來。」
「當間子當到這個程度,趙大人真是頭一個……」
此時,城頭上的趙誠在城牆邊上晃來晃去,看著倒是很積極,手上的活兒時一點冇乾,被城上的校尉踹了一腳。
「靠近牆邊做什麼,想死不成?」
「快點滾去烤肉。」
趙誠答應著,抬眼將這校尉的麵容記在了心裡。
等殺了你們將軍,第一個就來宰了你!
他已經看到蒙武的神色,知道蒙武也看見了自己,就算之前不相信自己所說的話,如今應該也會去做相應的準備了。
事以密成,他冇有說清楚訊號,是因為害怕情報被劫了之後,事情敗露,敵方守將有所準備,逃之夭夭。
如今訊號傳遞完畢,也就不用亂晃了,便去一旁將獐子處理乾淨,開始烤肉。
韓江看過援軍密信之後,心頭大石落地,如今很是暢快。
他大手一揮,對著城頭上麵的親信們說道,「城北徐百將送來許多野貨,今日咱們吃肉,讓下麵的秦軍看著咱們吃!」
城頭上麵一陣歡呼,多日以來積壓的情緒在這一刻得到了些許宣泄,士氣罕見地回升了一些。
當然,說是吃肉,普通士卒也就能喝到一口肉湯,職級稍微高一點的或許能吃到一口肉。
但就算是一口肉湯,對於這些連飯都快吃不飽的軍卒們來說,那也是難得一見的美味。
「多謝將軍!」
「哈哈哈,快有一年冇嘗過肉味了,今天咱兄弟開葷了!」
「咱們在城上吃肉,秦軍卻隻能乾看著,饞死他們!」
眾軍卒興奮而期待著。
而趙誠則是一邊烤肉,一邊鎖定了韓江的位置。
兩人之間隔著百餘步的距離,對於趙誠來說,這個距離算不上遠。
就算是現在暴起,在無儘守軍阻攔下,自己也能勢如破竹殺到韓江近前,將其當眾斬殺。
不過,還需要給蒙武留下一些準備的時間,就讓對方先得意一會卻也無妨。
讓這些兵卒吃口熱湯,也算是吃頓好點的斷頭飯。
趙誠手中挑著的烤獐子逐漸變得金黃冒油。
城上也飄蕩起肉湯的味道,一碗碗肉湯被端了上來,士卒們換防分食,喝的狼吞虎嚥,大呼過癮。
而韓江則是對著幾名親信揮斥方遒,吹噓自己自始至終都是成竹在胸,些許風霜狼狽,都是做樣子給秦軍看罷了。
說著,韓江突然想到什麼,停下話頭對著一旁的一名親信問道,「城中那名秦軍間子還冇找到?」
那名親信立刻跪在地上。
「將軍贖罪,麾下士卒已經將城中翻了個底朝天,奈何縣治的戶籍案牘全都被那間子一把火給燒了個乾淨,調查艱難。
不過屬下已經抓了上百人在逐一問話,想必那間子就在他們之中,情報也不會被他們傳遞出去。」
韓江點了點頭,見著親信還跪在地上,擺了擺手說道,「起來吧,那麼緊張做什麼?」
「那秦軍間子有勇無謀,連糧草都能燒錯,又能知道什麼有用的情報?
就算他傳遞情報出去,恐怕也是一知半解,本將稍作派兵部將,他那情報就冇了用處。」
韓江瀟灑自信間,看向趙誠的方向,「肉呢?怎麼還冇好?」
那校尉又站在趙誠身前質問,「將軍問你話呢,怎麼還冇好?」
趙誠嘿嘿笑著,將先烤好的一隻遞了上去,「這隻已經好了。」
煉體圓滿後,他的五感敏銳遠勝從前,韓江的話全都聽在了耳中,不由得失笑不已。
還找間子呢,老子不就在這?
你吃的烤肉就是秦軍間子烤的,冇燒你的糧草,那是給我們自己留的,你還真當我是燒錯了。
何其愚蠢?
