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個甲士的腳步聲很重,一下一下的像是踩在林辰的心跳上。
冰冷的戈尖在官署裡反著死人的光,直指他的喉嚨。那股子不加掩飾的殺意,混著鐵器特有的腥味撲麵而來。
林辰的瞳孔瞬間縮緊了。
他一點不懷疑,下一秒,這三根長戈就會跟穿豆腐一樣,輕鬆的捅穿他的身體。
就地處死。
這四個字在大秦,從來不是開玩笑的話。特彆是商鞅變法以後,秦法嚴的很,底層小官的命,真的比草還賤。趙虎這個倉管事,有權力在“證據確鑿”的情況下,先處理,再上報。
而他嘴裡的“證據”,不過是他一張嘴的事兒。
跑?門被堵死了。
求饒?隻會死的更快。
林辰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打濕,腦子卻在死亡的威脅下,轉的飛快。他融合的記憶碎片裡,全是原主對秦法的恐懼,那種怕到骨子裡的感覺,現在反而成了最清楚的警報。
他必須破局!
就在這時候,腦子裡那個看不見的羅盤輕輕的震了一下。
【六十四卦推演係統】。
這是他唯一的底牌,唯一活下去的機會!
可推演次數隻有一次!
賭了!
林辰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臟。他上輩子研究了一輩子《周易》,玩的不僅僅是卦象,更是人心!算命這玩意,三分天機,七分靠人。今天,他就要用這唯一的機會,給自已演一條活路出來!
眼看著戈尖離他脖子已經不到三尺,那鋒刃上甚至能看見小小的豁口。
就是現在!
“住手!”
一聲斷喝,聲音不大,卻異常的沉穩,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威嚴。
正要動手的三個甲士渾身一震,動作下意識的停住。他們吃驚的看著眼前這個剛纔還嚇得發抖的小吏,不明白他哪兒來的膽子。
不光是他們,門口圍觀的所有小吏,連同滿臉橫肉的趙虎,都愣住了。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林辰慢慢的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的動作不快,甚至有點費力,但腰桿卻挺的筆直。原主那副慫包的樣子一點都看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出的沉靜跟深邃。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那三個甲士,眼神裡冇有了害怕,隻有一片平靜的淡然。
“糧倉是國家重地,有五穀神靈保佑著。你們不分青紅皂白,就憑一麵之詞就要在這兒行凶,血濺糧倉,就不怕驚動神靈,降罪下來嗎?”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很有力。
這幾句話,直接把三個大老粗甲士給說懵了。他們隻是聽命令的兵,哪兒懂什麼神靈保佑。可在這個年代,鬼神這套說法深入人心,特彆是關係到吃飯的糧倉,誰也不敢不尊敬。
林辰根本不給他們思考的時間,目光越過他們,直直的射向趙虎。
“官糧被偷,確實是大事。但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真相到底是什麼,難道是靠嚴刑逼供,屈打成招就能知道的?”
“真凶現在就在附近,躲在暗處偷笑呢。你們要是殺了我這個冤死鬼,隻會讓真凶得意,讓他逍遙法外。到時候三百石官糧的虧空,誰來負責?是你?還是你們?”
林辰的手指挨個點過趙虎跟那三個甲士,每指一個人,對方的心頭就跟著一跳。
門口的小吏們徹底炸開了鍋。
“這林辰是瘋了?還是嚇傻了?”
“他……他好像跟平時不太一樣啊,你看他那個眼神……”
“聽他說的……好像有點道理。萬一真殺錯了,三百石粟米的罪過,咱們誰擔得起?”
小聲的議論彙成一股看不見的力量,讓官署裡的氣氛變得古怪起來。甲士們握著長戈的手,不知不覺已經鬆了點。
趙虎的胖臉漲成了豬肝色,他冇想到這個平時任他搓圓捏扁的麪糰,今天居然敢當眾跟他頂嘴!
“放你孃的屁!”趙虎氣急敗壞的咆哮起來,唾沫星子亂飛,“死到臨頭,還敢在這兒裝神弄鬼,妖言惑眾!我告訴你,人證物證都在,你今天死定了!”
他指著林辰,對那三個還在發愣的甲士吼:“還愣著乾什麼!給我殺了他!出了事我一個人擔著!”
甲士們被他一吼,又一次舉起了長戈。
林辰卻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嘲諷,一絲可憐,更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瞭然。
“趙管事,你為什麼這麼急著要我的命?”
林辰的聲音變得很悠閒,好像不是在麵對生死,而是在拉家常,“莫非……你是在害怕?害怕我把真凶找出來,讓你冇法對上麵交代?”
“你!”趙虎像是被雷劈了一樣,胖臉上的橫肉劇烈的抽搐了一下。
這句話,像一個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坎上。
是啊,為什麼趙管事這麼著急?按照秦朝的法律,就算要處死,也得有廷尉府的人來勘察流程。就地處死這種事,除非是抓到現行,不然都顯得太著急了,太像……殺人滅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的在林辰跟趙虎之間來回移動,眼神裡全是懷疑。
趙虎感覺到周圍視線的變化,心裡暗叫不妙。他今天必須把這口鍋死死的扣在林辰頭上,絕對不能拖。可現在這小子幾句話就把水攪渾了,自已要是再強行殺人,恐怕會引來非議,萬一傳到上麵去,反而是個麻煩。
他眼珠一轉,擠出一個無比猙獰的冷笑。
“好!好一個伶牙俐齒的小雜種!”
趙虎指著林辰的鼻子,一字一頓的說:“你不是說你能找出真凶嗎?不是說天網恢恢嗎?行!我今天就當著大家的麵,給你一個機會!”
他扭頭對旁邊一個小吏喝道:“去,點一炷香來!”
那小吏不敢怠慢,連忙跑去拿來一根線香跟火石。
趙虎親自點燃了那炷香,插在地上的一條縫裡。青煙嫋嫋的升起來,帶著一股殺氣。
“看到這炷香了嗎?”
趙虎的三角眼裡閃著殘忍跟得意的光,他已經想好了後麵的說辭。今天,他要讓林辰死的心服口服,死的冇一點爭議!
“我就給你一炷香的時間!”
“一炷香之內,你要是能找出偷走三百石粟米的真凶,並且找到贓物,我趙虎,當眾給你磕頭賠罪!”
他的聲音突然拔高,充滿了怨毒。
“可要是一炷香燒完,你找不出真凶……”
趙虎的嘴角咧到一個誇張的弧度,露出一口黃牙。
“那就是罪加一等!不光是監守自盜,更是欺瞞上官,妖言惑眾!到時候,就不是砍頭那麼簡單了,我要把你綁去菜市口,車裂示眾!”
-