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機關城展現了驚人的效率。
在公輸策重傷昏迷之後,幾個老傢夥湊到一起開會。
你一言我一語,短短時間裡麵,就追本溯源,搞明白了蒸汽機的原理。
並且成功在兩個時辰之內,手搓了一台蒸汽機出來。
結果這機關城版本的蒸汽機,運轉極為緩慢無力。
眾人大為不解,一番討論之下,認為是火力不足。
而後又兩個時辰,他們又弄了一台加大爐膛版的,不要命地加煤炭。
這下煤炭夠多,他們以為火力應該足夠了吧,結果蒸汽機還是運轉緩慢無力。
眾人又是一番討論,得出結論:火溫不夠。
又開始升級鼓風。
幾個人發力的鼓風力道不夠,就弄出了幾十個人同時做功的超大鼓風機。
結果就是,火溫倒是夠了,鋼材不夠堅韌,直接炸膛!
好幾個弟子差點被炸死,所有長老也被炸得灰頭土臉。
幾番折騰之下,長老們頂著一頭一臉的煤灰,得出一個結論:鋼鐵材質又不夠了!
而後幾個老傢夥親自上陣,展現高超的機關技巧和鍛造技巧,甚至連復䵍這種活了幾百年的老傢夥都親自上手了。
熱火朝天,一番操作,合力手搓了一台「強度頂級爐膛加大版」蒸汽機,滿懷期待地瘋狂新增煤炭,期待他能夠達到墨閣汽缸那種程度。
一開始確實還好,雖然強度遠不如那汽缸,但是運轉也很順暢,力量也很大。
結果燒著燒著,又他孃的炸了。
而且因為這台蒸汽機是他們幾個老傢夥一起手搓的,所以強度高,炸的威力也大。
把幾個長老都炸得灰頭土臉,極為狼狽。
為此,幾個長老彼此指責技術不精,是對方手搓的部分出了岔子,還打了一架。
最後又灰頭土臉坐在一塊討論,再次得出結論:鋼鐵韌性不夠,太硬了,在承載動力的時候就脆,機器運轉起來很容易破損,導致炸膛。
到了這一步,他們就開始犯難了。
畢竟冶鐵水平卡在這裡不知道多少年了,他們幾個老傢夥親自上手弄出來的鋼材,已經可以說是這個時代最頂尖的鋼材了,結果還是不行。
不得已之下,他們才又去請了公輸策。
結果這小子一出來,竟說些他們已經知道的事情,其他的好像一概不知似的,幾人如何不來氣?
一雙雙目光緊緊盯著公輸策,其中隱含警告之意,似乎公輸策要是說不出個子醜寅卯來,今天就要他好看。
公輸策頓時壓力山大。
在他印象裡,蒸汽機是很簡單的,那些原理看懂了之後,自己就學會了。
回來讓機關城按照原理打造零件,一組裝就成了。
到時候風光無量。
他是真冇想到,這蒸汽機還有鋼材裡麵的門道。
機關城的鋼材,難道還不如墨閣嗎?
開什麼玩笑!
絞儘腦汁,他也冇在記憶之中找到相關的剛纔工藝。
在那一雙雙目光注視之下,很快就冷汗涔涔。
「這……我隻負責蒸汽機組裝部分,鋼材的部分,都是大師兄主導的,我參與的不多。」
「好像,好像聽他說起過幾句。」
「說是比例與咱們機關城的不同,至於什麼比例,細節如何,我就不清楚了……」
「你!」榮堅差點氣得腦溢血,拂袖而去,「真是不學無術!」
其他長老也都是各自搖著頭嘆息著離開,滿臉失望之色,「唉,我墨家千年傳承,竟然卡在了這裡。」
「這孩子在機關城的時候,就不怎麼用心,冇想到流落到墨閣之後,也未曾用心。」
「無妨的,人回來就好。」
有人勸慰公輸策,但話語之中的失望怎麼都掩蓋不住。
至於那些三代子弟,更是一轉眼就散去了。
機關城的氣氛沉悶了起來。
公輸策看著眼前這一幕,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預想之中的風光無限,帶領機關城對抗墨閣的情景不但冇有發生,反而還演變成了現在這種局麵,所有人都對他極其失望。
從他回來到現在,帶來的貢獻,還冇有那一塊汽缸來得多。
這讓他臉色發青,攥緊了拳頭,滿心鬱鬱無處發泄。
這個時候,復䵍又來到了他的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你師父並非是針對於你,他是對自己不滿,纔會憤然離場。」
公輸策抿著嘴說道,「師父說的冇錯,是我不學無術。」
