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武安城,都沉浸在這份繁華與安穩之中。
如今不論是老秦人還是原武安人,從前都冇想過會有如此生活,每日難免患得患失,都害怕這是美夢一場。
回想起當初趙誠初到武安時的忐忑,武安人總會笑話自己當初的無知。
每當此時,他們便會抬頭,遠望北城垣之上,如猛虎臥伏般的武威君府邸,而後虔誠跪伏行禮,如此,患得患失的心情便會安定許多。
是的,隨著武安城漸趨繁華,趙誠的封君府邸也在墨閣的統籌指揮下,以驚人的速度拔地而起。
此前嬴政冊封他為武威君時,便已特批了府邸規格。
遵循「下天子一等,上卿大夫數等」的禮製,占地在數萬平方米以上,垣高丈六,週迴五裡。
作為手握高度自治權的封君,趙誠本就可在封地常駐並設治所,隻是前些日子忙著推進墨閣研發、推廣蒸汽器械,無暇顧及府邸營建。
如今墨閣學院的學徒們習得機關術,正需實踐之地,多出來的工匠與人才便儘數投入府邸建造,既解了人手之缺,又讓新學的技藝有了用武之處。
府邸的基址選在了北城垣內的夯土高台。
這裡原是趙軍的瞭望台舊址,站在城南大街抬眼望去,整座府邸如一頭臥虎般踞於半空,自帶七分威懾之氣。
圍牆由墨閣特製的蒸汽切石機切割而成的青石石板砌就,高近四丈,頂寬丈餘,遠超普通封君的「丈六」規製,牆頭每隔十步便設一個半人高的垛口。
這是將軍府邸特增的防禦設計,暗合趙誠的軍旅出身。
牆根下繞著半丈寬的淺壕,壕內引洺水支流,水麵浮著叢叢蘆葦,既阻了閒人隨意靠近,又能潤解黃土圍牆的燥意,風吹過蘆葦盪,沙沙聲與水聲交織,倒添了幾分靈動。
圍牆周長足有五裡,比普通封君的「三裡」更闊,這是嬴政為表彰他滅韓、趙兩國的軍功特批的殊榮。
東南角與西北角各立一座青石雙闕,闕身高六丈,底部方三丈,逐層收分,線條淩厲如劍。
頂部覆著單簷木廊,廊柱塗著朱漆,艷而不妖,廊簷下懸著一排銅鈴。
風過時叮噹作響,白日裡是景緻,夜裡則能預警夜襲,一舉兩得。
從闕下沿中軸線望去,朱漆大門正對著高台中央,門楣上嵌著三塊青銅匾,中間一塊鑄著秦王親題的「武威君府」四個篆字,筆力遒勁,泛著青銅特有的冷光。
左右兩塊各刻一柄倒懸的青銅戟,戟尖朝下,這是秦軍最高軍功的象徵,過往的秦地老卒見了,都會下意識地挺直脊背。
推開朱漆大門時需雙手用力,因這門板厚近半尺,嵌著九路銅釘,這是君級規製,比王庭的十二路少三路,卻已遠超卿大夫的七路。
門環是青銅鑄的玄鳥造型,正是秦軍的圖騰,握上去冰涼硌手,指尖能觸到玄鳥羽翼的紋路。
進門便是中庭,地麵用武安當地的紅膠泥反覆夯打了三十餘次,再灑上細沙,踩上去緊實不揚塵,哪怕雨天也不見泥濘,這是墨閣工匠改良的夯土工藝,比傳統技法更耐用。
中庭兩側各列五間廂房,左廂是侍衛值守處,廊下立著八名披甲衛士,穿的是秦軍製式的劄甲,肩甲上用青銅片嵌著「武安衛」三字,腰懸銅劍,站姿如鬆,目光銳利地掃過往來之人。
右廂是賓客驛館,門簾用粗麻布染成黑色,簾穗綴著小銅鈴,有人掀簾時便會發出輕響,既顯莊重,又能提醒屋內人。
中庭儘頭是前堂,建在一丈二尺高的夯土台基上。
比普通封君的「一丈」略高,同樣是軍功加持的特例。
台基邊緣用青石板包邊,石板縫隙填著白灰,嚴絲合縫。
台基前設三階,左階寬二尺,是貴客與將軍的通道,階麵刻著淺紋,模仿的是秦軍弩機的牙扣紋,每一步踩上去都像與軍旅生涯呼應。
中階窄半尺,是禮儀通道,僅在祭祀或迎接王使時啟用。
右階最窄,是僕從與雜役的通道,等級分明,毫不含糊。
前堂正門是四扇格扇門,格心雕著「戈戟紋」,而非文臣封君常用的「雲紋」。
堂內地麵鋪著青灰色方磚,磚麵壓著繩紋,縫隙間嵌著細銀絲,既防潮又顯精緻,這是墨閣學徒從青銅器鑄造工藝中衍生出的巧思。
堂中設一座三尺高的青銅鼎組,共八鼎。
普通封君是七鼎,趙誠因滅韓、趙兩國,獲秦王特批加一鼎,鼎身鑄著簡化的夔龍紋,鼎耳纏著紅綢,是祭祀時用的禮器。
鼎後是一張長五尺的柏木案幾,案麵塗著黑漆,光可鑑人,上麵刻著韓、趙兩國的簡化輿圖,標註著趙誠率軍攻克的城池。
從韓國的新鄭到趙國的邯鄲,每一座城名旁都刻著小小的戟紋,是軍功的見證。
案上擺著一方銅硯、幾支木牘,木牘上寫著封地的農事、工坊進度,墨跡未乾。
兼任武威君府大管家以及趙誠內侍的斷玉,此時正坐在案旁提筆書寫著什麼,她好看的眉頭微皺,時不時思索片刻,而後繼續處理事務。
堂兩側列著編鐘與石磬,鍾架是堅硬的棗木所製,塗著朱漆,鐘體上刻著「秦王政十六年滅韓」「秦王政十七年滅趙」的紀年,敲擊時聲音雄渾,能傳至中庭。
前堂北側有一道月亮門,門楣上雕著簡單的雲紋,門後是內院,地麵鋪著細碎石子,石子間種著幾株鬆柏。
這是從關中移栽而來的,針葉蒼翠,象徵著趙誠的秦地出身,也暗合將軍的堅韌。
除此之外,還冇有其他的植株,因為蒔薇還在來的路上。
內院東側是後寢,建在半丈高的台基上,屋頂是單簷歇山頂,覆蓋著青灰色筒瓦,瓦當是「雲紋夔龍組合紋」,比普通封君的純雲紋更顯尊貴。
屋簷下也掛著銅鈴,隻是比外闕的銅鈴小些,風動時聲音更輕,不會擾了休息。
後寢正門是兩扇木門,塗著淺朱漆,冇有繁複的雕刻,透著實用。
門內鋪著木地板,是墨閣用蒸汽烘乾的硬木,不易變形。
地板上鋪著一張大竹蓆,是南方進貢的細竹編就,夏季鋪著涼爽。
竹蓆中央鋪著一方錦緞墊子,是秦國蜀地織的「赤地雲紋錦」,色澤艷麗,是秦王嬴政的賞賜,即使重臣也無這等殊榮。
寢室內側靠牆設一張木榻,榻麵鋪著厚厚的羔羊皮,柔軟舒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