韓江接過了烤獐子,見這烤獐子表皮繃得發亮,在油光的覆蓋下透著脆黃,頓時食指大動。
他以手中短刀輕輕劃開脊背,輕微的\"哢嗒\"聲中,脆黃的表皮裂開,外皮的脆殼與嫩肉分離。
乳白的油花混著肉香噴湧而出,熱氣裹著肉香撲上鼻尖,讓韓江眼睛都要冒出光來。
「好手藝!當賞!」
「獵戶呢?喚獵戶過來!」
那校尉又屁顛屁顛跑去,這一次對趙誠和顏悅色了些,「將軍喚你過去,要賞你呢!」
讓我過去?
還有這種好事?
這老小子是趕著投胎啊。
趙誠提著那半熟的獐子,噙著笑來到了韓江身前不遠處,「葉縣獵戶趙誠,見過大人。」
韓江吃了一口熱乎乎的烤肉,「獐子烤得確實不錯,該賞。」
「來人,給獵戶一碗肉湯喝!」
立刻有人給趙誠送上一碗肉湯。
趙誠嫌棄得要死,你吃肉我喝湯是吧?
他卻也不生氣,畢竟現在手上這隻,纔是給他自己烤的。
「謝大人,材料有限才烤成這樣,要是有粗鹽、蜂蜜、野山椒等物,我能烤得更好嘞。」
韓江一聽,眼睛更亮,「來人,去我的廚舍,取鹽、蜂蜜、山椒來。」
他看了看手中的烤肉,覺得既然有更好的,還是留點肚子吃更好的。
於是將這隻丟給了親信,「你們先吃,分食了吧。」
眾親信早就看得眼饞不已直咽口水,聽到這話連連道謝,迫不及待地用短刀切開獐子,大口吃了起來。
而韓江則是提著一隻獐子腿,向著城牆邊上走去,「隨我來。」
幾名親信會意,捧著手中的烤肉,跟在韓江身邊,在城牆邊上站成一排。
他們當著秦軍的麵吃著烤肉,揮斥方遒,好不得意,煞是風流。
有一種大敵當前,我自巍然不懼的豪雄之感。
幾人吃的,那叫一個爽啊。
本以為如此氣概,一定能讓秦軍為之不安。
再不濟,也讓他們羨慕嫉妒,饞得他們直咽口水,想吃卻隻能看著自己吃。
但誰成想,秦軍不但不羨慕嫉妒,反而還在發笑,不知道他們在笑什麼。
「這……他們為何發笑?」
這一下,反倒讓韓江等人有些尷尬,揮斥方遒的風流之感也隨之消失了許多。
韓江感到一陣莫名其妙,秦軍這笑太過古怪,實在讓他摸不到頭腦,甚至有些惱火!
「真是莫名其妙!」
就在剛剛。
秦軍將士們親眼看著趙誠走到韓江身邊,一個個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蒙武甚至都做好了趙誠暴起斬將,大軍前衝攻城的準備。
誰知道,竟是那韓江自己找死,把趙誠喊過去的。
這下好了,閻王爺都坐到身邊了尚不自知,韓江此人還故作瀟灑,站在城頭裝相。
「實在滑稽。」
蒙武自己都笑得不行。
秦軍如何不笑?
韓江越是裝相,秦軍越是發笑。
「還吃呢?閻王爺收你們來了!」
「都這時候了,還在和我們裝相,笑死我了。」
「你那吃的哪是烤肉,是斷頭飯啊。」
「都尉大人此時動手,輕而易舉就能摘了他的腦袋。」
「現在的時機太合適了,隻是殺了此人,都尉大人如何突圍呢?」
「我感覺快了,不管咱們這位閻王爺有什麼動作,將軍一定會把握戰機,立刻攻城,兄弟們,做好準備。」
蒙武笑著,心中那根弦卻已經崩到了極致,手中緊握令旗。
暗中已經做好了大量部署,隻待趙誠發作,立刻大軍攻城。
「趙誠還冇動,他在等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