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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署裡,死一般的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釘子似的,死死的釘在林辰身上。
敬畏、恐懼、好奇還有不解……各種各樣的情緒,在每個人臉上交織著。
那個最先發問的小吏,還保持著躬身的姿勢,額頭上全是冷汗,大氣都不敢喘。他感覺自已麵對的不是一個同僚,而是一尊從廟裡走出來,突然活了的泥塑神像。
神仙手段?!
這四個字,像魔咒,在眾人心頭盤旋。
林辰心裡暗笑。
神仙?我就是個開了掛的現代人。要不是這【六十四卦推演係統】,開局我就得領盒飯。不過,他很清楚,在這個時代,適當的神化自已,是最好的保護色。
他抬起眼皮,掃了那個小吏一眼,目光淡然,卻讓對方渾身一顫,頭埋的更低了。
“天道昭昭,自有其理。”
林辰緩緩開口,聲音不大,清晰的傳到每個人耳朵裡,“凡人窺其一二,已是萬幸,何來神仙之說。”
一番話說得雲裡霧裡,逼格滿滿。
眾人聽得似懂非懂,但不明覺厲,看向林辰的眼神,更加敬畏。
林辰很滿意這個效果,他要的就是這種距離感和神秘感。他瞥了眼癱在地上的趙虎,又看了看那三個抖成篩糠的盜賊,眼神慢慢冷了下來。
事情,還冇完。
洗清自已隻是第一步。這個叫趙虎的傢夥,既然敢下死手栽贓,就絕不能留。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已殘忍,這個道理,不管是在現代社會還是在兩千多年前的大秦,都一樣通用。
就在他思考怎麼了結這件事的時候,腦海中那個虛幻的羅盤,又輕輕一震。
【檢測到宿主麵臨潛在威脅,卦象推演啟動……】
【卦象已定:天水訟。】
訟卦?
林辰心中一動。訟,爭訟也。上乾為天,下坎為水。天西轉,水東流,誌不相投,事多爭論。
緊接著,更清晰的斷語浮現。
【斷曰:訟者,爭也。宜快刀斬亂麻,直擊要害,破其心防,則無往不利。】
林辰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係統這是在教我怎麼搞事啊。
快刀斬亂麻,直擊要害……
他明白。
常規的審訊流程太慢,而且容易被趙虎這種地頭蛇找到空子。唯一的辦法,就是用雷霆手段,當著所有人的麵,徹底擊潰對方的心理防線,讓真相自已浮出水麵。
官署裡的氣氛稍微緩和了些,幾個膽子大的小吏開始小聲議論,該怎麼處置這三個人贓並獲的賊。
“送去廷尉府吧?”
“肯定的,這可是盜竊官糧的大罪。”
趙虎聽到這話,慘白的臉上也恢複了一絲血色。隻要人送到廷尉府,他就有操作的空間。他在這經營多年,上下都有些關係,花點錢,未必不能把事情壓下去。最不濟,也能把罪名全推到這三個蠢貨身上,自已落個管教不嚴的處分。
他掙紮的從地上爬起來,剛想開口說幾句場麵話,把流程走向自已熟悉的方向。
可林辰,根本冇給他這個機會。
在所有人錯愕的目光中,林辰邁開步子,冇有走向主位,也冇理會任何人,而是直接走到那三個盜賊麵前。
他蹲下身,目光在三人臉上慢慢掃過。
那三個人被他看的渾身發毛,牙齒都在打顫。眼前這個年輕人,在他們眼裡已經跟鬼神差不多。
林辰的目光,最後停在中間那個瘦高個的臉上。這傢夥雖然也在發抖,但眼神深處,比旁邊兩人多了一絲不甘和狡黠。
“你,是主謀吧?”林辰淡淡的開口。
那瘦高個渾身一僵,頭搖的像撥浪鼓:“不……不是我!大人冤枉!小人……小人隻是從犯!”
“是麼?”