復䵍說道,「冶鐵工藝的提升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我墨家已經站在時代的最前列,隻是冇想到,那墨閣竟然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裡麵,搞出如此鋼材。」
「你師父是覺得,墨家千年傳承,還不如一個新出現的墨閣,他不甘心也不服氣,卻又無法改變現實,纔會有這樣的反應,你倒也不必介懷。」
公輸策問道,「那師祖,我們現在應該怎麼辦?「
復䵍微微一笑,「偌大機關城,難不成還研製不出能夠媲美墨閣的蒸汽機來?」
「別看他們現在表現得如此失望,但在機關術上,我墨家從來不輸於人。」
「冇有學到墨閣的技術,我們自己研究便是。」
果不其然,失望到穀底,很快便觸底反彈。
整個墨家因為見到了蒸汽機的動力,本身對於這種新型技術就極為癡迷,如今就算被卡在鋼鐵材質上,也不會毫無作為。
於是接下來的時間裡麵,整個機關城像是被按下了「加急鍵」,處處透著一股風風火火的勁兒。
往日裡按部就班的匠人坊,如今晝夜都亮著燈火,打鐵聲、鑿木聲、討論聲混在一起,連空氣裡都飄著股灼熱的煤煙味。
所有人都憋著一股勁,想要儘快研製出能夠承載足夠火力的鋼鐵來。
爆炸的聲音連綿不絕,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在機關城某處傳來炸響的聲音。
一群長老也是憋著一口氣猛猛造蒸汽機,然後又猛猛炸膛,一個個灰頭土臉,卻百折不撓。
就這樣猛乾了好幾天。
機關城的氣氛更沉悶了。
因為他們開始發現,無論如何努力,如何前進,距離墨閣所造出來的那等鋼材,都差了十萬八千裡。
就算造出來的鋼材能夠勉強支撐一段時間,動力也比那小小的汽缸相差十萬八千裡,而蒸汽機的體型還要比汽缸大上許多倍。
這讓許多長老心態都崩了。
有長老捂著額頭,滿頭白髮亂成一團,還占滿了煤灰,表情愁苦至極,「那墨閣不過是我墨家一群小輩組建出來的,靠的還是我墨家傳承,為何造出的鋼鐵能夠領先機關城這麼多?」
「這是什麼道理?」
有長老鬱悶無比,「我等浸淫機關之術大半輩子,竟然比不上那趙誠一介武將組建的墨閣幾個月的時間?」
也有長老百思不得其解,「問題到底出在哪裡,我們機關城比那墨閣又差在哪裡?」
「難道我們一群老傢夥,還比不上一群年輕後輩?這要是傳出去,豈不是被人笑掉大牙?」
榮堅越發上火,臉上都帶著火氣上湧帶來的暗紅色。
他不得其法,又不願意再去找公輸策這個不中用的弟子,於是找到井邵和關翰兩人。
「你們二人曾潛入到墨閣之中,可有什麼發現,到底是什麼原因,讓墨閣建立這麼短的時間,就能有如此先進的冶鐵工藝?」
不提這個還好,一提起這個,井邵臉都要皺成一團,疑似被死去的回憶攻擊了。
「別提了,那墨閣工匠等級森嚴,需要熬資歷纔能夠解除核心工藝,我倆在那墨閣裡麵那段時間,每日都被安排打齒輪和刷桐油,做的腦袋都要木了。」
他鬱悶地吐出一口濁氣,「別說冶鐵的工藝了,我連蒸汽工藝都冇有能夠接觸到。」
榮堅也嘆了口氣,又看向關翰,希望關翰能夠有所發現。
關翰苦笑道,「那墨閣的玄異還不止冶鐵,他們似乎得到了某種傳承,就連以前墨家資歷最淺的年輕子弟,都在其中學到了某種玄妙理論。」
「我們墨家的傳承,在墨閣成了另一番模樣,他們將許多我們概括出來的道理,凝結成了最為簡單直接清晰的理論,還有許多我們誤以為的東西,在墨閣也被糾正了。」
「比如,慣性定律,熱脹冷縮之類。「
「除此之外,我懷疑他們可能還有更加領先的理論和傳承。」
「我曾在教授工匠機關基礎的小弟子口中,聽到過什麼『磁力生電』『萬有引力』之類的理論。」
「這磁力生電,似乎能以機關之術造出雷電來,而這雷電,又能夠如同蒸汽機一般,為機關提供能源。」
「至於萬有引力,更是一種關乎宇宙萬物的一種至理。」
「隻是,那小弟子對此也是知之甚少,我幾番探尋,他都說不清楚。」
他看了看已經呆住的榮堅,心中升起幾分後悔來,「若是早知如此,我就應該在那墨閣之中繼續潛伏,熬一熬資歷,將這些東西學到手,順便探查清楚這些傳承的來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