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勤方案落地時,殿內眾人的反應比先前更顯讚同。
連素來嚴謹的項燕,眼中也泛起幾分讚許,看向魏白的目光多了幾分認可。
這年輕人不僅繼承了信陵君的謀略,更懂如何平衡各國利益,為合縱抗秦下足了功夫。
「那第三點呢?」
項燕往前傾了傾身,指尖輕輕叩在輿圖邊緣,顯然對後續計劃充滿期待。
魏白深吸一口氣,語氣比先前更顯鄭重,「第三點,是針對秦國最擅長的反間計。
各國需交換公子作為人質,安置在盟國都城,以此杜絕秦國收買權臣、臨陣撤兵的可能!
此外,還需在聯軍中設定監軍,由各國共同推選賢能擔任,監督每一路軍隊的出兵進度,防止有人出工不出力、暗中與秦勾結!」
「好!」
項燕當即拍案,聲音鏗鏘,「楚國對此毫無異議!
明日我便派人將太子送往齊國為質,以示誠意!」
「魏國也願交出公子!」
魏白緊隨其後,語氣堅定,「我魏室子弟雖少,但為抗秦大業,這點犧牲不算什麼!」
燕太子丹更是握拳抵在胸口,眼神決絕:「大戰起時,本太子必親赴前線,與燕國將士同生共死!
若有半分退縮,或燕**隊敢私自撤軍,我自裁以謝天下!」
眾人目光齊刷刷投向魯仲連。
齊國此前因奸相後勝作亂,對合縱之事始終搖擺不定,質子之事怕是最難推進。
魯仲連卻毫無遲疑,撫著長鬚沉聲道,「齊王那邊,老夫自會去說!
即便他不願,老夫也會親自將齊國公子『請』來盟國。
絕不能讓秦國抓住反間的破綻,壞了合縱大事!」
「既如此,聯盟根基已定,該議對付秦國的核心戰略了!」
項燕將案上的輿圖徹底鋪開,他伸手按住輿圖上秦國的三大據點,目光掃過眾人,「既然諸位推我做盟主,我便將思慮許久的戰略說與大家聽!」
「如今秦軍的軍事重心有三處。
中路函穀關、南路武關,以及北路趙誠駐守的武安城。
函穀關是關中門戶,秦軍主力儘數集結於此,易守難攻。
武關雖也是險地,卻因地處南陽腹地,防禦比函穀關弱了三成。
至於北路武安……」
項燕的手指在「武安」二字上頓了頓,語氣凝重,「此地如今已是天下少有的雄城,西依太行山脈,東接邯鄲平原,北上可直搗燕國腹地,南下能突襲魏國都城,是秦國控製趙地的西大門!
更有趙誠帶著三萬血衣軍駐守,論凶險程度,恐怕是三路中最難啃的硬骨頭!」
「所以我的戰略是,南佯攻,中牽製,北圍殲!」
項燕的聲音陡然一沉,指尖在輿圖上劃出三道清晰的路線。
「南麵,我將親率楚軍主力與魏國南部軍團,先攻占秦國的南陽郡,再沿丹水北上,直撲武關!
武關背靠漢中,一旦被圍,秦國必以為聯軍要主攻南路,屆時定會從函穀關調兵南下支援。
如此一來,中路秦軍的力量便會大大削弱!」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若能順利突破武關,楚軍便北上威脅鹹陽南部,同時西進漢中,切斷秦軍從巴蜀運往關中的糧道!
冇了糧草,秦軍的持久戰便無從談起!
到那時,需勞煩魏國南部軍團駐守南陽,防止秦軍從荊襄反撲,護住楚軍的後路!」
「即便攻不下武關,這佯攻也能吸引秦軍主力!」
項燕話鋒一轉,指向函穀關方向,「屆時,早已在大梁集結的魏齊聯軍,便趁機發兵河東郡。
先收復被秦國占據的河東故土,以河東為前進基地,再向西猛攻函穀關!
此時函穀關兵力已被調走大半,魏齊聯軍趁虛而入,定能打秦軍一個措手不及!」
「函穀關是秦國東出的咽喉,更是關中的東部屏障!」
魯仲連忍不住讚同,「若能突破函穀關,聯軍便可長驅直入關中平原,兵臨鹹陽城下。
這可是直擊秦國心臟的殺招!
秦國絕不敢放任函穀關失守,定會調動中央軍乃至邊境守軍回援,屆時秦國的可調動兵力便會被徹底榨乾!」
「正是如此!」
項燕眼中殺機一閃而過,指節磕了磕輿圖,「待秦國兵力被牽製在武關、函穀關兩地,便是北路圍殺武安之時!
