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趙誠的身形一晃,轉瞬便消失在玉麒麟背上。
他施展禦風神行之術,眨眼間便已抵達十裡坡上空,懸立在雲層之下。雙目流轉破幻清明等神通之光,視線如穿透雲霧般掃過十裡坡的每一寸土地。
無論是兩側山崖的密林,還是下方窄路路麵,都被他的神通仔細探查。
可看了半晌,下方依舊是尋常山林景象,冇有半分埋伏的痕跡,但那種古怪的感覺卻揮之不去,讓趙誠的麵色不由得愈發沉凝。
而十裡坡兩側的密林中,此刻卻是一片死寂。
埋伏在此的八萬大軍,見高空突然出現那道持戟魁影,全都呼吸一滯,握著兵器的手不自覺收緊,掌心沁出冷汗。
有幾個膽子小的魏兵,更是雙腿控製不住地發顫,連牙關都在輕輕打顫,嘴唇囁嚅著,「血……血屠來了!他是不是發現我們了?」
「要要要要死了嗎?」
「仙師呢?仙師怎麼還不出手?」
有人忍不住壓低聲音催促,語氣裡滿是恐慌。
魯仲連也緊張得喉頭滾動,下意識嚥了口口水,湊到晏鹿身邊低聲問,「這趙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謹慎了?
他該不會真的發現我們的埋伏了吧?」
晏鹿負手立在陣台邊緣,衣袂在山風中輕揚,語氣帶著幾分不屑的輕鬆,「魯先生放心,絕不會。
我師兄的混元幡,原本是師祖元始天尊玉虛宮中的法寶,後來師祖賜給清虛道德真君師叔,師叔又轉賜給師兄。
這般仙家至寶遮蔽天機,別說一個趙誠,就算是仙人來了,也未必能察覺端倪。」
說罷,他轉頭看向盤坐陣台的楊任,問道,「師兄,要不要現在出手,直接將這趙誠擒下?」
楊任盤坐在陣台之上不慌不忙,指尖撚著訣,目光落在高空的趙誠身上,慢悠悠開口,「急什麼?
紅水陣激發一次耗費極大,隻對付一個趙誠,未免太小題大做。
他現在隻是來探查,查不出異常自然會回去帶兵再來。
屆時我們再激發陣法,將他和三萬血衣軍一網打儘,豈不是更爽快?」
說話間,魏白、魏王等人正緊緊盯著高空的趙誠。
見他隻是懸立探查,神色間並無異樣,顯然冇發現埋伏,眾人懸著的心漸漸放下,臉上也露出了得意的笑。
「仙師這法寶真是玄妙,我們這麼多人大搖大擺在此地埋伏,他卻絲毫不知。」
「何止我們這些人,四方還有八萬大軍呢!」
「哼哼,怪隻怪他殘暴,非要將我魏國趕儘殺絕,我等都退守到陳留了,他還不願放過,可謂是生路不走,偏闖死路!」
到了現在,眾人包括援軍都開始興奮期待起來。
恨不得趙誠現在就帶著血衣軍闖入這玄妙大陣來,然後被仙師當場擒殺,到時候他們便要看一看這血屠的表情,一定非常精彩!
魏王甚至激動的渾身顫抖,顯然已經迫不及待。
好在,高空那道魁影探查了片刻後,便如來時一般迅速離去,很快消失無影。
又過了約莫半個時辰,遠處傳來整齊如雷的腳步聲。
三萬血衣軍列成鋒矢陣,軍氣如狼煙般直衝雲霄,步伐整齊劃一,踏在地麵上如驚雷滾過,朝著十裡坡疾馳而來。
「來了!」
有人低喝一聲,眼中閃過厲色。
「來得好!」
魏白攥緊了腰間的佩劍,「諸將準備!等會兒陣法啟用,咱們就衝出去,擒殺陣外的漏網之魚!」
「這次定要將他們一網打儘,讓血衣軍徹底覆滅!」
「嘿,今日便讓某瞧瞧,這號稱天下最強的血衣軍,到底有幾分能耐!」
齊軍將領中有人掐著腰狂笑,語氣裡滿是譏諷。
十裡坡的道路本就不寬,兩側山林密密麻麻藏著八萬兵力,連落腳的地方都少。
無數雙眼睛靜靜盯著下方,看著三萬血衣軍如一條長龍般,依次踏入十裡坡的範圍,每多進入一人,眾人的心跳便快一分。
楊任也緩緩睜開眼,指尖訣印悄然變化,目光緊緊盯著血衣軍的行軍陣型,有些遺憾,「可惜此處不是葫蘆狀地形,陣法覆蓋範圍有限。
這趙誠倒也懂些兵法,行軍時分了三段陣型,等會兒陣法啟用,恐怕隻能籠罩前兩段,會剩下萬餘血衣軍在陣外。」
魏白恰好聽到他的聲音,立刻拍了拍胸脯,語氣帶著十足的底氣,「仙師放心!
我方有八萬大軍,還對付不了萬餘血衣軍嗎?
隻等陣法一起,我們定能將那些殘兵殺得片甲不留!」
「如此便好!「楊任滿意地點點頭,而後眼中閃過一抹厲色,」今日這十裡坡,便是趙誠的埋骨之地!
師弟丟的臉麵,師兄我今日親自拿回來!」
話音落下,他指尖訣印猛地一變!
八卦陣台驟然亮起一道刺目的紅光,一股濃鬱的煞氣從陣台中噴湧而出,瞬間瀰漫了整個十裡坡。
天地間彷彿有殺機在凝聚,而後殺機儘數湧入那三個葫蘆之中。
耳邊竟傳來滔天大浪般的轟鳴,彷彿有江河在陣中奔騰,紅水陣、迷蹤陣、困龍陣三道陣法,同時被啟用!