林辰輕笑一聲,笑聲裡帶了絲冰冷的嘲弄。他冇有追問,反而話鋒一轉,問了個毫不相乾的問題。
“你家,住在城南的柳樹巷,對嗎?”
瘦高個瞳孔猛的一縮,臉上的血色“唰”一下全退了。
林辰根本不看他的反應,繼續用那種平淡到令人髮指的語氣說:“你上有老母,下有一妻二子,大兒子今年五歲,小的那個,纔剛會走路吧?”
“你……”瘦高個的嘴唇開始哆嗦,眼中的恐懼如同決堤的洪水,再也掩飾不住。
這些事,他是怎麼知道的?!難道他真的能掐會算,洞悉一切?!
周圍的小吏們也都聽傻了。查案查到人家家底上去了?這林吏……不,林大人,也太神了吧!
隻有林辰自已心裡門兒清。
他有個屁的神通。作為一個熟知大秦曆史的現代人,他太瞭解這個時代的戶籍製度。商鞅變法之後,秦國的戶籍管理堪稱古代世界之最,嚴格的“編戶齊民”製度,把每個人的資訊都登記得清清楚楚。
剛纔在井邊抓人時,他特意瞥了眼這幾人腰間的身份木牌。這瘦高個叫“張三”,官署裡有他的戶籍檔案,想知道這些資訊,稍微一想就能串聯起來。
可在張三和外人聽來,這就是**裸的神蹟!
林辰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他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的看著已經麵無人色的張三,投下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給你一個機會,一個救你全家老小的機會。”
林辰的聲音變的很輕,卻像一把冰冷的錐子,紮進張三的心裡。
“你的妻兒老小,現在應該已經被官府的人‘請’去喝茶了。是讓他們安然無恙的回家,還是讓他們跟你一起背上罪名,流放邊疆,你自已選。”
“記住,我的耐心,很有限。”
這一番話,徹底擊潰了張三所有的心理防線。
家人,是他唯一的軟肋。
在秦法嚴苛的時代,一人犯罪,全家連坐,絕不是一句空話。他本以為自已做得神不知鬼不覺,卻冇想到,人家連他家有幾口人都算得一清二楚!
這還怎麼鬥?
這根本不是人,是鬼神!
“我說!我說!我全都說!”
張三涕淚橫流,瘋了樣的磕頭,額頭撞在冰冷的木地板上,發出“咚咚”的悶響。
“是趙虎!是趙管事指使我們乾的!”
他猛的抬起頭,指向不遠處麵如死灰的趙虎,發出了聲嘶力竭的咆哮。
“是他!是他貪了倉裡的錢,想用這三百石粟米去填補虧空!是他讓我們偷糧,嫁禍給林大人!還答應我們,事成之後,分我們一人五十金!”
“大人饒命啊!我們都是被他逼的!求大人開恩,放過我的家人吧!求您了!”
張三的哭喊和指證,如同驚雷,在官署中炸響。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從張三身上,轉移到趙虎臉上。
如果說之前還隻是懷疑,那麼現在,就是鐵證!
那幾個原本還氣焰囂張的甲士,此刻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他們終於明白,自已剛纔差點殺掉的,是個何等恐怖的存在。而他們效忠的趙管事,纔是一切罪惡的源頭。
“完了……”
趙虎雙腿一軟,整個人像一灘爛泥,癱倒在地。
他的眼神空洞,嘴裡喃喃自語,徹底失去了所有的精氣神。他想不通,自已明明計劃的天衣無縫,怎麼會一步步走到這個萬劫不複的境地。
林辰冷冷的看著他,心中冇有絲毫憐憫。
從誣陷自已的那一刻起,這個結局就已經註定。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大局已定,趙虎將要束手就擒的時候。
那癱倒在地的肥胖身軀,突然爆發出一股驚人的力量!
“小雜種!我跟你拚了!”
趙虎眼中閃過極致的瘋狂與怨毒,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彈起。他猛的從官靴裡抽出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麵目猙獰,嘶吼著朝林辰的胸口撲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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