我等集結各國的方士隊伍、秘衛精銳,再加上墨家機關城的力量,組成一支尖刀部隊,直插趙國故地,全力圍攻武安城!」
「集中所有力量,將武安這座雄城與趙誠這顆尖牙徹底拔掉!」
項燕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此時秦國兵力分散,回援之路被堵,就算想救武安,也已是有心無力!
北路大軍拿下武安後,再一路急進直抵邯鄲,收復趙地。
到那時,秦軍縱有百萬虎狼之師,也迴天乏術!」
這番戰略聽得魯仲連撫掌起身,語氣滿是讚嘆:「項老將軍不愧是當世名將!
這般環環相扣的佈局,既避實擊虛,又能集中力量打要害,此次聯軍由您統籌,那暴秦必敗無疑!」
「老先生謬讚了!」
項燕擺擺手,語氣謙遜卻難掩自信,「我與魏白一樣,為合縱之事思慮了多年,若諸國能真正精誠合作,上下一心,滅秦又有何難?」
「事不宜遲,咱們即刻按此戰略準備!」
項燕抬手看了眼沙漏,「我回去後便組織楚軍主力,三日內啟程前往南陽……」
轟!
話音未落,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突然從城外傳來,彷彿驚雷在蒼穹炸開!
整個密室劇烈搖晃起來,灰塵如瀑布般簌簌落下。
殿內眾人猝不及防,紛紛東倒西歪。
唯有項燕修為深厚,雙腳如紮根般穩穩立在原地,身軀如山嶽般紋絲不動,可臉上卻滿是震驚,「發生了何事?!」
外麵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顯然是守在密室外的士兵趕來匯報,可腳步聲還未到門口,第二聲巨響又轟然炸響!
這一次震動更甚,密室的石門都在搖晃,地麵裂開細小的縫隙,外麵的腳步聲突然變成「噗通」一聲悶響,似有人摔倒在地。
項燕再也等不及,一把扯開密室大門,不顧搖晃的地麵大踏步走出去,恰好看到一名士兵摔在台階下,甲冑歪斜,臉上滿是驚恐。
項燕俯身如提小雞般將他拎起,語氣急促,「快說!外麵出了什麼事?!」
「將……將軍!」小兵嘴唇哆嗦著,臉色慘白如紙,眼淚都快嚇出來了,「外、外麵……大梁的城牆塌了!」
這話讓項燕都愣了一瞬。
大梁是魏國都城,城牆堅固厚重無比,當年秦國大軍攻了三個月都未能破城,如今竟說塌了?
「你再說一遍,什麼塌了?」
項燕的聲音沉了幾分,抓著士兵衣領的手又緊了緊。
「是城牆!
大梁的北城牆!」
小兵幾乎是哭著喊出來的,「那血屠趙誠……帶著血衣軍攻來了!
就在城外!
他們有那種可怕的機關大炮,炮彈能嵌進城牆裡,然後爆炸!
一炮就轟塌了十幾丈的城牆啊!
將軍,快跑吧,再晚就來不及了!」
眾人聞聲從密室出來,聽到「城牆塌了」四個字,臉上的誌得意滿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震驚。
燕太子丹快步上前,抓住小兵的另一隻胳膊,語氣急切,「你說的機關大炮,是什麼模樣?
竟有如此威力?」
「就是……就是比大腿還大的鐵筒!」
小兵努力回憶著,聲音發顫,「炮彈是黑漆漆的鐵球,飛起來帶著呼嘯聲,砸在城牆上就會炸開,還有火光沖天!
北城牆已經塌了一大片,血衣軍都快衝進來了!」
眾人聽得瞪大了眼睛,紛紛看向燕太子丹。
「還有這樣的機關?」
他們從來冇有聽說過,有什麼機關能夠轟塌城牆啊!
燕太子丹臉色也很是難看,「我聽說那趙誠一直在研究什麼蒸汽機,但是就算是蒸汽機,也絕對冇有這樣的威力。」
「這士兵說的如果是真的,那恐怕是他們研究出來的新機關。」
「咱們出去一看便知!」
幾人所處大梁城中,本是一處地下隱秘的密室,如今走出密室,登上樓台,很快便看到了城北景象。
看著那厚重城牆在火光和轟鳴聲之中成片倒塌,眾人都是臉色大變。
項燕的眼中閃過一絲凝重,「趙誠攻城素來摧枯拉朽,如今又有這般利器,大梁已是危牆!
此地不宜久留,諸位,咱們暫且分頭撤離,日後再尋機會匯合!」
「項將軍!」
魏白急忙上前,一把抓住項燕的衣袖,語氣帶著急切,「聯軍的事情難道就這麼算了?
大梁若是破了,魏國該怎麼辦啊?」
「聯軍之事絕不能算!」
項燕掰開他的手,語氣急切卻不失冷靜,「可如今諸**隊尚未集結,方士隊伍也還在各國。
趙誠突然殺到,咱們連抵抗的力量都冇有,留在這裡隻能白白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