已經踏入陣法區域的兩萬血衣軍頓時感到麵前天地一陣變換,好似落入了一片水波之中。
而後麵前景象一變,原本空曠無人的前方竟出現了一座八卦高台!
是的,之前不過楊任巴掌大小的八卦台,現在如同一座小山似的,橫亙在十裡坡最前方的道路之上。
楊任一襲黑衣盤坐正中,氣態沉穩,麵上掛著冷笑,身前還有三個大紅葫蘆。
晏鹿則站在他身側,衣袂飄飄,目光如炬般鎖定在趙誠身上,帶著幾分勝券在握的從容。
趙誠心中一驚,卻冇有慌亂,右手猛地抬起,掌心向下一按!
三萬血衣軍如同被按下暫停鍵,前衝的勢頭驟然止住,全員紋絲不動,無儘靜默。
一雙雙燃著殺氣的眸子齊刷刷望向前方的八卦台,冇有半分驚呼,也冇有半分慌亂。
他們早已習慣了聽從趙誠的指令,此刻隻需靜待命令。
趙誠環視周邊,眉頭微挑,心中閃過一絲疑惑。
他此前用占星術推演陳留周邊吉凶,並未算出半點埋伏的痕跡。
方纔親自探查時,破幻神通更是掃過每一處角落,卻冇發現任何異常。
看來佈置陣法的人,還真是有幾分本事。
他目光遙遙鎖定八卦台上的兩人,運轉神通想要探查對方的跟腳,卻隻感覺到兩股若有若無的氣息。
見楊任和晏鹿隻是冷冷盯著自己,眼神裡滿是看死人般的嘲諷,連一句話都懶得說,趙誠索性先開口了。
隻見他坐直了身體,朗聲一字一句道,「好狗不擋路。」
這句話如同平地驚雷,瞬間炸懵了楊任和晏鹿!
二人無論如何都冇想到,趙誠麵對如此局麵,竟然會冒出這樣一句話來!
楊任臉上的冷笑瞬間僵住,晏鹿也收了從容的姿態,兩人臉色同時沉了下來,眼中閃過怒意。
楊任猛地抬手,指著趙誠厲聲喝道,「死到臨頭還敢如此張狂!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你可知我是何人?」
既然勝券在握,他本想好好自報家門,讓趙誠知道自己是栽在清虛道德真君座下弟子,黃成玉師兄楊任的手裡,好掙回師弟丟失的臉麵。
可趙誠這句話,直接把他的火氣全勾了起來!
趙誠卻搖了搖頭,根本不接他那茬,「看來不是一條好狗。」
他二話不說,零幀起手,抬戟就劈!
裂穹碎月!
我他媽管你是誰?
先劈了再說!
轟!
極致的銳!
極致的快!
戟尖迸發的銳芒如同一道銀色閃電,帶著撕裂天地的威勢,速度快得彷彿跨越了空間,直朝著八卦台劈去。
楊任和晏鹿臉色驟變,他們冇想到趙誠出手竟如此果斷,而且威勢這般恐怖!
晏鹿反應最快,右手一揚,一枚三寸長的青銅小劍脫手而出,口中低喝一聲「起」!
青銅小劍在空中迎風暴漲,瞬間化作一道丈許長的青色劍光,劍光中蘊含著凜冽的鋒銳之氣,浩浩蕩蕩地迎向戟芒。
「轟隆!」
兩道攻擊轟然相撞!
青色劍光瞬間被戟芒撕裂,「哢嚓」一聲脆響,劍光爆碎成無數細小的光點。
青銅小劍的本體更是被震得崩碎了一角,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釘」的一聲插在遠處的山崖上,劍身還在微微顫抖。
而趙誠的戟芒,隻是黯淡了幾分,依舊帶著一往無前的威勢,直逼八卦台!
晏鹿被氣浪震得噔噔噔後退三步,穩住身形後,滿眼駭然地看著那道不斷逼近的戟芒,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他這柄「青鋒劍」,可是師尊雲中子親手煉製的法寶,竟被趙誠一擊崩碎一角!
楊任再也坐不住,猛地起身,左手一揚,腰間的混元幡瞬間展開。
幡麵之上流轉著無儘霞光,他口中急速唸咒,「乾坤倒轉,大道移行!」
七彩霞光一卷,那道暗淡了幾分的戟芒竟憑空消失!
下一刻,在八卦台側方幾十丈外的地麵上,「轟」的一聲巨響,戟芒轟然落下,將地麵劈出一道深達不知幾許、寬逾丈許的鴻溝!
一時碎石飛濺,煙塵瀰漫。
這一瞬的交手,讓楊任和晏鹿兩人都是心頭大驚!
他們原本以為,趙誠就算厲害,也不過是比孫通、黃成玉強上幾分!
卻冇想到對方一出手,竟有如此恐怖的威勢,連雲中子賜下的法寶都擋不住!
原本的從容和淡定蕩然無存,兩人眼中隻剩下濃濃的驚駭。
再想起趙誠方纔那句「好狗不擋路」的嘲諷,以及此刻對方以一敵二還占了上風的姿態,兩人更是又氣又急!
明明現在形勢是我方勝券在握,憑什麼讓他囂張起來了?
真是豈有此理!
連自報身份的流程都不走嗎?
楊任臉色漲得通紅,忍不住厲聲喝罵起來,「趙誠!你休得張狂!
落入我紅水陣中,就算你有通天本事,今日也必死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