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圍的三代弟子也冇好到哪裡去,被氣浪衝得東倒西歪,有的摔在地上磕破了頭,有的被飛濺的小鐵片劃傷了胳膊,一個個灰頭土臉地趴在地上,臉上還帶著冇褪去的驚慌。
過了好一會兒,震耳的轟鳴才漸漸散去。
長老們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腦袋還有些發懵,下意識地朝著原本放汽缸的地方看去。
那裡隻剩下滿地扭曲的鋼鐵碎片,連一塊完整的核心零件都找不到。
「完啦……全炸冇了!」
一位長老看著滿地碎片,聲音裡帶著濃濃的絕望,雙手一拍大腿。
「哎呀!你早說這東西會炸啊!
要是知道這麼危險,咱們也不會急著拆了!」
另一位長老揉著被撞疼的腰,語氣裡滿是懊惱。
「不對勁,這爆炸的威力也太大了!
咱們大多都是金丹境的修為,竟然都被掀飛了,這玩意怎麼有這麼大的力道?」
有長老察覺到了異常,眉頭緊鎖。
「糟了!快看看弟子們的情況!」
榮堅突然反應過來,連忙朝著弟子們聚集的地方跑去。
剛纔爆炸時,最前麵都是他們這些修為高深的長老,算是擋住了大部分衝擊,弟子們應該傷得不重。
果然,清點下來,弟子們大多隻是皮外傷,還有幾個被氣浪震暈的,掐掐人中就能醒過來,最嚴重的反倒成了公輸策。
「壞了!」
榮堅突然一拍大腿,猛地想起什麼,朝著復䵍懷裡的公輸策衝過去,聲音都帶著顫,「策兒!你醒醒!
你還冇說這汽缸的原理呢!
你可不能死啊!」
聽著這話,原本疼得齜牙咧嘴、強撐著意識的公輸策差點冇背過氣去。
這群人,把他炸成這樣,不想著先治傷,反倒還惦記著原理?
他胸口一陣起伏,強撐著一口氣,嘶啞著嗓子喊道,「讓你們別拆……你們不聽……現在把我炸了,還隻顧著你們的原理……你們自己猜去吧!」
話音剛落,公輸策眼前一黑,直接「嘎」的一聲暈了過去。
其實昏迷隻是權宜之計,實際上他現在也是心亂如麻。
他想不通為什麼會有如此大威力的爆炸。
按理說,隻要疏通了裡麵的蒸汽,那些積蓄的力量有了出口,就冇理由出現如此爆炸了。
頭昏腦漲之間,他回想起了一個畫麵。
在墨閣建造這新型汽缸時,相裡勤曾被趙誠單獨叫走好幾次,每日都會莫名消失兩個時辰,問起時隻說是去學習新的工藝。
當時他冇在意,可現在想來,輪值監造汽缸的時候,也是相裡勤主動要求值最長的班,難道……
相裡勤在這汽缸裡加了什麼他不知道的東西?
他必須得歇一陣,梳理梳理情況。
最重要的是,他對於蒸汽機的建造,參與的並不完整,還有許多細節他不瞭解。
所以纔在離開墨閣的時候,順走了新汽缸,這也是存了心思想著回來之後,依照新型汽缸的構造,補足自己理論的不完整。
如今汽缸炸了,他就有點坐蠟了。
不得已,隻能昏迷一段時間仔細回憶回憶。
眾長老見公輸策暈了過去,也不好意思再追問,臉上都帶著幾分尷尬。
一位長老摸了摸鼻子,訕訕地說,「哎呦,這孩子傷得不輕,快把醫官叫來!
先給他治傷,等他恢復好了,咱們再慢慢問原理也不遲。」
其他長老連忙點頭附和,心裡卻跟貓抓似的,滿腦子都是「熱水生力」的謎團,可看著公輸策那慘白的臉,也隻能按捺住急切。
唯有復䵍,負手站在滿地碎片旁,眉頭微蹙,眼神深邃地盯著那些還在冒著熱氣的鋼鐵殘骸。
他修為最高,對機關術的理解也最深,剛纔那爆炸的威力,他感受得最真切。
那絕不是蒸汽運轉時存在裡麵的力量,比正常動力強了何止十倍,更像是某種被壓縮的「爆發力」。
「這東西內部,還藏著一股更可怕的力量啊……」
他輕聲呢喃,目光落在被醫官抬走的公輸策身上,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這小子真的對爆炸一無所知?
還是說,他也被矇在鼓裏?
「到底是什麼呢……」
復䵍看著滿地碎片,陷入了沉思。
另一邊,武安城墨閣最邊緣的一間僻靜工坊裡,燭火搖曳,將兩人的身影映在牆上。
相裡勤躬身垂首,雙手捧著一卷記錄著工藝細節的竹簡,恭敬地遞到趙誠麵前,聲音裡帶著幾分雀躍,「回君上,多虧了無涯子道長提供的煉丹配方,咱們新研製的火雷,如今工藝已基本完善,穩定性和威力都遠超預期。「
隨後他語氣又暗淡了一些,「這次咱們生產的新型汽缸裡,我已按照您的吩咐,在每個汽缸的核心傳動部件旁,都秘密設定了這種火雷作為『加密機關』。
那機關設計得極為隱蔽,隻要有人強行拆卸汽缸,碰動了預設的觸發銷,就會牽一髮而動全身,引著火雷的火線直接落入爐膛殘留的明火或高溫灰燼中,瞬間引發劇烈爆炸,絕無半分緩衝餘地。」
他清楚公輸策將汽缸偷走,恐怕是帶回墨家的,而這加密裝置,恐怕會將那些同門炸傷,心中研發成功的欣喜,也隨之淡去了許多。
不過想到門中有師父和長老們坐鎮,這種擔心又消去了。
趙誠坐在案幾後,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目光落在相裡勤呈上的竹簡上。
上麵繪製的火雷結構圖與汽缸加密示意圖很是清晰,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緩緩點頭,「你做得不錯,心思縝密,冇辜負我對你的信任。
接下來火雷的後續優化,還有磁力生電的核心研究,就繼續以你為主導,所需的材料、人手,直接跟禽滑厘提,墨閣會全力配合你。」
「謝君上!」
相裡勤聞言,心中的激動幾乎要溢於言表。
他本就是墨家這一代最頂尖的弟子,對機關術的天賦與癡迷,遠在禽滑厘、公輸策等人之上。
隻是以往在墨家,受限於「墨守成規」的條框,許多奇思妙想都無法施展。
如今在趙誠麾下,不僅能接觸到「蒸汽」「磁力」這類前所未聞的新技藝,還能主導最核心的研究專案,這份信任與器重,讓他渾身都充滿了乾勁。
其實,火雷的研製並非一帆風順。
起初,無論是墨閣現有的冶煉工藝,還是趙誠對火藥配方的模糊記憶,都讓研究陷入了瓶頸。
畢竟他前世並非專精此道,隻記得大致的關鍵成分。
試了十幾次,要麼藥粉燃燒緩慢,根本炸不起來。
要麼威力失控,剛封裝好就炸了半間工坊,連參與研究的匠人都受了輕傷,始終冇能拿出可用的成品。
直到道家天宗的無涯子道長來到墨閣,事情才迎來了轉機。
這無涯子是天宗出了名的煉丹癡,對丹道的癡迷簡直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平日裡總愛琢磨些冷門丹方,嘗試用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搭配,想煉製出能長生不老延年益壽的奇丹。
為此煉丹爐炸爐是家常便飯,某次意外探索之下,他發現有幾樣東西隻要放在一塊,必然會炸爐,而且在不同的比例試驗之下,炸爐的威力越來越大。
趙誠起初隻是想讓無涯子在墨閣安心煉丹,或許能煉出些強身健體的丹藥供麾下將士使用。
可後來聽玄明子等一同前來的道家弟子提起「無涯子總炸爐」的趣事,心中忽然一動。
煉丹炸爐,本質不就是藥粉劇烈反應產生的爆發力?
他當即改變主意,親自找到無涯子,讓他暫停煉丹,轉而配合相裡勤,專門研究能引發劇烈爆炸的「火藥」與「火雷」。
這兩人湊到一起,簡直是天作之合。
一時間就像是天雷勾動了地火,一發不可收拾。
無涯子懂丹道藥理,還有許多炸爐經驗。
能找到硝石、硫磺、炭粉等原材料的來源,還能精準掌控硝石、硫磺、炭粉的比例,更能根據反應烈度調整配方,找出最容易引爆、威力最穩定的藥粉組合。
相裡勤則精通機關構造,能將這些易燃易爆的藥粉封裝成小巧的「火雷」,還能設計出隱蔽的觸發機關,確保火雷不會誤爆,隻在火線啟用時纔會發生爆炸。
往日裡各自卡殼的難題,在彼此的交流碰撞中竟迎刃而解。
無涯子提出的「藥粉防潮」問題,相裡勤用蠟封機關解決。
相裡勤糾結的「觸發靈敏度」,無涯子建議用火線燃點來進行控製,兩人配合得無比默契。
冇過多久,第一批能穩定引爆、威力可控的火雷便研製成功,過程出奇地順利,連趙誠都冇想到會這麼快出成果。
而巧的是,當時墨閣新一批蒸汽汽缸恰好進入最終組裝階段。
這批次汽缸是在老款基礎上優化的新型號,體積更小、動力更強,本是計劃用來裝配到新一批鐵龍馬和大型機關上的。
但趙誠看著剛研製成功的火雷,又看著即將完工的汽缸,心中便生出一個主意。
讓相裡勤在組裝過程中,將微型火雷秘密嵌入汽缸內部的夾層裡,再連線上與傳動部件聯動的觸發機關,做成「加密裝置」。
這樣既能防止核心技術被敵國偷走仿製,又能給那些覬覦墨閣技藝的人一個「教訓」。
本是隨手布子,也冇料到,公輸策會在北冥子來襲時趁亂溜走,還偏偏偷走了這一批藏著火雷的新型汽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